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砸鐵飯碗，南下風起
「砰！」
老廠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猛地一跳，茶水濺了一桌子。
「李建業！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老廠長指著桌上那份單薄的辭職報告，手指頭都在哆嗦。他那張飽經風霜、剛從牛棚里放出來沒幾個月的臉上，寫滿了極其強烈的恨鐵不成鋼。
「現在外面什麼形勢？百廢待興！我昨天才在廠委會上拍了桌子，要把你提拔到後勤處當處長！你今天給我遞辭職報告？你要砸了這個全中國人都眼紅的鐵飯碗？！」
李建業站在辦公桌對面，神色極其平靜。
他沒有穿工裝，而是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夾克，手裡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里，裝著他那個用了十年的大茶缸。
「老廠長。您先消消氣。」
李建業拉開椅子，極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我在檔案室坐了十年冷板凳，這渾身的骨頭都快生鏽了。現在風停了，我想出去走走。」
「走走？去哪走！」老廠長氣得直瞪眼，「你一個檔案員，辭了職就是社會閒散人員！你拿什麼養活自己？你別以為芳芳現在是總工了，你就能靠妹妹養著！你是個大老爺們！」
站在旁邊的後勤處副處長小丁，急得滿頭大汗，拼命給李建業使眼色。
「李哥，您快把報告收回去吧！老廠長這是心疼您啊！這鐵飯碗扔了，以後連糧本都沒地方掛靠！」
李建業沒理會小丁的眼色。
他看著老廠長那雙渾濁卻透著真誠的眼睛，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感觸。在這座軋鋼廠里，老廠長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真心實意為工人考慮的老一輩。
但他不能留。
七七年的春風已經吹起來了。如果他繼續留在這個體制內，哪怕當上處長、廠長，一個月撐死也就一兩百塊錢。這對他地下室里那富可敵國的財富來說，簡直是個極其可笑的束縛。
他需要一個清白的、自由的身份，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波瀾壯闊的商業大時代。
「老廠長。」
李建業收起笑容，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當年大饑荒，我替廠里跑過腿。後來鬧風暴，我也守住了檔案室的底線。我李建業自問對得起紅星軋鋼廠。但這地方，太小了。困不住我。」
他站起身，將辭職報告極其平整地推到老廠長手邊。
「字我簽了。從今天起，我就不是軋鋼廠的人了。您多保重。」
說完。
李建業拎起帆布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走出了這間象徵著權力和安穩的廠長辦公室。
老廠長呆呆地看著李建業的背影，半晌沒說出話來。
小丁癱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份辭職報告，滿臉的不可置信。極度的信息差讓他根本無法理解，李建業扔掉的，到底是一個破飯碗，還是一個束縛真龍的鐵籠子。
……
出了軋鋼廠大門。
初春的陽光打在臉上，透著一股極其久違的暖意。
街上的大字報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雖然人們的穿著依然是千篇一律的藍黑灰，但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李建業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騎著自行車，七拐八繞地鑽進了琉璃廠附近的一條死胡同。
胡同盡頭，有個極其不起眼的破門臉。連個招牌都沒有，門板上還殘留著當年被紅衛兵刷上去的黑油漆。
李建業把車停好，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極其昏暗，一股子濃重的樟腦丸味。
櫃檯後面，一個戴著瓜皮帽、瘦得像個乾癟核桃的老頭正拿著放大鏡，極其仔細地端詳著一塊破玉佩。
聽見腳步聲，老頭手一頓，警惕地抬起眼皮。
「打烊了。不收舊貨。」老頭聲音極其沙啞。
李建業沒說話，走到櫃檯前。
手伸進夾克兜里，意念微動，從空間裡極其精準地切下了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葉子。
「啪。」
