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京城暗夜,刺殺徐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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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壇御酒被搬回北涼在京宅邸時,整座宅子都沉默了。

  負責接應的北涼暗探看著一壇壇宮中御酒,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們原本以為世子殿下入宮赴宴,回來時或許會帶回滿身風波,甚至帶回皇帝的怒火。

  結果風波確實有。

  怒火大概也有。

  但最先搬進門的,是十壇御酒。

  蘇客站在院中,指揮幾個護衛把酒罈擺好。

  「輕點,這壇放這邊。」

  「那壇別晃,御酒呢,貴。」

  「對,靠牆,排整齊。」

  姜妮拿著帳本,在旁邊逐一核對。

  「宮中御酒十壇,實收十壇,無缺漏。」

  徐風年站在門口,臉色複雜。

  「你們是真把皇宮當酒鋪了?」

  蘇客道:「皇帝自己賜的。」

  姜妮點頭。

  「有口諭見證。」

  南宮撲射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十壇酒。

  「你今日在太安殿,確實收斂了。」

  蘇客拍開一壇酒封,聞了聞。

  「我很給小年面子。」

  徐風年冷哼。

  「難得你還記得。」

  蘇客倒了一碗酒。

  「所以這酒你得請我喝。」

  徐風年皺眉。

  「這不是皇帝賜給你的?」

  蘇客道:「但我是為了給你面子才沒打架,所以酒算你請。」

  徐風年:「……」

  姜妮低頭在帳本上寫了幾筆。

  徐風年立刻警覺。

  「你寫什麼?」

  姜妮淡淡道:「徐風年請蘇客飲御酒,費用待核算。」

  徐風年氣笑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請了?」

  姜妮抬頭看他。

  「他給你面子。」

  徐風年被噎住。

  他忽然發現,這小泥人如今不只會記帳,還會幫蘇客討帳。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蘇客端著酒碗,滿臉欣慰。

  「小掌柜,晚上多吃點。」

  姜妮低頭。

  「記帳。」

  蘇客:「……」

  宅邸里燈火漸起。

  宮宴折騰了一天,眾人也都累了。

  徐風年原本還想和蘇客聊聊今日皇帝最後那句「姜妮」背後的意思,可蘇客喝完兩碗酒後,便打著哈欠去屋頂躺著了。

  南宮撲射回房打坐。

  姜妮則抱著帳本回了自己屋。

  徐風年站在院中,望著夜空,眉頭微皺。

  他知道,這京城不會就這麼安靜下去。

  皇帝在太安殿上沒有再發難,不代表事情結束。

  恰恰相反,今日只是明面上的試探。

  真正麻煩的,往往在夜裡。

  北涼暗探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世子。」

  徐風年沒有回頭。

  「說。」

  暗探低聲道:「宮中有消息傳出,太安殿散宴後,陛下單獨召見了欽天監國師。」

  徐風年眼神微冷。

  「說了什麼?」

  「暫未探清。」

  「盯緊。」

  「是。」

  暗探退下。

  徐風年轉身,抬頭看向屋頂。

  蘇客正躺在那裡,破草帽蓋著臉,像是已經睡著了。

  徐風年忽然問道:「蘇阿良。」


  屋頂上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幹嘛?」

  「你睡了?」

  「睡了。」

  徐風年冷笑。

  「睡了還能說話?」

  蘇客道:「夢話。」

  徐風年沉默片刻。

  「今夜可能不太平。」

  蘇客翻了個身。

  「嗯。」

  徐風年皺眉。

  「你就嗯?」

  蘇客道:「不然呢?」

  徐風年道:「你不準備準備?」

  蘇客掀開草帽,露出半張臉。

  「小年,你要相信京城人。」

  徐風年一怔。

  蘇客繼續道:「他們都這麼會算計,肯定會挑我睡得最香的時候動手。」

  徐風年:「……」

  他竟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覺得這話有道理。

  屋頂上,蘇客重新蓋上草帽。

  「放心。」

  「真有人來,先讓小掌柜練劍。」

  徐風年臉色一沉。

  「姜妮?」

  蘇客道:「嗯。」

  徐風年冷聲道:「她還太弱。」

  蘇客道:「所以才要練。」

  徐風年皺眉。

  「你拿她當餌?」

  蘇客聲音淡了些。

  「不是餌。」

  「是她遲早要面對的東西。」

  徐風年沒說話。

  蘇客繼續道:「她是西楚姜妮,這件事躲不開。」

  「京城的人若要拿她做文章,躲一次,還有下一次。」

  「她不能永遠只站在你身後。」

  徐風年沉默許久。

  「你就不怕她出事?」

  蘇客道:「我在。」

  三個字。

  很輕。

  卻讓徐風年心裡一松。

  他抬頭看著屋頂那道身影,忽然覺得,有些時候蘇客真是可惡得讓人想打。

  但又可靠得讓人沒話說。

  夜色漸深。

  宅邸里漸漸安靜。

  街上的更夫敲過三更。

  風從牆頭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

  姜妮屋內,燈還亮著。

  她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帳本。

  帳本旁邊,放著那根木枝。

  木枝已經被她握得極順手。

  從北涼到京城,她一直帶著。

  有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這到底是一根普通木枝,還是自己的第一柄劍。

  她低頭看著帳本上今日記錄。

  御花免賠。

  宮宴論道一千兩,皇帝代付。

  御酒十壇,實收。

  徐風年請蘇客飲酒,待核算。

  寫到最後一句時,姜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京城的夜裡,認真記這種荒唐帳。

  更沒想到,她會離徐風年這麼近。

  也離自己的身世這麼近。

  今日太安殿上,皇帝問她:

  若朕給你復國機會呢?

