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京城酒樓,點評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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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天驛被砸之後,蘇客一行人終於入了京城。

  離陽京城不愧是天下中樞。

  城牆高闊,門樓巍峨,入城官道寬得能並行八輛馬車。城門口人流如織,商旅、官吏、士子、江湖人、番邦商隊混雜其中,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沸水。

  只是今日,城門口的氣氛明顯有些微妙。

  守城禁軍早得了消息。

  北涼世子入京。

  同行者,還有那個在觀天驛一劍劈裂欽天監星盤的木劍阿良。

  所以,當蘇客騎著毛驢慢悠悠來到城門前時,城門口的禁軍統領臉色十分僵硬。

  他本想照例盤查。

  可一看見蘇客腰間那把木劍,又看見他身下那頭灰毛驢,盤查二字硬是沒能說出口。

  不久前,地方校尉攔路盤查北涼車駕,結果被逼著給一頭驢道歉的消息已經傳到京城。

  那校尉如今成了京中笑柄。

  據說連背後指使之人都被氣得摔了茶盞。

  禁軍統領不想步其後塵。

  尤其不想給驢道歉。

  所以他很識趣地側身行禮。

  「見過北涼世子。」

  徐風年坐在馬上,淡淡點頭。

  禁軍統領又看向蘇客,遲疑片刻,拱手道:「見過阿良公子。」

  蘇客看了他一眼。

  「你不錯。」

  禁軍統領一怔。

  蘇客認真道:「比路上那個懂事。」

  禁軍統領嘴角一抽,卻只能低頭。

  「公子過獎。」

  毛驢邁步入城。

  它昂首挺胸,走得比許多入京官員還氣派。

  城門口不少百姓和江湖人都偷偷看它。

  「這就是那頭東海驢?」

  「噓,小聲點,聽說它脾氣大。」

  「它真讓校尉道歉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校尉道完歉後,三天沒出門。」

  「這驢看著還真不一般。」

  毛驢聽見議論,打了個響鼻。

  旁邊幾個百姓立刻閉嘴。

  蘇客坐在驢背上,滿臉欣慰。

  「大爺如今到京城也有名了。」

  徐風年騎馬在旁邊,冷笑道:「恭喜你,你快不如你的驢出名了。」

  蘇客搖頭。

  「不可能。」

  徐風年問:「為什麼?」

  蘇客拍了拍自己的臉。

  「我比它好看。」

  車簾里,姜妮淡淡道:「臉皮也比它厚。」

  徐風年笑出聲。

  蘇客嘆氣:「小掌柜,出門在外,給老闆留點面子。」

  姜妮低頭記帳。

  「老闆疑似試圖用美貌抵帳,記一筆。」

  蘇客:「……」

  南宮撲射閉目坐在車中,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京城很大。

  徐風年入京自有安排,北涼在城中有宅邸。

  只是蘇客入城後,第一件事不是去宅邸,也不是去見朝中官員,更不是詢問欽天監後續。

  他拿出徐曉給的酒樓冊子,翻了翻。

  「先去醉仙居。」

  徐風年皺眉。

  「現在?」

  蘇客道:「不然呢?」

  徐風年道:「我們才剛入京。」

  蘇客點頭。

  「所以得先吃飯。」

  徐風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姜妮從車裡探出頭。

  「公務行程?」

  蘇客想了想。

  「了解京城民生。」


  姜妮低頭寫帳。

  「酒樓花銷,暫定公務,可覆核。」

  蘇客鬆了一口氣。

  徐風年震驚地看著他。

  「你們這套帳目,還真要帶到京城用?」

  姜妮道:「不然會亂。」

  徐風年忍不住道:「你真適合去管戶部。」

  姜妮淡淡道:「我只管他。」

  蘇客正要感動。

  姜妮補充:「的錢。」

  蘇客沉默。

  徐風年大笑。

  ……

  醉仙居在京城東市。

  三層高樓,雕樑畫棟,門前車馬不絕。

  能來這裡吃飯的,不是富商巨賈,就是官宦子弟。

  蘇客牽著毛驢來到門口時,門口夥計本能想攔。

  可眼尖的掌柜一眼看見木劍和毛驢,臉色瞬間變了,親自跑出來。

  「阿良公子?」

  蘇客有些意外。

  「認識我?」

  掌柜滿臉堆笑。

  「公子如今名動天下,小的哪敢不識?」

  蘇客滿意點頭。

  「有眼光。」

  掌柜連忙道:「公子裡面請,世子殿下裡面請。」

  徐風年問:「驢怎麼辦?」

  掌柜看了一眼毛驢,立刻道:「小的親自安排後院最好的草料。」

  蘇客提醒:「草洗乾淨。」

  掌柜愣了一下。

  「草……洗乾淨?」

  徐風年冷笑:「照他說的做。」

  掌柜連忙點頭。

  「是是是。」

  毛驢這才被牽去後院。

  臨走前,它還回頭看了蘇客一眼。

  蘇客擺手。

  「放心,不賣你。」

  掌柜聽得心頭一跳。

  誰敢買?

