第一百零九章 換人（為姜赦大大加更！）
第110章 換人（為姜赦大大加更！）
白礫山祖宅。
姜行石很快便收到傳信。
孫家兄弟被扣，韓家問罪，羅溪口受攻。
點名姜家家主到場。
這幾句話合在一起，便像一隻手，隔著紙頁掐住了他的喉嚨。
姜行石慢慢站起身。
柳照枝在旁邊道：「夫君，你不能去。」
姜行石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去。
他才剛剛納氣入道。
下山之後，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成為羅溪口所有人的累贅。
可是孫景安、孫景澄是孫家人。
孫家是姜家核心附族。
他們平日再混帳，再嘴碎，再輕浮，真到了這個時候，姜家若連救的意思都沒有，附族之心便要散一半。
姜行石握住桌角，心思雜亂無章。
就在此時，祖宅後院忽然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好似春水破開薄冰，終於透出一點新聲。
姜行石猛地抬頭。
門外姜雨桃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意。
「哥，大伯他出關了！」
姜行石怔了一瞬，隨即快步往後院去。
姜承寧站在閉關石室前。
他瘦了許多，鬢邊白髮也多了幾縷，身上氣息新舊交雜，顯然才剛剛破入練氣中期，還未真正穩固。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立刻撫平了姜行石心中的慌亂。
姜行石走到他面前說道：「大伯————」
姜承寧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中的傳信。
「羅溪口？」
姜行石點頭，將信遞過去。
姜承寧看得很快。
看完之後，他輕輕合上信紙，沉默數息，才道：「行石，今日這局，只是為了衝著你來的。」
姜行石垂著眼，沒有答話。
他伸手按在姜行石肩上。
「你是姜家新主，剛承氣入道。外頭如今人人都在傳你得了姜家主要資源以及傳承，是姜家下一代棟樑。」
「他們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他們願意借這個名頭來殺你，便夠了。」
姜行石喉嚨發澀。
「大伯，那我該如何？」
姜承寧看著他，眼神堅定。
「你留在山上。」
「你若下山，他們今日這張網便收攏了。羅溪口死多少人，都只是為了把你逼出白礫山。」
「你不下山，他們這局便缺了最要緊的一環。」
姜行石眼眶微紅。
「可孫家那邊————」
姜承寧道：「我去。」
姜行石猛地抬頭，欲言又止。
姜承寧神色平靜。
「我雖退了家主位，可在外人眼裡，仍是姜家舊主，是你長輩，也是能與韓景崇說話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終於柔和了些。
「行石，如今你處理事務的能力已經能夠勝任家主，可何為家主？」
「只是一個處理各種雜事的木頭疙瘩麼？」
「別怕，你才十六歲，還有的是時間好好想想。」
姜行石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承寧將那封信收入袖中，往外走去。
姜行石站在原地，看著姜承寧的背影。
這次，真切了許多。
羅溪口的雨下得更密了。
溪水渾黃，水面上滿是碎葉與泥沫。
陣光在雨幕中若隱若現，聞知白正站在南陣旁，臉色有些蒼白。
羅啟堂守在水口，手中短刃滴著水，眼睛死死盯著河東韓家眾人。
雨水裡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是姜承寧來了。
——
韓景崇見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孫長水默默走到姜承寧身邊，臉色難看至極。
孫家兩個新入道小輩被人挾持，他這個族長自然心如油煎。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敢亂說話，生怕一句話逼得姜家為孫家冒險，日後又落人口實。
姜承寧走到他身旁，低聲道：」此事我會領姜家處理。」
孫長水僵硬地點點頭，算是回應。
姜承寧又看向聞知白。
「南陣還能撐多久？」
聞知白道：「若韓照野不再出劍，頂韓盧兩家攻勢半個時辰無礙。」
姜承寧點頭。
「羅啟堂守水口，守山看陣前，都不許主動出擊。」
他一連幾道命令落下，羅溪口原本繃緊的人心反而慢慢穩住。
韓景崇隔著陣光望來，冷笑道：「姜承寧，姜家新任家主呢？」
姜承寧回答道：「都如今這個局面了，你們要打，那打就是了；要換人，那就把人質拿出來，何必多費口舌。」
韓景崇眯起眼。
「好，換人。」
「我韓家兩名子弟，換孫家那兩個小輩。」
「地點就在溪中。」
他說完，目光往南堤方向掃了一眼。
那邊灰袍青年押著孫景安、孫景澄走了出來。
孫景安臉色慘白，幾乎是被劍氣逼著往前挪。孫景澄走得慢些，右手死死握著，袖口下隱隱有灰白光芒透出。
姜承寧看了一眼，認出來那青年便是曾經參與鬥法並打敗聞知白的那名盧家修士，名叫盧照臨。
隨後他轉頭道：「把韓家那兩人帶出來。」
羅啟堂把兩名受傷的韓家修士拖到陣前。
雙方隔溪相望。
韓照野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像是在等什麼。
姜承寧道：「同時放人。」
韓景崇點頭。
於是溪水兩側，四人一併往中間走。
韓家兩名修士被解開腿上禁制，跟蹌著往河東走。
孫景安、孫景澄則往羅溪口陣內走。
雨越下越大。
溪水沒過腳踝，卷著泥沙往下游衝去。
孫景安走在前頭，眼睛一直盯著姜家眾人，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他越走越快，恨不得立刻撲進陣里。