金葉子落在滿是灰塵的玻璃櫃檯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沉悶的撞擊聲。
老頭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雙常年在這行當里摸爬滾打的眼睛，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純度極高的老金子。而且這成色，這光澤，絕對是沒見過光的私房貨。
老頭極其迅速地四下瞥了一眼，一把將金葉子按在手心，臉色變幻不定。
「這位爺……外頭雖然風停了，但這地下的買賣，上頭查得還是緊。您這東西……燙手啊。」
「老鬼。少跟我打馬虎眼。」
李建業拉過一條缺了腿的板凳坐下，語氣極其平淡。
「潘家園那邊半夜都有人敢擺地攤了，你這老字號還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這東西，你吃得下，咱們就交個朋友。你吃不下，我轉身就走。」
被喚作「老鬼」的老頭渾身一震。
能一口叫出他這外號的，絕對是當年在黑市里混過的硬茬子。再看李建業那極其鎮定、淵渟岳峙的氣場，老鬼知道，這是碰上真神了。
「爺，您痛快，我也不能含糊。」
老鬼把金葉子放在小戥子上稱了稱。
「二兩一錢。要是換成大團結……」老鬼極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能給您出這個數。」
老鬼伸出五根乾枯的手指。
五百塊。
在七七年，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才四百塊錢出頭。這極其微小的一片金葉子，直接抵得上一戶人家一年的不吃不喝。
李建業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不是因為錢多，而是因為太少了。
「老鬼。你這刀子，宰得夠狠的。這點東西黑市上至少八百。」
老鬼苦著臉，連連作揖：「爺！真不是我黑心！現在物價管得死，這金子我收進來，也是壓在手裡不敢輕易往外散。我這也是擔著掉腦袋的風險啊！」
李建業沒再討價還價。
他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賣錢。他地下室里的金條摞起來能砸死這老鬼。他只是需要一筆能夠在明面上流通的現金，作為南下探路的啟動資金。
「五百就五百。拿錢。」
老鬼如蒙大赦，趕緊從櫃檯底下的暗格里，掏出極其厚實的一沓十元面值的「大團結」。
李建業接過錢，極其隨意地揣進兜里。那種連點都沒點一下的從容，讓老鬼看得心驚肉跳。
「爺，以後要是還有好貨……」老鬼極其諂媚地探著身子。
「管好你的嘴。有需要，我會來找你。」
李建業推開門，直接消失在胡同的陰影里。
捏著兜里那厚厚的五百塊錢，李建業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冽的弧度。
資金有了。身份自由了。
接下來，就該去那片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南國熱土，占領第一波高地了。
……
回到九十五號院。
剛一進大門。
「李爺！」
一個人影從閻家那間正房的門後極其敏捷地竄了出來。
是許大茂。
他今天沒拿掃帚，兩隻手在身前極其不安地搓著。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李建業手裡的那個帆布包。
李建業停下腳步，眼神平靜。
「有事？」
許大茂咽了一口唾沫，極其艱難地開了口。
「李爺。我剛才去廠里打水，聽後勤處的人說……您把副廠長的位置給拒了，還……還辭職了？」
許大茂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消息對他來說，簡直不亞于晴天霹靂。他這幾年能在院子裡安安穩穩地活著，全靠著給李建業當狗。現在主人把鐵飯碗砸了，他這條狗該何去何從？
李建業看著他。
這十年來，許大茂極其忠誠地執行著看門狗的職責。雖然骨子裡依然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但在李建業絕對的武力和背景鎮壓下，他硬生生把那些劣根性壓在了心底，沒給東跨院惹過一次麻煩。
「是。辭了。」李建業沒有隱瞞。
許大茂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李爺……您這……您這是要去哪啊？」許大茂極其絕望地哀嚎，「您要是走了，我許大茂在這院子裡，還不得被那些窮光蛋給生吞活剝了啊！」
他太清楚自己這幾年得罪了多少人。一旦李建業這座大山倒了，他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我不走。我還住這兒。」
李建業極其隨意地拍了拍自行車座。
「大茂。」
「哎！李爺您說！」許大茂趕緊站直身子。
