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遺憾
眼見兒子出門，羅啟元神情複雜地看著那個依舊如三十年前一般的身影。
「大哥…」
他沒有問大哥你當初為何不辭而別，也沒有問大哥你的容貌為何還與三十年前一般，只囁嚅著道了句：「我快死了。」
「誰都會死。」
此刻的張知行已經再度易容成老態。
他負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秋景，隨口敷衍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怕死？」
「三年前病倒的時候我就活夠了。」
羅啟元聞言笑著輕咳兩聲，喟然道：「之所以賴著不死，便是因為我知道，只要你還沒死，肯定會來的。」
「你想多了。」
張知行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
他活的太久，已送走過不知多少友人，若非天地異變，靈氣復甦，他並不在意多送一個少送一個。
「或許吧。」
羅啟元咳嗽幾聲後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悲憫地看著那個身影：「大哥，你太孤獨了。」
「……」
張知行聞言回眸看向老友。
而羅啟元見狀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你沒有妻兒老小，沒有親朋好友，現在看來，你甚至都不會老，呵呵呵呵~」
他說著竟是莫名失笑出聲，語氣中透著憐憫：「大哥唉，你比我可憐吶。」
「呵呵呵呵~」
張知行聞言氣急而笑，沒好氣地沖他道一句：「你要不會說話，就少說！」
「我再不說可就沒機會說了。」
羅啟元滿臉緬懷之色的笑著感慨：「總歸我已經沒幾天好活了，我就不信你還忍心打我。」
「……」
張知行聞言默然以對。
「當初我叫你大哥，老是挨你打。」
羅啟元腦海中浮現過往，有氣無力地感慨道：「後來你不辭而別，我想了好些年，也疑惑了好些年。」
「可就在方才，我突然就明白當初你為什麼不讓我叫你大哥，明白你為什麼會不辭而別了。」
「大哥……」
他說著語氣稍頓，眉眼哀愁地問道：「你是那種長生久視的仙人吧？」
「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張知行移開目光冷笑一聲，說道：「如今天地異變，天外仙修臨世，我不過是在這場異變中得了些造化而已，可稱不上是什麼長生久視的仙人。」
「天地異變，天外仙修臨世…」
羅啟元聞言愕然，想到近來聽說的怪事，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明悟，眉頭緊蹙的一連道了幾聲：「難怪，難怪。」
張知行隨口問道：「不覺得可惜嗎？」
「確實可惜。」
羅啟元自然能聽出他所言的可惜是什麼意思，咋舌感嘆道：「可惜我已油盡燈枯，錯過這樁造化了。」
「……」
張知行默然以對。
「錯過就錯過了。」
羅啟元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好奇地問道：「大哥，你既得了造化，可知那天外仙修都是何等風采？」
「風采？」
張知行聞言神色怪異地輕笑一聲，說道：「我來羅家莊的路上就遇見了一個。」
他說著將在荒廟中遇見呂尋的始終複述了一遍，笑問道：「依你之見，此人是何風采？」
羅啟元聽得那呂尋的種種，滿臉不屑的撇撇嘴：「狗苟蠅營，不過爾爾。」
他說著話鋒一轉的又道：「大哥信不信，我若晚生個三十年，趕上這造化臨世，未必就不能捏死他！」
「呵呵哈哈哈~」
張知行聞言笑著點點頭：「我信！」
有些人受限於眼界閱歷，有些人受限於天資才情，而有些人，自始至終都受限於這方天地！
能在武道一途臻至化境者，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誰人不是勤勉刻苦？
就如汪季玄，天資才情之高稱得上張知行三百年僅見，可在這方天地之中，他所能達到的上限便只是區區武道化境而已。
羅啟元能將硬功練至化境，不缺天資才情，不缺勤勉刻苦，這樣的人若是換個環境，換一方天地，同樣也會有所成！
就在他們閒聊之際……
羅定遠端來了白粥小菜，親自坐在床邊餵食其父。
而羅啟元身子骨雖至末時，但方才排了體內暗疾，也有了些胃口，吃得很是香甜。
整整兩大碗白粥配些小菜入腹。
羅啟元恢復些氣力後長長的舒緩了一口氣，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也不似方才那般說話都氣喘吁吁了。
他擺擺手示意自己已無需進食，隨口問道：「大哥，依你之見，我還能再活多久？」
「……」
張知行稍作沉吟，說道：「依你現在的身心狀態，快則半月，慢則三兩個月，具體能活多久在於你自己。」
「也是……」