孫景澄卻在溪中央停住了。
孫長水心頭一緊。
「景澄！」
孫景澄停在溪水中央。
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流過眉骨，又掛在睫上。
他右手攏在袖中，五指一根根繃緊，掌心那枚劍丸貼著血肉，寒意一寸寸往腕脈里鑽。
溪水從腳邊衝過去。
孫景安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見他不動，立刻尖聲道：「你愣著做什麼！快走啊！」
孫景澄喉間滾了一下。
那一瞬，他像聽見身後有什麼東西追了上來，貼著脊背，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住他的喉嚨，將他所有要出口的話都壓回胸腔里。
他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嘴角不受控地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
雨水落在他臉上，分不清究竟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再往前走，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陣內的姜承寧。
灰袍青年站在南堤邊，似乎也怔了一下。
孫景澄抬頭看向姜承寧，聲音發抖，吐出的字卻咬得極清楚。
「姜老，別過來。」
孫景安回頭罵道：「你瘋了！快走啊！」
孫景澄沒有看他，只死死盯著自己掌心。
「我手裡有一顆劍丸。」
這話一出，羅溪口眾人臉色皆變。
孫景澄聲音帶著哭腔。
「他說我若鬆手，劍丸就會在我身上炸開；若丟出去，它會自己去尋姜家人。」
「姜老，別過來。」
孫長水眼前一黑，幾乎站不穩。
孫景安嚇得尖叫起來。
「你說出來做什麼！你想害死我們嗎！」
灰袍青年在南堤上嘆了口氣，似是有些懊惱。
「孫公子，何必呢。」
他說著，指尖微微一動。
孫景澄掌中的劍丸驟然亮起。
姜守山一步踏出。
韓照野劍氣也在同一瞬間出鞘。
聞知白驚聲道：「小心南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孫景澄手中。
孫景澄閉上眼，渾身顫抖，五指死死握住劍丸不鬆手。
劍丸炸裂開來，一團刺目的灰白光芒湧出，如雪崩一般鋪滿溪面，瞬間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陣光、雨幕、各家修士、孫景澄的身影，都在這一刻被吞沒。
「景澄！」
孫長水嘶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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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礫山祖宅。
姜行石很快便收到傳信。
孫家兄弟被扣，韓家問罪，羅溪口受攻。
點名姜家家主到場。
這幾句話合在一起，便像一隻手，隔著紙頁掐住了他的喉嚨。
姜行石慢慢站起身。
柳照枝在旁邊道：「夫君，你不能去。」
姜行石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去。
他才剛剛納氣入道。
下山之後，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成為羅溪口所有人的累贅。
可是孫景安、孫景澄是孫家人。
孫家是姜家核心附族。
他們平日再混帳，再嘴碎，再輕浮，真到了這個時候，姜家若連救的意思都沒有，附族之心便要散一半。
姜行石握住桌角，心思雜亂無章。
就在此時，祖宅後院忽然傳來一陣靈氣波動。
好似春水破開薄冰，終於透出一點新聲。
姜行石猛地抬頭。
門外姜雨桃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意。
「哥，大伯他出關了！」
姜行石怔了一瞬，隨即快步往後院去。
姜承寧站在閉關石室前。
他瘦了許多，鬢邊白髮也多了幾縷，身上氣息新舊交雜，顯然才剛剛破入練氣中期，還未真正穩固。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立刻撫平了姜行石心中的慌亂。
姜行石走到他面前說道：「大伯————」
姜承寧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中的傳信。
「羅溪口？」
姜行石點頭，將信遞過去。
姜承寧看得很快。
看完之後，他輕輕合上信紙，沉默數息，才道：「行石，今日這局，只是為了衝著你來的。」
姜行石垂著眼，沒有答話。
他伸手按在姜行石肩上。
「你是姜家新主，剛承氣入道。外頭如今人人都在傳你得了姜家主要資源以及傳承，是姜家下一代棟樑。」
「他們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他們願意借這個名頭來殺你，便夠了。」
姜行石喉嚨發澀。
「大伯，那我該如何？」
姜承寧看著他，眼神堅定。
「你留在山上。」
「你若下山，他們今日這張網便收攏了。羅溪口死多少人，都只是為了把你逼出白礫山。」
「你不下山，他們這局便缺了最要緊的一環。」
姜行石眼眶微紅。
「可孫家那邊————」
姜承寧道：「我去。」
姜行石猛地抬頭，欲言又止。
姜承寧神色平靜。
「我雖退了家主位，可在外人眼裡，仍是姜家舊主，是你長輩，也是能與韓景崇說話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終於柔和了些。