李建業盯著許大茂那雙透著極度求生欲的眼睛。
「你在電影放映隊幹了那麼多年，後來又在糾察隊混過。三教九流、三教九流的人，你認識不少吧？」
「認識！太認識了！」許大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只要是四九城裡的街頭混子、倒票的、甚至以前火車站扛包的，我都眼熟！」
「很好。」
李建業從兜里極其隨意地抽出兩張十塊的大團結。
這動作，在這年月極其扎眼。
「去趟永定門火車站。給我摸清楚兩件事。」
李建業的聲音極其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第一，去廣州的貨運列車，現在查得有多嚴？能不能在車皮里塞私人貨物。」
「第二，去找你那些在火車站混的三教九流。打聽一下，現在南邊過來的『水貨』，特別是電子表和蛤蟆鏡，在四九城的黑市上是個什麼價碼。」
許大茂聽著這些話，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是個極其精明的人。一瞬間，他腦子裡仿佛劈過一道閃電，把所有的線索全串了起來。
辭職。打聽南邊的貨運。摸底黑市價格。
李爺這特麼是要當「倒爺」啊！
而且是那種敢直接蹚廣州那條最深、最肥水路的超級大倒爺！
「李爺……」許大茂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聲音劈了叉，「您……您這是要干大買賣啊！」
「不該問的別問。辦好我交代的事。」
李建業把那兩張大團結極其精準地彈進許大茂懷裡。
「幹得好。以後我吃肉，少不了你喝湯。干不好，你就繼續在這院子裡掃地。」
「李爺！您瞧好吧！我許大茂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明白，我直接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許大茂極其狂熱地將錢死死攥在手心裡，轉身像一陣旋風一樣衝出了大院。
他太清楚了。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機會。如果說這十年來，他只是在李建業門前討飯吃。那麼現在，他有機會跟著這位真正的大神，去外面啃最肥的肉！
李建業看著許大茂消失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
南下廣州。
那個年代最瘋狂的「倒爺」發源地。
他地下室里雖然有無數的金銀財寶，但想要在這個即將起飛的大時代里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光靠賣金子是不行的。
他需要一條打通南北的物流線，需要極其龐大的、可以光明正大流通的現金流，更需要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而許大茂這種極其圓滑、不要臉、且深諳三教九流規矩的地頭蛇，用來做初期的探路狗，再合適不過。
推開東跨院的門。
院子裡的香椿樹已經冒出了極其嫩綠的新芽。
屋裡，芳芳正坐在桌前，看著一份極厚的技術報告。
「哥，你回來了。」芳芳抬起頭，極其自然地接過李建業手裡的大衣。
「嗯。跟廠里辭職了。」李建業走到水盆邊洗手。
「吧嗒。」
芳芳手裡的文件掉在了桌子上。
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哥哥真把那個所有人搶破頭的鐵飯碗砸了，心裡還是極其震撼。
「哥……你真想好了？」芳芳有些擔憂。
李建業擦乾手，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他極其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為第三科研廠總工的妹妹。
「芳芳。這十年，咱們苟在地下室里，是為了活命。現在，門外頭已經是春天了。」
李建業的眼神里，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壓抑了十年的野心。
「你搞你的軍工科研，為國家造機器。那是你的道。」
「但你哥我，是個俗人。」
李建業伸出極其寬厚的手掌，在桌面上極其有力地按了下去。
「我的道，就是要把這世上所有的財富、所有的資源，極其霸道地踩在腳下。我要讓這東跨院，成為以後整個四九城，甚至是全中國，最讓人仰望的豪門。」
芳芳看著哥哥眼中極其耀眼的光芒。
她心裡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知道，那個曾經在饑荒年代極其冷酷地踩死所有仇人、在風暴中極其從容地護她周全的男人。
終於要亮出他真正的獠牙了。
「哥。」芳芳極其堅定地點了點頭，「不管你幹什麼，我都支持你。」
「過兩天，我去趟廣州。」
