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徐風年吃醋,蘇客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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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京城又傳出了新的消息。

  西楚舊臣昨夜拜訪北涼宅邸,姜妮沒有跟他們走。

  這個消息讓不少人失望。

  也讓不少人疑惑。

  按理說,西楚舊臣都已經當眾拜她為公主,甚至送上舊楚宮中遺物,她若真有復國之心,至少該給出一點回應。

  可她沒有。

  她只是收下了那支舊玉簪。

  然後繼續留在北涼宅邸。

  有人說,姜妮已經被徐風年馴服。

  有人說,是木劍阿良強行扣住了她。

  也有人說,這個西楚亡國公主,根本沒有復國膽氣。

  京城人總是這樣。

  隔著一條街,一堵牆,甚至隔著一張酒桌,就敢替旁人的人生下定論。

  蘇客聽完這些傳言時,正在吃早飯。

  他喝了一口粥,十分嫌棄。

  「京城人真閒。」

  徐風年坐在對面,臉色不太好。

  姜妮坐在一旁,神情平靜,像沒聽見。

  南宮撲射坐在窗邊,繼續擦刀。

  徐風年看了姜妮一眼。

  「你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

  姜妮淡淡道:「我沒聾。」

  徐風年一噎。

  姜妮繼續道:「也沒那麼容易被幾句話氣死。」

  蘇客點頭。

  「小掌柜有長進。」

  徐風年瞥他。

  「你不拱火會死?」

  蘇客道:「會憋。」

  南宮撲射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可以憋著。」

  蘇客一臉受傷。

  「南宮,你最近越來越不溫柔了。」

  南宮撲射淡淡道:「我什麼時候溫柔過?」

  蘇客認真想了想。

  「夢裡。」

  南宮撲射手中刀輕輕一響。

  蘇客立刻低頭喝粥。

  徐風年看得心情稍稍好了一點。

  只要有人能壓蘇客,他就開心。

  吃過早飯,姜妮照例去院中練眼。

  她肩傷未愈,不能大幅出劍,蘇客便在院中掛了三枚銅錢。

  一枚掛在樹上。

  一枚懸在屋檐下。

  還有一枚拴在細線上,由風吹著亂晃。

  姜妮站在院中,不出手,只看。

  看銅錢擺動。

  看風勢。

  看影子。

  看細線微不可察的震顫。

  徐風年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她這樣真有用?」

  蘇客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點心。

  「有用。」

  徐風年皺眉。

  「只是看?」

  蘇客道:「看懂了,再刺就容易。」

  徐風年沉默片刻。

  「她進步很快。」

  蘇客點頭。

  「劍胚嘛。」

  徐風年看向他。

  「她以後真會很強?」

  蘇客道:「會。」

  徐風年問:「多強?」

  蘇客想了想。

  「強到你若欺負她,晚上睡覺都得把門窗關嚴。」

  徐風年冷笑:「我什麼時候欺負她了?」

  姜妮忽然開口。

  「很多次。」

  徐風年轉頭。

  「你不是在練眼嗎?」

  姜妮道:「耳朵沒停。」


  蘇客拍手。

  「不錯,一心二用。」

  徐風年:「……」

  他有時候真覺得,這兩人一唱一和,比京城那些陰謀還難對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

  趙明珩來訪。

  徐風年眉頭一挑。

  「他來做什麼?」

  蘇客道:「昨日說請我喝酒。」

  姜妮抬頭。

  「他帶酒了嗎?」