  醉仙居三樓雅間。

  蘇客一入座,便直接點了酒樓最好的酒和招牌菜。

  姜妮在旁邊記帳。

  蘇客看見,連忙說道:「公務。」

  姜妮道:「待覆核。」

  蘇客嘆氣。

  徐風年坐在一旁,心情倒是不錯。

  看蘇客吃癟,比吃飯還下酒。

  南宮撲射坐在窗邊,望著京城街景。

  她對酒樓沒什麼興趣。

  但既然來了,也沒有離開。

  不多時,酒菜上桌。

  蘇客喝了一口酒,眼睛微亮。

  「不錯。」

  徐風年道:「比北涼酒如何?」

  蘇客想了想。

  「北涼酒像邊軍漢子,這酒像京城貴公子。」

  徐風年問:「你喜歡哪個?」

  蘇客道:「都喜歡。」

  姜妮低聲道:「貪心。」

  蘇客點頭。

  「人生在世,不能太虧待自己。」

  正吃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走上三樓。

  為首一人錦衣玉冠,腰間懸玉佩,神情倨傲。

  他剛上樓,便看見坐在雅間半開門處的徐風年。

  腳步一頓。

  隨即笑了。

  「這不是北涼世子嗎?」

  聲音不小。

  三樓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徐風年抬眼。

  他當然認識此人。


  京城張家子弟,名叫張景玉。

  其父在朝中任禮部侍郎,與北涼一向不睦。

  張景玉身旁幾名權貴子弟也露出玩味神情。

  「世子殿下三年遊歷歸來,氣色倒是不錯。」

  「聽說這一路吃了不少苦,如今回京,應該多享享福。」

  「北涼苦寒,哪裡比得京城繁華?」

  徐風年還沒說話,蘇客已經夾了一塊鹿筋。

  他邊吃邊問:「小年,他們誰啊?」

  徐風年淡淡道:「京城閒人。」

  張景玉臉色一沉。

  「徐風年,你說誰是閒人?」

  蘇客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嗎?」

  張景玉看向蘇客。

  木劍,草鞋,破草帽放在桌邊。

  他自然知道這是誰。

  可京城權貴子弟自有一股不怕死的傲慢。

  尤其當他身後站著朝廷和家族時。

  張景玉冷笑道:「閣下便是木劍阿良?」

  蘇客點頭。

  「是我。」

  張景玉道:「聽聞閣下一劍退王仙芝,京城上下都在傳,閣下劍道高絕。」

  蘇客擺擺手。

  「別夸,我會驕傲。」

  張景玉嘴角一抽。

  他原本準備好的嘲諷節奏,被蘇客一句話打亂。

  旁邊一名權貴子弟冷聲道:「狂名傳到京城,倒也未必都是好事。」

  蘇客看向他。

  「你是誰?」

  那人昂首道:「家父兵部右侍郎。」

  蘇客點頭。

  「哦。」

  那人等著蘇客繼續。

  蘇客已經低頭喝酒了。

  那人臉色頓時難看。

  「你哦是什麼意思?」

  徐風年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問題,他也問過。

  結局通常不太好。

  蘇客道:「沒聽過。」

  權貴子弟怒道:「你!」

  張景玉抬手攔住他,冷聲道:「阿良公子,這裡是京城,不是北涼,也不是武帝城。」

  蘇客點頭。

  「看出來了。」

  張景玉問:「看出什麼?」

  蘇客喝了一口酒。

  「酒貴些,肉精細些,人廢話多些。」

  雅間內,徐風年直接笑出了聲。

  姜妮低頭記帳,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南宮撲射依舊看著窗外,只是眼神里也有一絲笑意。