「行石，如今你處理事務的能力已經能夠勝任家主，可何為家主？」
「只是一個處理各種雜事的木頭疙瘩麼？」
「別怕，你才十六歲，還有的是時間好好想想。」
姜行石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承寧將那封信收入袖中，往外走去。
姜行石站在原地，看著姜承寧的背影。
這次，真切了許多。
羅溪口的雨下得更密了。
溪水渾黃，水面上滿是碎葉與泥沫。
陣光在雨幕中若隱若現，聞知白正站在南陣旁，臉色有些蒼白。
羅啟堂守在水口，手中短刃滴著水，眼睛死死盯著河東韓家眾人。
雨水裡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是姜承寧來了。
——
韓景崇見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孫長水默默走到姜承寧身邊，臉色難看至極。
孫家兩個新入道小輩被人挾持，他這個族長自然心如油煎。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敢亂說話，生怕一句話逼得姜家為孫家冒險，日後又落人口實。
姜承寧走到他身旁，低聲道：」此事我會領姜家處理。」
孫長水僵硬地點點頭，算是回應。
姜承寧又看向聞知白。
「南陣還能撐多久？」
聞知白道：「若韓照野不再出劍，頂韓盧兩家攻勢半個時辰無礙。」
姜承寧點頭。
「羅啟堂守水口，守山看陣前，都不許主動出擊。」
他一連幾道命令落下，羅溪口原本繃緊的人心反而慢慢穩住。
韓景崇隔著陣光望來，冷笑道：「姜承寧，姜家新任家主呢？」
姜承寧回答道：「都如今這個局面了，你們要打，那打就是了；要換人，那就把人質拿出來，何必多費口舌。」
韓景崇眯起眼。
「好，換人。」
「我韓家兩名子弟，換孫家那兩個小輩。」
「地點就在溪中。」
他說完，目光往南堤方向掃了一眼。
那邊灰袍青年押著孫景安、孫景澄走了出來。
孫景安臉色慘白，幾乎是被劍氣逼著往前挪。孫景澄走得慢些，右手死死握著，袖口下隱隱有灰白光芒透出。
姜承寧看了一眼，認出來那青年便是曾經參與鬥法並打敗聞知白的那名盧家修士，名叫盧照臨。
隨後他轉頭道：「把韓家那兩人帶出來。」
羅啟堂把兩名受傷的韓家修士拖到陣前。
雙方隔溪相望。
韓照野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像是在等什麼。
姜承寧道：「同時放人。」
韓景崇點頭。
於是溪水兩側，四人一併往中間走。
韓家兩名修士被解開腿上禁制，跟蹌著往河東走。
孫景安、孫景澄則往羅溪口陣內走。
雨越下越大。
溪水沒過腳踝，卷著泥沙往下游衝去。
孫景安走在前頭，眼睛一直盯著姜家眾人，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他越走越快，恨不得立刻撲進陣里。
孫景澄卻在溪中央停住了。
孫長水心頭一緊。
「景澄！」
孫景澄停在溪水中央。
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流過眉骨，又掛在睫上。
他右手攏在袖中，五指一根根繃緊，掌心那枚劍丸貼著血肉，寒意一寸寸往腕脈里鑽。
溪水從腳邊衝過去。
孫景安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見他不動，立刻尖聲道：「你愣著做什麼！快走啊！」
孫景澄喉間滾了一下。
那一瞬，他像聽見身後有什麼東西追了上來，貼著脊背，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住他的喉嚨，將他所有要出口的話都壓回胸腔里。
他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嘴角不受控地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
雨水落在他臉上，分不清究竟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再往前走，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陣內的姜承寧。
灰袍青年站在南堤邊，似乎也怔了一下。
孫景澄抬頭看向姜承寧，聲音發抖，吐出的字卻咬得極清楚。
「姜老，別過來。」
孫景安回頭罵道：「你瘋了！快走啊！」
孫景澄沒有看他，只死死盯著自己掌心。
「我手裡有一顆劍丸。」
這話一出，羅溪口眾人臉色皆變。
孫景澄聲音帶著哭腔。
「他說我若鬆手，劍丸就會在我身上炸開；若丟出去，它會自己去尋姜家人。」
「姜老，別過來。」
孫長水眼前一黑，幾乎站不穩。
孫景安嚇得尖叫起來。
「你說出來做什麼！你想害死我們嗎！」
灰袍青年在南堤上嘆了口氣，似是有些懊惱。
「孫公子，何必呢。」
他說著，指尖微微一動。
孫景澄掌中的劍丸驟然亮起。
姜守山一步踏出。
韓照野劍氣也在同一瞬間出鞘。
聞知白驚聲道：「小心南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孫景澄手中。
孫景澄閉上眼，渾身顫抖，五指死死握住劍丸不鬆手。
劍丸炸裂開來，一團刺目的灰白光芒湧出，如雪崩一般鋪滿溪面，瞬間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陣光、雨幕、各家修士、孫景澄的身影，都在這一刻被吞沒。
「景澄！」
孫長水嘶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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