羅啟元知自己大限將至非但沒有糾結神傷，反而笑得十分暢懷。
「少年得叔父看重傳授武藝，中年得大哥看重指點修行，晚年雖有病災卻也兒孫繞膝，我這一生吶，也活的夠本了。」
他語氣輕鬆，心中卻是暗自感嘆：『唯一的遺憾就是生早了，未能逢此大世。』
「有此心態，最好不過。」
張知行聞言微微頷首，雖是看出了他心中仍有遺憾，卻也沒挑明。
念及方才所見的天外之人，他眉頭輕蹙地問詢：「方才見個天外仙修從你這兒出來，說是為你醫病治疾的，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
羅啟元點點頭，解釋道：「方才定州帶來一年輕人，說是什麼仙師，為我探查了一番身體，其人的神色與言辭略顯怪異。」
「哦？」
張知行聞言饒有興致地問道：「如何怪異了？」
羅啟元方才只是被體內暗疾折磨的無力開口，但意識並未模糊，故而能聽清羅定州與謝濟川之間的交談，也能看清謝濟川臉上的微表情。
他活了六十多年，年輕時闖蕩江湖，壯年時經營生意，打過交道的人難計其數，不敢說練就了一雙辨別善惡的火眼金睛，但最基本的識人還是懂些的。
而那所謂的仙師，太倨傲了。
羅啟元將方才的所見所聞悉數複述一遍，正色道：「我觀此人，恐非善類。」
「……」
張知行聞言微微頷首。
他對天外之人了解不多，只與呂尋聊過一晚，但從交談中便可看出呂尋此人壓根就沒把本土之人當人看待。
提及此界土著時，他語氣雖有所掩飾，但那種倨傲是刻在骨子裡的。
仿佛他們主界修士與此界之人是兩個物種。
張知行也不知呂尋的那種心理是出自個人還是普遍現象，如果只是源自個人，那還好些，起碼不會有太大亂子。
如果是天外仙修普遍如此，那不僅天下大亂在即，方才遇見的那個黑袍修士多半也沒安好心！
眼下從羅啟元之口得知那人『恐非善類』的直覺，他心中不免一沉。
「喜歡結交練硬功的漢子？」
「還要傳授仙法，領人入仙途？」
張知行眉頭緊蹙的沉吟了一會兒，轉而看向羅定遠，問道：「你那兄長的住處離這兒遠不遠？」
「不遠。」
羅定遠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搖了搖頭應道：「大哥的練功之地就在堡中。」
「……」
張知行心頭一動，正色交代道：「速領我去，晚了羅定方性命難保！！」
「這……」
羅定遠聞言呼吸一滯。
而床榻上的羅啟元也似預感到了什麼事一般，頓覺心如刀絞，像是岔氣了一般掩口咳出了些許血沫。
眼見羅定遠還想來幫忙，他卻擺擺手示意床邊的三子趕緊帶人去羅定方那，口中傳出哀嘆…
「你大兄，危矣！」
「大哥…」
他沒有問大哥你當初為何不辭而別，也沒有問大哥你的容貌為何還與三十年前一般，只囁嚅著道了句：「我快死了。」
「誰都會死。」
此刻的張知行已經再度易容成老態。
他負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秋景，隨口敷衍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還怕死？」
「三年前病倒的時候我就活夠了。」
羅啟元聞言笑著輕咳兩聲，喟然道：「之所以賴著不死，便是因為我知道，只要你還沒死，肯定會來的。」
「你想多了。」
張知行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
他活的太久，已送走過不知多少友人，若非天地異變，靈氣復甦，他並不在意多送一個少送一個。
「或許吧。」
羅啟元咳嗽幾聲後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悲憫地看著那個身影：「大哥，你太孤獨了。」
「……」
張知行聞言回眸看向老友。
而羅啟元見狀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你沒有妻兒老小，沒有親朋好友，現在看來，你甚至都不會老，呵呵呵呵~」
他說著竟是莫名失笑出聲，語氣中透著憐憫：「大哥唉，你比我可憐吶。」
「呵呵呵呵~」
張知行聞言氣急而笑，沒好氣地沖他道一句：「你要不會說話，就少說！」
「我再不說可就沒機會說了。」
羅啟元滿臉緬懷之色的笑著感慨：「總歸我已經沒幾天好活了，我就不信你還忍心打我。」
「……」
張知行聞言默然以對。
「當初我叫你大哥，老是挨你打。」
羅啟元腦海中浮現過往，有氣無力地感慨道：「後來你不辭而別，我想了好些年，也疑惑了好些年。」
「可就在方才，我突然就明白當初你為什麼不讓我叫你大哥，明白你為什麼會不辭而別了。」
「大哥……」
他說著語氣稍頓，眉眼哀愁地問道：「你是那種長生久視的仙人吧？」
「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張知行移開目光冷笑一聲，說道：「如今天地異變，天外仙修臨世，我不過是在這場異變中得了些造化而已，可稱不上是什麼長生久視的仙人。」
「天地異變，天外仙修臨世…」