  門外的北涼暗探神情古怪。

  「帶了。」

  蘇客立刻起身。

  「請。」

  徐風年看他。

  「你能不能有點原則?」

  蘇客道:「有酒就是原則。」

  不多時,趙明珩走入院中。

  他今日沒有穿昨日那身華貴白衣,而是一襲簡單青衫,手中提著一壺酒。

  比起昨日醉仙居的風流士子模樣,今日倒多了幾分沉靜。

  他進門後,先朝徐風年行禮,又朝蘇客行禮,最後看向姜妮。

  「姜姑娘。」

  姜妮點頭。

  趙明珩將酒壺放到桌上。

  「昨日先生說,若有酒,可以再談。今日明珩帶酒前來。」

  蘇客聞了聞。

  「不錯。」

  趙明珩笑道:「太學舊藏,雖比不上宮中御酒,但勝在清雅。」

  蘇客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還行。」

  趙明珩:「……」

  他發現阿良先生對酒的評價,總是非常樸素。

  好就是不錯。

  不好就是一般。

  至於清雅、醇厚、餘味綿長,在他這基本都沒用。

  徐風年坐下,淡淡問:「趙先生今日來,只為請酒?」

  趙明珩搖頭。

  「也想向姜姑娘道歉。」

  姜妮看向他。

  趙明珩鄭重道:「昨日望天樓前,士子逼問姜姑娘,趙某雖未參與,卻也未能出聲阻止。」

  「今日想來,心中有愧。」

  姜妮沉默片刻。

  「不關你的事。」

  趙明珩苦笑。

  「讀書人若總覺得不關自己的事,那便真如阿良先生所言,脊樑讀彎了。」

  蘇客喝酒的動作一頓。

  「你悟性不錯。」

  趙明珩拱手。

  「受先生教。」

  徐風年看了趙明珩一眼。

  他對京城士子向來無甚好感,但趙明珩此人,確實和那些權貴子弟不同。

  至少他敢認錯。

  也敢反思。

  趙明珩看向姜妮,又道:「今日京中流言甚多,姜姑娘若有用得上趙某之處,可開口。」

  姜妮搖頭。

  「不用。」

  趙明珩點頭,沒有強求。

  蘇客忽然笑眯眯道:「趙先生,你這人不錯。」

  趙明珩一怔。

  蘇客繼續道:「長得也還行。」

  徐風年臉色微妙。

  姜妮皺眉。

  趙明珩不解。

  「先生何意?」

  蘇客道:「小掌柜,你覺得呢?」

  姜妮看向蘇客。

  「你想幹什麼?」

  蘇客一本正經道:「趙先生是京城才子,溫文爾雅,知錯能改,還帶酒。」

  「不錯吧?」

  姜妮聲音微冷。


  「不錯又如何?」

  徐風年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蘇客轉頭看向徐風年。

  「小年啊,你有危機感嗎?」

  徐風年臉色一黑。

  「我有什麼危機感?」

  蘇客指了指趙明珩。

  「讀書人。」

  又指了指徐風年。

  「追驢人。」

  院中瞬間安靜。

  趙明珩表情僵住。

  姜妮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南宮撲射在窗邊抬眼,似乎也看了徐風年一眼。

  徐風年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蘇阿良!」

  蘇客嘆道:「人家趙先生會寫文章,會道歉,會送酒。你呢?」

  徐風年冷笑。

  「我會砍你。」

  蘇客點頭。

  「你看,差距出來了。」

  姜妮終於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徐風年猛地看向她。

  姜妮立刻收起笑。

  「沒笑。」

  徐風年咬牙。

  「你笑了。」

  姜妮道:「沒有。」

  蘇客道:「她笑了。」

  姜妮瞪他。

  蘇客立刻喝酒。

  趙明珩尷尬地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自己該不該解釋。

  他只是來道歉請教的。

  怎麼忽然成了徐風年的危機?