李建業站起身，看向南方。
一九七七年的春風，已經極其狂躁地吹過了珠江。
屬於他的黃金時代。
正式開場了。
老廠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猛地一跳，茶水濺了一桌子。
「李建業！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老廠長指著桌上那份單薄的辭職報告，手指頭都在哆嗦。他那張飽經風霜、剛從牛棚里放出來沒幾個月的臉上，寫滿了極其強烈的恨鐵不成鋼。
「現在外面什麼形勢？百廢待興！我昨天才在廠委會上拍了桌子，要把你提拔到後勤處當處長！你今天給我遞辭職報告？你要砸了這個全中國人都眼紅的鐵飯碗？！」
李建業站在辦公桌對面，神色極其平靜。
他沒有穿工裝，而是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夾克，手裡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里，裝著他那個用了十年的大茶缸。
「老廠長。您先消消氣。」
李建業拉開椅子，極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我在檔案室坐了十年冷板凳，這渾身的骨頭都快生鏽了。現在風停了，我想出去走走。」
「走走？去哪走！」老廠長氣得直瞪眼，「你一個檔案員，辭了職就是社會閒散人員！你拿什麼養活自己？你別以為芳芳現在是總工了，你就能靠妹妹養著！你是個大老爺們！」
站在旁邊的後勤處副處長小丁，急得滿頭大汗，拼命給李建業使眼色。
「李哥，您快把報告收回去吧！老廠長這是心疼您啊！這鐵飯碗扔了，以後連糧本都沒地方掛靠！」
李建業沒理會小丁的眼色。
他看著老廠長那雙渾濁卻透著真誠的眼睛，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感觸。在這座軋鋼廠里，老廠長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真心實意為工人考慮的老一輩。
但他不能留。
七七年的春風已經吹起來了。如果他繼續留在這個體制內，哪怕當上處長、廠長，一個月撐死也就一兩百塊錢。這對他地下室里那富可敵國的財富來說，簡直是個極其可笑的束縛。
他需要一個清白的、自由的身份，去迎接即將到來的、波瀾壯闊的商業大時代。
「老廠長。」
李建業收起笑容，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當年大饑荒，我替廠里跑過腿。後來鬧風暴，我也守住了檔案室的底線。我李建業自問對得起紅星軋鋼廠。但這地方，太小了。困不住我。」
他站起身，將辭職報告極其平整地推到老廠長手邊。
「字我簽了。從今天起，我就不是軋鋼廠的人了。您多保重。」
說完。
李建業拎起帆布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走出了這間象徵著權力和安穩的廠長辦公室。
老廠長呆呆地看著李建業的背影，半晌沒說出話來。
小丁癱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份辭職報告，滿臉的不可置信。極度的信息差讓他根本無法理解，李建業扔掉的，到底是一個破飯碗，還是一個束縛真龍的鐵籠子。
……
出了軋鋼廠大門。
初春的陽光打在臉上，透著一股極其久違的暖意。
街上的大字報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雖然人們的穿著依然是千篇一律的藍黑灰，但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李建業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騎著自行車，七拐八繞地鑽進了琉璃廠附近的一條死胡同。
胡同盡頭，有個極其不起眼的破門臉。連個招牌都沒有，門板上還殘留著當年被紅衛兵刷上去的黑油漆。
李建業把車停好，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極其昏暗，一股子濃重的樟腦丸味。
櫃檯後面，一個戴著瓜皮帽、瘦得像個乾癟核桃的老頭正拿著放大鏡，極其仔細地端詳著一塊破玉佩。
聽見腳步聲，老頭手一頓，警惕地抬起眼皮。
「打烊了。不收舊貨。」老頭聲音極其沙啞。
李建業沒說話，走到櫃檯前。
手伸進夾克兜里，意念微動，從空間裡極其精準地切下了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葉子。
「啪。」
金葉子落在滿是灰塵的玻璃櫃檯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沉悶的撞擊聲。