羅啟元聞言愕然，想到近來聽說的怪事，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明悟，眉頭緊蹙的一連道了幾聲：「難怪，難怪。」
張知行隨口問道：「不覺得可惜嗎？」
「確實可惜。」
羅啟元自然能聽出他所言的可惜是什麼意思，咋舌感嘆道：「可惜我已油盡燈枯，錯過這樁造化了。」
「……」
張知行默然以對。
「錯過就錯過了。」
羅啟元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好奇地問道：「大哥，你既得了造化，可知那天外仙修都是何等風采？」
「風采？」
張知行聞言神色怪異地輕笑一聲，說道：「我來羅家莊的路上就遇見了一個。」
他說著將在荒廟中遇見呂尋的始終複述了一遍，笑問道：「依你之見，此人是何風采？」
羅啟元聽得那呂尋的種種，滿臉不屑的撇撇嘴：「狗苟蠅營，不過爾爾。」
他說著話鋒一轉的又道：「大哥信不信，我若晚生個三十年，趕上這造化臨世，未必就不能捏死他！」
「呵呵哈哈哈~」
張知行聞言笑著點點頭：「我信！」
有些人受限於眼界閱歷，有些人受限於天資才情，而有些人，自始至終都受限於這方天地！
能在武道一途臻至化境者，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誰人不是勤勉刻苦？
就如汪季玄，天資才情之高稱得上張知行三百年僅見，可在這方天地之中，他所能達到的上限便只是區區武道化境而已。
羅啟元能將硬功練至化境，不缺天資才情，不缺勤勉刻苦，這樣的人若是換個環境，換一方天地，同樣也會有所成！
就在他們閒聊之際……
羅定遠端來了白粥小菜，親自坐在床邊餵食其父。
而羅啟元身子骨雖至末時，但方才排了體內暗疾，也有了些胃口，吃得很是香甜。
整整兩大碗白粥配些小菜入腹。
羅啟元恢復些氣力後長長的舒緩了一口氣，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也不似方才那般說話都氣喘吁吁了。
他擺擺手示意自己已無需進食，隨口問道：「大哥，依你之見，我還能再活多久？」
「……」
張知行稍作沉吟，說道：「依你現在的身心狀態，快則半月，慢則三兩個月，具體能活多久在於你自己。」
「也是……」
羅啟元知自己大限將至非但沒有糾結神傷，反而笑得十分暢懷。
「少年得叔父看重傳授武藝，中年得大哥看重指點修行，晚年雖有病災卻也兒孫繞膝，我這一生吶，也活的夠本了。」
他語氣輕鬆，心中卻是暗自感嘆：『唯一的遺憾就是生早了，未能逢此大世。』
「有此心態，最好不過。」
張知行聞言微微頷首，雖是看出了他心中仍有遺憾，卻也沒挑明。
念及方才所見的天外之人，他眉頭輕蹙地問詢：「方才見個天外仙修從你這兒出來，說是為你醫病治疾的，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
羅啟元點點頭，解釋道：「方才定州帶來一年輕人，說是什麼仙師，為我探查了一番身體，其人的神色與言辭略顯怪異。」
「哦？」
張知行聞言饒有興致地問道：「如何怪異了？」
羅啟元方才只是被體內暗疾折磨的無力開口，但意識並未模糊，故而能聽清羅定州與謝濟川之間的交談，也能看清謝濟川臉上的微表情。
他活了六十多年，年輕時闖蕩江湖，壯年時經營生意，打過交道的人難計其數，不敢說練就了一雙辨別善惡的火眼金睛，但最基本的識人還是懂些的。
而那所謂的仙師，太倨傲了。
羅啟元將方才的所見所聞悉數複述一遍，正色道：「我觀此人，恐非善類。」
「……」
張知行聞言微微頷首。
他對天外之人了解不多，只與呂尋聊過一晚，但從交談中便可看出呂尋此人壓根就沒把本土之人當人看待。
提及此界土著時，他語氣雖有所掩飾，但那種倨傲是刻在骨子裡的。
仿佛他們主界修士與此界之人是兩個物種。
張知行也不知呂尋的那種心理是出自個人還是普遍現象，如果只是源自個人，那還好些，起碼不會有太大亂子。
如果是天外仙修普遍如此，那不僅天下大亂在即，方才遇見的那個黑袍修士多半也沒安好心！
眼下從羅啟元之口得知那人『恐非善類』的直覺，他心中不免一沉。
「喜歡結交練硬功的漢子？」
「還要傳授仙法，領人入仙途？」
張知行眉頭緊蹙的沉吟了一會兒，轉而看向羅定遠，問道：「你那兄長的住處離這兒遠不遠？」
「不遠。」
羅定遠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搖了搖頭應道：「大哥的練功之地就在堡中。」
「……」
張知行心頭一動，正色交代道：「速領我去，晚了羅定方性命難保！！」
「這……」
羅定遠聞言呼吸一滯。
而床榻上的羅啟元也似預感到了什麼事一般，頓覺心如刀絞，像是岔氣了一般掩口咳出了些許血沫。
眼見羅定遠還想來幫忙，他卻擺擺手示意床邊的三子趕緊帶人去羅定方那，口中傳出哀嘆…
「你大兄，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