  張景玉臉色徹底沉下。

  「你敢辱我等?」

  蘇客放下筷子。

  「辱你們?」

  他看了幾人一圈,忽然問:「你們練武嗎?」

  幾名權貴子弟一怔。

  其中一人冷笑:「我等雖不以武夫自居,但府中自有名師教導。」

  蘇客點頭。

  他指向張景玉。

  「你步虛,氣浮,腰間玉佩掛得太低,走路時重心偏。練過劍,但怕疼,手上繭子都磨不出來。」

  張景玉臉色一變。

  蘇客又指向另一個。

  「你練拳吧?拳架不錯,就是心太虛。出拳之前先想退路,難怪你爹給你請再好的師父也沒用。」

  那人臉色驟白。

  「你……」

  蘇客看向兵部右侍郎之子。

  「你練刀,刀路學的是軍中刀法,可惜你一點軍伍氣都沒有。刀拿在你手裡,像拿著筷子切肉。」


  徐風年忍不住道:「筷子切肉也比他刀強。」

  蘇客點頭。

  「有道理。」

  幾名權貴子弟臉色又青又白。

  他們確實都練過武,只是不求真正殺敵,多是為了強身和裝點門面。

  可蘇客幾句話,把他們那點遮羞布全撕了。

  三樓許多人低聲笑了起來。

  張景玉惱羞成怒。

  「阿良!你真以為京城無人能治你?」

  蘇客道:「有人嗎?」

  張景玉冷笑。

  「自然有。」

  他拍了拍手。

  樓梯口,走上來一名中年武夫。

  此人身形魁梧,雙臂極長,氣息沉穩,竟是一品金剛境。

  他上樓後,朝張景玉拱手。

  「公子。」

  張景玉冷冷道:「給阿良公子敬一杯酒。」

  所謂敬酒,自然不是敬酒。

  中年武夫端起一隻酒杯,手中氣機涌動,杯中酒液竟凝而不散,帶著一股勁力直直推向蘇客。

  若是尋常人接這杯酒,手掌經脈都會被震裂。

  徐風年臉色一冷。

  南宮撲射眼神微動。

  蘇客卻看都沒看。

  他隨手拿起一根筷子,輕輕一彈。

  筷子點在酒杯上。

  酒杯倒飛而回。

  中年武夫臉色一變,雙手去接。

  砰!

  酒杯在他掌心炸開。

  他整個人倒退數步,撞在樓柱上,臉色瞬間發白。

  筷子卻沒有停。

  穿過酒杯後,輕飄飄掠過中年武夫頭頂。

  然後釘入他身後牆壁。

  牆壁上掛著一幅名貴山水畫。

  筷子正好釘在畫中最高那座山峰上。

  入木三分。

  全場死寂。

  蘇客夾起另一根筷子,繼續吃菜。

  「敬酒就好好敬。」

  「別摻拳意。」

  中年武夫臉色慘白,低頭道:「多謝公子手下留情。」

  他比張景玉等人清楚得多。

  剛才那根筷子若低三寸,他的腦袋已經被洞穿。

  張景玉幾人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知道蘇客強。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一根筷子,輕描淡寫破金剛境武夫勁力。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挑釁的層次。

  蘇客吃了兩口菜,忽然抬頭看向張景玉。

  「你剛才說,京城有人能治我?」

  張景玉額頭冒汗。

  蘇客笑眯眯道:「叫來。」

  張景玉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徐風年端起酒杯,淡淡道:「京城貴公子,就這點膽子?」

  這句話比蘇客的筷子還扎人。

  張景玉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就在氣氛僵住時,二樓傳來一道溫潤聲音。

  「阿良先生果然如傳言一般,狂而不妄。」

  眾人循聲看去。

  一名白衣儒生緩緩上樓。

  他手持摺扇,面如冠玉,氣質溫潤。

  一出現,三樓許多士子便紛紛起身行禮。

  「趙先生。」

  徐風年眼神微動。

  蘇客問:「誰?」

  徐風年低聲道:「趙明珩,京城有名的儒生,曾在太學辯倒三位大儒,如今被譽為年輕一代文名第一。」

  蘇客哦了一聲。


  徐風年看他。

  「你哦什麼?」

  蘇客道:「沒聽過。」

  徐風年:「……」

  這話似曾相識。

  趙明珩卻沒有生氣。

  他走到雅間外,朝蘇客行禮。

  「在下趙明珩,見過阿良先生。」

  蘇客看著他。

  「你也來找打?」

  趙明珩笑道:「在下不會武。」

  蘇客問:「那你來幹什麼?」

  趙明珩道:「想請先生論一論,劍與王法。」

  三樓瞬間安靜。

  張景玉等人像是找到救星,立刻退到一旁。

  趙明珩看著蘇客,溫聲道:「先生劍高,自然無人能否認。」

  「只是此處京城,天子腳下,王法所在。」

  「先生若只憑一劍行事,是否太過輕慢王朝法度?」

  蘇客放下筷子。

  他看了趙明珩片刻。

  然後問:「你請我論?」

  趙明珩點頭。

  「是。」

  蘇客看向姜妮。

  「小掌柜,論道怎麼收費?」

  姜妮抬頭,認真想了想。

  「文斗比武鬥麻煩,五百兩起。」

  三樓眾人:「……」

  趙明珩表情也僵了一下。

  蘇客點頭。

  「交錢。」

  趙明珩沉默片刻,竟真的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五百兩。」

  姜妮接過,看了一眼。

  「可以開始。」

  徐風年看得眼角直跳。

  這小泥人現在越來越像蘇客了。

  蘇客端起酒杯,看向趙明珩。

  「你剛才問劍與王法?」

  趙明珩點頭。

  蘇客喝了一口酒。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趙明珩道:「先生請問。」

  蘇客看著他,眼神平靜。

  「王法是保護人。」

  「還是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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