  徐風年看向趙明珩,語氣不善。

  「趙先生今日還有事?」

  趙明珩愣了一下。

  「暫時無事。」

  徐風年道:「那酒留下,人可以走了。」

  趙明珩:「……」

  蘇客拍桌大笑。

  「小年,你急了。」

  徐風年冷笑。

  「我沒有。」

  姜妮低頭繼續看銅錢,只是耳尖似乎微微紅了一點。

  南宮撲射淡淡道:「確實急了。」

  徐風年看向她。

  「怎麼你也說?」

  南宮撲射平靜道:「眼睛不瞎。」

  徐風年徹底無語。

  趙明珩最終還是坐下喝了一杯酒。

  只是他明顯感覺到,徐風年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

  他心中苦笑。

  這位北涼世子,似乎比傳言中更有意思。

  喝完一杯後,趙明珩主動告辭。

  臨走前,他對姜妮道:「姜姑娘若需要太學那邊澄清流言,趙某可代為開口。」

  姜妮看了他一眼。

  「多謝。」

  徐風年的臉色更差了。

  蘇客在旁邊輕聲道:「小年,人家多有禮貌。」

  徐風年忍無可忍,一腳踹向蘇客。

  蘇客早有預料,輕輕一閃。

  徐風年一腳踹空。

  姜妮淡淡道:「步法有進步。」

  徐風年剛要得意。

  姜妮又補了一句:「但沒踹中。」

  徐風年:「……」

  趙明珩離開後,院中依舊熱鬧。

  徐風年坐在石凳上,臉色陰晴不定。

  姜妮繼續練眼,但顯然也有些心不在焉。

  蘇客看著兩人,笑得極其欠揍。

  南宮撲射走到蘇客身旁,冷聲道:「你很喜歡撮合別人?」

  蘇客看她。


  「怎麼,南宮也想試試?」

  南宮撲射手按刀柄。

  蘇客立刻改口:「我就是覺得小年嘴太硬,得刺激一下。」

  南宮撲射看向徐風年和姜妮。

  「他們之間,不簡單。」

  蘇客點頭。

  「是啊。」

  南宮撲射道:「你不怕亂點鴛鴦譜?」

  蘇客道:「我只是拱火,又不替他們選。」

  南宮撲射看他。

  蘇客笑道:「路還是他們自己走。」

  南宮撲射沉默片刻。

  「你對姜妮,很上心。」

  蘇客道:「小姑娘挺有意思。」

  南宮撲射皺眉。

  蘇客又道:「她不該一輩子困在仇里。」

  南宮撲射眼神微動。

  這句話,不只是說姜妮。

  也是說她。

  蘇客看向南宮撲射。

  「你也一樣。」

  南宮撲射冷聲道:「我和她不同。」

  蘇客點頭。

  「不同。」

  「但仇恨這東西,用久了都燙手。」

  南宮撲射沉默。

  蘇客道:「你若哪天被燙得握不住刀了,記得喊我。」

  南宮撲射問:「喊你做什麼?」

  蘇客認真道:「我罵醒你。」

  南宮撲射看著他。

  許久後,她淡淡道:「你這張嘴,確實適合罵人。」

  蘇客一臉受傷。

  「我也會誇人。」

  南宮撲射道:「比如?」

  蘇客笑眯眯道:「比如南宮姑娘今日還是這麼好看。」

  南宮撲射轉身就走。

  蘇客在後面喊:「你看,這不是誇得很好嗎?」

  南宮撲射沒有回頭。

  只是耳根似乎在陽光下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院中,徐風年和姜妮還在彆扭。

  徐風年忽然道:「那個趙明珩,別看著溫和,畢竟是京城士子。」

  姜妮頭也不回。

  「我知道。」

  徐風年道:「京城士子心眼多。」

  姜妮道:「你心眼也不少。」

  徐風年一噎。

  姜妮看著銅錢,忽然道:「他只是道歉。」

  徐風年冷哼。

  「帶酒道歉。」

  姜妮回頭看他。

  「你很在意?」

  徐風年立刻道:「我在意什麼?」

  姜妮看著他。

  徐風年別過臉。

  「我是怕你被騙。」

  姜妮道:「我又不是傻子。」

  徐風年嘀咕道:「以前挺傻的。」

  姜妮握緊木枝。

  「徐風年。」

  徐風年立刻改口。

  「現在不傻。」

  蘇客在遠處聽得直樂。

  「小年啊。」

  徐風年怒道:「你閉嘴!」

  蘇客道:「我還沒說。」

  徐風年冷笑。

  「你一張嘴就沒好話。」

  蘇客點頭。

  「你越來越了解我了。」