  那一刻,她心裡並非毫無波動。

  西楚。

  復國。

  公主。

  這些詞像一根根細針,扎在她心底很深的地方。

  她恨徐家嗎?

  恨過。


  現在呢?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不想被別人遞過來的「機會」牽著走。

  蘇客說得對。

  她不是誰手裡的棋子。

  她是姜妮。

  她低頭拿起木枝,輕輕握住。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姜妮抬頭。

  燈火微微一晃。

  屋外靜悄悄。

  她皺了皺眉。

  下一瞬,窗紙忽然被一道細針刺破。

  無聲無息。

  針尖泛著幽藍微光。

  姜妮瞳孔一縮。

  她身體本能後仰。

  那根毒針擦著她額前髮絲飛過,釘入身後牆壁。

  嗤的一聲,牆壁竟被腐蝕出一小塊黑斑。

  姜妮臉色微白。

  有人要殺她。

  不。

  或者說,有人要抓她。

  門外響起一道低低笑聲。

  「小公主,反應不錯。」

  窗戶轟然破開。

  三道黑影同時掠入屋內。

  一人持短刀,一人持軟鞭,還有一人手持細劍。

  三人皆蒙面,氣息不弱。

  目標直指姜妮。

  姜妮握緊木枝,身體微微發抖。

  她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依舊會怕。

  她畢竟還沒真正殺過人。

  那名持細劍的蒙面人低聲道:「別傷她性命,帶走。」

  姜妮心中更冷。

  不是單純刺殺。

  是沖她身份來的。

  她後退半步,手中木枝橫在身前。

  持刀人冷笑。

  「一根樹枝,也想擋我們?」

  姜妮沒有回答。

  她想喊。

  可就在那一瞬,她想起了蘇客說過的話。

  怕也刺。

  殺人劍,先學不哭。

  她喉嚨有些發緊。

  手在抖。

  可她沒有丟掉木枝。

  屋頂上傳來蘇客懶洋洋的聲音。

  「小掌柜。」

  姜妮猛地抬頭。

  屋頂上,一片瓦輕輕挪開。

  蘇客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刺出去。」

  三個字落下。

  姜妮心裡忽然定了一點。

  不是完全不怕。

  但至少,她知道蘇客在。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沖在最前面的持刀人。

  對方一刀劈來。

  刀光極快。

  若是以前,姜妮會躲,會亂,會閉眼。

  可這一次,她看見了。

  看見對方肩膀先動。

  看見手腕壓低。

  看見刀勢落點。

  她手中木枝刺出。

  不是刺胸口。

  不是刺咽喉。

  而是刺向對方持刀手腕。

  啪。

  木枝點中腕脈。

  持刀人臉色驟變,手中短刀噹啷落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姜妮。

  一個尚未入品的小姑娘,竟能刺中他的破綻?

  姜妮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刺中了。


  真的刺中了。

  屋頂上傳來蘇客的聲音。

  「發什麼呆?下一個。」

  軟鞭已經襲來。

  姜妮咬牙,腳下一退。

  鞭梢擦著她肩頭掠過,撕開衣袖。

  火辣辣的疼。

  她眼眶瞬間有些紅。

  但她沒有哭。

  她握緊木枝,再次刺出。

  這一劍不夠快。

  卻很準。

  木枝刺中軟鞭纏繞的空隙。

  鞭勢頓時一亂。

  持鞭人眼神一驚。

  「她有人指點!」

  持劍蒙面人臉色微沉,抬頭看向屋頂。

  「木劍阿良?」

  屋頂上,蘇客掀開瓦片,探出頭。

  「是我。」

  三名蒙面人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當然知道蘇客在這座宅子。

  但他們得到的情報是,蘇客今夜飲了不少御酒,可能已經睡沉。

  更何況,他們的目標不是徐風年,也不是蘇客。

  只是姜妮。

  只要動作夠快,未必沒有機會。

  可現在看來,他們從進院那一刻,就已經被盯上了。

  持劍人咬牙。

  「走!」

  三人立刻想退。

  蘇客道:「來都來了,急什麼?」

  話音落下,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徐風年沖了進來。

  他臉色極冷,手中刀已出鞘。

  「誰讓你們來的?」

  三名蒙面人臉色難看。

  窗外又有一道白衣身影落下。

  南宮撲射雙刀未出,冷冷堵住退路。

  三人徹底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走。

  持劍人眼中狠色一閃。

  他忽然反手一劍,刺向姜妮。

  既然帶不走,那就重傷她,製造混亂。

  徐風年臉色大變。

  「姜妮!」

  姜妮身體一僵。

  劍光太快。

  她躲不開。

  可就在劍尖距她眉心三寸時,蘇客的聲音響起。

  「低頭。」

  姜妮沒有猶豫,猛地低頭。

  一根筷子從屋頂飛下,擦著她頭頂掠過。

  砰!