老頭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雙常年在這行當里摸爬滾打的眼睛，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純度極高的老金子。而且這成色，這光澤，絕對是沒見過光的私房貨。
老頭極其迅速地四下瞥了一眼，一把將金葉子按在手心，臉色變幻不定。
「這位爺……外頭雖然風停了，但這地下的買賣，上頭查得還是緊。您這東西……燙手啊。」
「老鬼。少跟我打馬虎眼。」
李建業拉過一條缺了腿的板凳坐下，語氣極其平淡。
「潘家園那邊半夜都有人敢擺地攤了，你這老字號還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這東西，你吃得下，咱們就交個朋友。你吃不下，我轉身就走。」
被喚作「老鬼」的老頭渾身一震。
能一口叫出他這外號的，絕對是當年在黑市里混過的硬茬子。再看李建業那極其鎮定、淵渟岳峙的氣場，老鬼知道，這是碰上真神了。
「爺，您痛快，我也不能含糊。」
老鬼把金葉子放在小戥子上稱了稱。
「二兩一錢。要是換成大團結……」老鬼極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能給您出這個數。」
老鬼伸出五根乾枯的手指。
五百塊。
在七七年，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才四百塊錢出頭。這極其微小的一片金葉子，直接抵得上一戶人家一年的不吃不喝。
李建業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不是因為錢多，而是因為太少了。
「老鬼。你這刀子，宰得夠狠的。這點東西黑市上至少八百。」
老鬼苦著臉，連連作揖：「爺！真不是我黑心！現在物價管得死，這金子我收進來，也是壓在手裡不敢輕易往外散。我這也是擔著掉腦袋的風險啊！」
李建業沒再討價還價。
他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賣錢。他地下室里的金條摞起來能砸死這老鬼。他只是需要一筆能夠在明面上流通的現金，作為南下探路的啟動資金。
「五百就五百。拿錢。」
老鬼如蒙大赦，趕緊從櫃檯底下的暗格里，掏出極其厚實的一沓十元面值的「大團結」。
李建業接過錢，極其隨意地揣進兜里。那種連點都沒點一下的從容，讓老鬼看得心驚肉跳。
「爺，以後要是還有好貨……」老鬼極其諂媚地探著身子。
「管好你的嘴。有需要，我會來找你。」
李建業推開門，直接消失在胡同的陰影里。
捏著兜里那厚厚的五百塊錢，李建業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冽的弧度。
資金有了。身份自由了。
接下來，就該去那片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南國熱土，占領第一波高地了。
……
回到九十五號院。
剛一進大門。
「李爺！」
一個人影從閻家那間正房的門後極其敏捷地竄了出來。
是許大茂。
他今天沒拿掃帚，兩隻手在身前極其不安地搓著。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李建業手裡的那個帆布包。
李建業停下腳步，眼神平靜。
「有事？」
許大茂咽了一口唾沫，極其艱難地開了口。
「李爺。我剛才去廠里打水，聽後勤處的人說……您把副廠長的位置給拒了，還……還辭職了？」
許大茂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消息對他來說，簡直不亞于晴天霹靂。他這幾年能在院子裡安安穩穩地活著，全靠著給李建業當狗。現在主人把鐵飯碗砸了，他這條狗該何去何從？
李建業看著他。
這十年來，許大茂極其忠誠地執行著看門狗的職責。雖然骨子裡依然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但在李建業絕對的武力和背景鎮壓下，他硬生生把那些劣根性壓在了心底，沒給東跨院惹過一次麻煩。
「是。辭了。」李建業沒有隱瞞。
許大茂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李爺……您這……您這是要去哪啊？」許大茂極其絕望地哀嚎，「您要是走了，我許大茂在這院子裡，還不得被那些窮光蛋給生吞活剝了啊！」
他太清楚自己這幾年得罪了多少人。一旦李建業這座大山倒了，他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我不走。我還住這兒。」
李建業極其隨意地拍了拍自行車座。
「大茂。」
「哎！李爺您說！」許大茂趕緊站直身子。
李建業盯著許大茂那雙透著極度求生欲的眼睛。
「你在電影放映隊幹了那麼多年，後來又在糾察隊混過。三教九流、三教九流的人，你認識不少吧？」