  姜妮終於又笑了一下。

  這一次,徐風年看見了,卻沒有拆穿。

  他只是看著姜妮的笑,忽然覺得胸口某處鬆了些。

  從昨夜到今日,西楚舊臣、京城流言、望天樓問罪,都像一層層陰霾壓在她身上。


  可現在,她還能笑。

  這就很好。

  下午時,趙明珩果然在太學發聲。

  他說,姜妮雖為西楚舊血,但不該以餘孽二字輕賤一人。

  又說亡國舊恨,不該成為逼迫一名女子立刻背負天下的枷鎖。

  此言一出,太學譁然。

  有人罵趙明珩被木劍阿良妖言迷惑。

  也有人沉默反思。

  京城士林第一次因姜妮之事,出現分裂。

  消息傳回北涼宅邸時,蘇客正在喝趙明珩送的酒。

  徐風年聽完後,沉默片刻。

  「這人倒也不壞。」

  姜妮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京城士子心眼多?」

  徐風年道:「心眼多和人不壞,不衝突。」

  蘇客插嘴。

  「小年,你這是認可情敵了?」

  徐風年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蘇阿良!」

  姜妮臉一冷。

  「再胡說,罰錢。」

  蘇客立刻閉嘴。

  徐風年看著姜妮。

  「你罰他多少?」

  姜妮淡淡道:「一百兩。」

  徐風年立刻道:「罰得好。」

  蘇客痛心疾首。

  「你們聯手欺負老闆。」

  南宮撲射遠遠走過,淡淡道:「活該。」

  蘇客嘆了一口氣。

  這隊伍越來越不好帶了。

  夜色降臨後,京城漸漸安靜。

  但北涼宅邸里的氣氛,比前幾日輕鬆了不少。

  姜妮身份暴露帶來的陰霾,並未消散。

  可她至少開始學會站在風裡。

  徐風年也開始學會,不把所有保護都變成控制。

  蘇客坐在屋頂,看著院中徐風年和姜妮偶爾鬥嘴,嘴角微揚。

  南宮撲射不知何時走到屋頂另一側。

  「你今日一直在故意拱火。」

  蘇客道:「嗯。」

  南宮撲射問:「為何?」

  蘇客看著月色。

  「小年這人,嘴太硬。」

  「姜妮這姑娘,心太重。」

  「不推一把,他們能彆扭到天荒地老。」

  南宮撲射道:「你倒是懂。」

  蘇客轉頭看她,笑道:「南宮,你若也有想不明白的情事,可以問我。」

  南宮撲射平靜看著他。

  「你很懂情事?」

  蘇客挺胸。

  「略懂。」

  南宮撲射淡淡道:「那你喜歡誰?」

  蘇客一愣。

  風從屋頂吹過。

  這一問,倒是把他問住了。

  南宮撲射看著他,眼神很靜。

  蘇客摸了摸下巴。

  「我喜歡酒。」

  南宮撲射道:「人呢?」

  蘇客沉默片刻,笑了笑。

  「人啊。」

  「我喜歡好看的人活著。」

  南宮撲射沒有繼續問。

  只是看著遠處京城夜色。

  許久後,她輕聲道:「你這人,有時候很像無根浮萍。」

  蘇客一怔。

  南宮撲射道:「你對誰都好。」

  「但好像隨時會走。」

  蘇客沒有說話。

  他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來時突然。

  將來會不會離開,也不知道。


  風吹動他的衣擺。

  南宮撲射看向他。

  「若有一天你要走,會告訴我們嗎?」

  蘇客笑了笑。

  「看情況。」

  南宮撲射手指按住刀柄。

  蘇客立刻道:「會。」

  南宮撲射這才收回目光。

  「記住。」

  說完,她轉身下了屋頂。

  蘇客坐在屋頂上,望著她的背影,許久後笑了一聲。

  「這姑娘。」

  「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他抬頭看向天。

  天上很安靜。

  可他知道,那些目光遲早還會來。

  而他,也遲早會走到天門前。

  只是現在嘛。

  先讓這些彆扭的年輕人,多笑幾次。

  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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