  筷子點在持劍人眉心。

  沒有穿透。

  卻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持劍人落地時,眼神渙散,已昏死過去。

  蘇客從屋頂跳下,落在姜妮身邊。

  他看了一眼姜妮被撕開的衣袖和肩頭傷痕,臉色沉了些。

  「疼嗎?」

  姜妮嘴唇抿緊。

  「還好。」

  蘇客道:「還好就是疼。」

  姜妮沒有反駁。

  徐風年走過來,看見她肩頭血痕,眼神越發陰沉。

  「我問最後一遍,誰派你們來的?」

  剩下兩名蒙面人對視一眼,忽然咬牙。

  他們想咬破口中毒囊。

  蘇客抬手。

  兩縷劍氣彈出。

  啪,啪。

  兩人下頜瞬間脫臼,毒囊還沒咬碎便被震出。

  蘇客淡淡道:「這招用過太多次了,沒新意。」

  南宮撲射走上前,一腳踩住持鞭人的手腕。

  「說。」


  那人疼得臉色慘白,卻仍不肯開口。

  蘇客蹲下,看著他。

  「你不說,我大概也猜得到。」

  「西楚舊事?」

  「欽天監?」

  「還是宮裡那位?」

  那人眼神微微一變。

  蘇客笑了笑。

  「看來都有點關係。」

  徐風年臉色極冷。

  姜妮站在一旁,手中還握著木枝。

  木枝尖端沾了一點血。

  她低頭看著那一點紅,神情複雜。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傷人。

  不是練銅錢。

  不是玩笑。

  是真正臨敵。

  她剛才怕得幾乎發抖。

  可她還是刺出去了。

  蘇客看向她。

  「感覺如何?」

  姜妮沉默片刻。

  「怕。」

  蘇客點頭。

  「正常。」

  姜妮抬頭。

  「但我刺中了。」

  蘇客笑了。

  「對。」

  「刺中了。」

  徐風年看著姜妮,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震動。

  這個小泥人,真的開始握劍了。

  蘇客站起身,對徐風年道:「人交給你?」

  徐風年點頭。

  「我來查。」

  蘇客道:「別弄死太快。」

  徐風年冷笑。

  「放心。」

  南宮撲射將兩名活口制住,交給北涼暗探。

  屋外,宅邸中燈火已經全亮。

  姜妮坐到椅子上,蘇客拿出藥粉,替她處理肩頭傷口。

  姜妮皺眉,卻沒躲。

  蘇客道:「疼就說。」

  姜妮搖頭。

  「不疼。」

  蘇客手上稍微一用力。

  姜妮吸了一口冷氣。

  蘇客道:「說謊不好。」

  姜妮瞪他。

  蘇客笑了笑。

  「記住今晚。」

  姜妮問:「記什麼?」

  蘇客道:「記住怕也能出劍。」

  「記住你不是只能被人帶走。」

  「記住你的劍,能刺中人。」

  姜妮低頭看著木枝。

  良久後,她輕聲道:「嗯。」

  蘇客又道:「還有。」

  姜妮抬頭。

  蘇客認真道:「醫藥費得記帳。」

  姜妮:「……」

  徐風年差點氣笑。

  「她都傷了,你還記帳?」

  蘇客道:「找幕後的人報銷。」

  姜妮沉默片刻,竟點頭。

  「有理。」

  徐風年:「……」

  完了。

  真被帶壞了。

  夜色深沉。

  宅邸外,幾名北涼暗探悄然消失,去追查刺客來歷。

  而同一時間,京城某處幽靜宅院中。

  一名身穿舊楚服飾的老人聽完回報,緩緩閉上眼。

  「沒帶回來?」

  黑衣人低頭。

  「失敗了。」

  老人低聲道:「木劍阿良果然難纏。」

  黑衣人問:「還要繼續嗎?」


  老人睜開眼。

  眼神幽深。

  「當然。」

  「她是西楚公主。」

  「不是北涼王府的丫鬟。」

  「更不能被那個木劍客帶成一個只會記帳的小姑娘。」

  房間角落,欽天監陸玄清靜靜站著,沒有說話。

  而皇宮深處,也有一封密報送入御書房。

  皇帝看完後,淡淡道:「失敗了?」

  老太監低頭。

  「是。」

  皇帝沒有怒。

  只是緩緩道:「那就讓西楚舊臣自己去見她。」

  「朕倒要看看,姜妮是選擇徐風年。」

  「還是選擇她那個亡了的西楚。」

  夜風吹過京城。

  暗流開始真正涌動。

  北涼宅邸內,蘇客坐在屋頂上,望著皇宮方向,輕聲笑了笑。

  「人心?」

  「終於開始了啊。」

  他拍了拍木劍。

  「那就看看。」

  「誰玩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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