「認識！太認識了！」許大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只要是四九城裡的街頭混子、倒票的、甚至以前火車站扛包的，我都眼熟！」
「很好。」
李建業從兜里極其隨意地抽出兩張十塊的大團結。
這動作，在這年月極其扎眼。
「去趟永定門火車站。給我摸清楚兩件事。」
李建業的聲音極其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第一，去廣州的貨運列車，現在查得有多嚴？能不能在車皮里塞私人貨物。」
「第二，去找你那些在火車站混的三教九流。打聽一下，現在南邊過來的『水貨』，特別是電子表和蛤蟆鏡，在四九城的黑市上是個什麼價碼。」
許大茂聽著這些話，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是個極其精明的人。一瞬間，他腦子裡仿佛劈過一道閃電，把所有的線索全串了起來。
辭職。打聽南邊的貨運。摸底黑市價格。
李爺這特麼是要當「倒爺」啊！
而且是那種敢直接蹚廣州那條最深、最肥水路的超級大倒爺！
「李爺……」許大茂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聲音劈了叉，「您……您這是要干大買賣啊！」
「不該問的別問。辦好我交代的事。」
李建業把那兩張大團結極其精準地彈進許大茂懷裡。
「幹得好。以後我吃肉，少不了你喝湯。干不好，你就繼續在這院子裡掃地。」
「李爺！您瞧好吧！我許大茂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明白，我直接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許大茂極其狂熱地將錢死死攥在手心裡，轉身像一陣旋風一樣衝出了大院。
他太清楚了。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機會。如果說這十年來，他只是在李建業門前討飯吃。那麼現在，他有機會跟著這位真正的大神，去外面啃最肥的肉！
李建業看著許大茂消失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
南下廣州。
那個年代最瘋狂的「倒爺」發源地。
他地下室里雖然有無數的金銀財寶，但想要在這個即將起飛的大時代里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光靠賣金子是不行的。
他需要一條打通南北的物流線，需要極其龐大的、可以光明正大流通的現金流，更需要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而許大茂這種極其圓滑、不要臉、且深諳三教九流規矩的地頭蛇，用來做初期的探路狗，再合適不過。
推開東跨院的門。
院子裡的香椿樹已經冒出了極其嫩綠的新芽。
屋裡，芳芳正坐在桌前，看著一份極厚的技術報告。
「哥，你回來了。」芳芳抬起頭，極其自然地接過李建業手裡的大衣。
「嗯。跟廠里辭職了。」李建業走到水盆邊洗手。
「吧嗒。」
芳芳手裡的文件掉在了桌子上。
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哥哥真把那個所有人搶破頭的鐵飯碗砸了，心裡還是極其震撼。
「哥……你真想好了？」芳芳有些擔憂。
李建業擦乾手，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他極其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為第三科研廠總工的妹妹。
「芳芳。這十年，咱們苟在地下室里，是為了活命。現在，門外頭已經是春天了。」
李建業的眼神里，爆發出極其強烈的、壓抑了十年的野心。
「你搞你的軍工科研，為國家造機器。那是你的道。」
「但你哥我，是個俗人。」
李建業伸出極其寬厚的手掌，在桌面上極其有力地按了下去。
「我的道，就是要把這世上所有的財富、所有的資源，極其霸道地踩在腳下。我要讓這東跨院，成為以後整個四九城，甚至是全中國，最讓人仰望的豪門。」
芳芳看著哥哥眼中極其耀眼的光芒。
她心裡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知道，那個曾經在饑荒年代極其冷酷地踩死所有仇人、在風暴中極其從容地護她周全的男人。
終於要亮出他真正的獠牙了。
「哥。」芳芳極其堅定地點了點頭，「不管你幹什麼，我都支持你。」
「過兩天，我去趟廣州。」
李建業站起身，看向南方。
一九七七年的春風，已經極其狂躁地吹過了珠江。
屬於他的黃金時代。
正式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