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絕密交付,終極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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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的西北風夾著指甲蓋大小的雪片,像刀子一樣刮過漆黑的街道。

  李建業把自行車蹬得飛快,車鏈條發出極其緊繃的「咔咔」聲。貼身里懷那個油紙包著的信封,隔著幾層毛衣,仿佛帶著烙鐵般的滾燙溫度。

  前面過個十字路口,就是市軍管會的駐地。

  突然,黑暗中亮起一簇刺眼的火光。

  路口中央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個廢棄的汽油桶,裡面燒著劈柴。七八個穿著破軍大衣、胳膊上戴著紅袖標的半大小子,手裡拎著鎬把和土製長矛,把路堵得死死的。

  「站住!幹什麼的!」

  一個滿臉麻子的青年用手電筒直晃李建業的眼睛,手裡的長矛極其囂張地往前一捅,離李建業的胸口不到半尺。

  李建業猛地捏死剎車,輪胎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

  他沒有慌,也沒有去摸懷裡的槍。對付這幫半夜出來設卡撈油水的小鬼,動槍是下下策。

  「紅星軋鋼廠,後勤處的。」

  李建業單腳撐地,極其自然地從兜里掏出工作證遞過去,順手夾了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

  麻子臉青年接過工作證,眼角餘光卻死死盯住了那包煙。在這連火柴都要憑票的年月,一包大前門絕對是硬通貨。

  他手腕一翻,煙極其熟練地滑進了袖口。

  「這大半夜的,不響應號召在廠里搞大串聯,瞎跑什麼?」麻子臉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把工作證扔了回來。

  「廠里檔案室跑水了,去拿點防潮的石灰。幾位小兄弟,大冷天的,替革命守夜,辛苦了。」李建業面不改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麻子臉被這聲「辛苦」捧得挺受用,擺了擺手:「行了,趕緊走!前面是軍管會的地界,別瞎溜達,小心吃槍子兒!」

  李建業點點頭,重新跨上車,蹬進了風雪裡。

  拐過街角。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如果說外面的街道是混亂的狂歡,那這裡就是一台極其冰冷、肅殺的國家機器。

  一棟威嚴的蘇式大樓前,拉著兩道帶著倒刺的鐵絲網。門口堆著半人高的沙袋,沙袋後面,架著兩挺泛著幽藍光澤的重機槍。

  四個荷槍實彈的現役軍人筆直地站在風雪中,猶如四尊生鐵鑄造的雕像。

  這裡是真正的權力中心,市軍管會。

  李建業在警戒線外十米處停下車,雙手極其自然地離開車把,舉到胸前。

  「站住!軍事重地,嚴禁靠近!」

  一聲極其短促、冷硬的暴喝。兩支半自動步槍的槍口瞬間鎖定了李建業。保險打開的「咔噠」聲,在夜裡清晰可聞。

  李建業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我找王司令。」

  他的聲音穿透風雪,平穩而有力。

  「就說,劉鐵柱的人,帶著西山的『藥』,來救命了。」

  帶隊的哨兵班長眉頭一皺。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放鬆警惕,只是側頭對旁邊的一個士兵低語了一句。那士兵立刻轉身跑進了大樓。

  足足過了五分鐘。

  大樓里快步走出一個穿著呢子軍大衣的少校參謀。

  少校走到鐵絲網前,極其銳利的目光在李建業身上掃了兩個來回,確認他沒有攜帶長武器後,才沖哨兵揮了揮手。

  「讓他進來。搜身。」

  李建業極其配合地張開雙臂。

  兩個士兵上前,從上到下極其仔細地拍打了一遍。當摸到他里懷那把黑星手槍時,士兵的動作猛地一僵,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刺刀。

  「別緊張。自己人。」

  李建業極其緩慢地用兩根手指夾出那把手槍,倒轉槍口,遞給少校。

  少校接過槍,退出彈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建業那張平靜得出奇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跟我來。手別放進口袋裡。」

  穿過長長的主樓走廊,兩邊的辦公室大都亮著燈,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少校在一扇厚重的包皮木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進。」


  門被推開。

  一股極其濃烈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寬大的辦公室里,沒有多餘的擺設。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辦公桌後頭,站著一個頭髮花白、身材極其魁梧的老人。

  王司令。

  四九城軍管會的最高負責人。

  他手裡夾著半截香菸,深陷的眼窩裡,透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血殺氣。

  少校把李建業的手槍放在桌上,敬了個禮,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王司令那雙極其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在李建業的臉上。

  「鐵柱讓你來的?『藥』呢?」

  李建業沒有說話。

  他拉開軍大衣的拉鏈,手伸進里懷。這個極其危險的動作,讓王司令的眼神微微一凝,但他站著沒動。

  李建業掏出那個用油紙包著的信封,雙手遞了過去。

  王司令一把抓過信封。

  他撕開油紙的動作極其粗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裡面是幾張泛黃的信箋,還有一份蓋著絕密鋼印的材料。

  王司令飛快地掃視著材料上的內容。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極其沉重的呼吸聲。

  突然。

  王司令拿煙的手猛地一哆嗦,長長的一截菸灰掉在辦公桌上。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一層極其渾濁的水光。

  「好……好啊!」

  王司令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直跳。

  「這幫跳樑小丑!拿偽造的材料想扳倒老首長!有了這份原始底檔,我看他們明天還怎麼在會上蹦躂!」

  他極其鄭重地把材料收進抽屜,上鎖。

  這才重新抬起頭,看著一直靜靜站在原地的李建業。

  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他沒有看到任何諂媚、邀功、甚至是一絲一毫的緊張。在自己這種身居高位的老將面前,能保持這種極其從容的姿態,太罕見了。

  「小伙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送來的這份東西,救了多少人的命?」王司令的聲音極其低沉,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我不知道。」李建業語氣極其平淡,「劉站長托我的事,我辦到了。老首長的囑託,我送到了。信封里是什麼,我沒看,也不關心。」

  王司令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讚賞的亮光。

  懂規矩,知進退。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成分?在哪個單位?」

  「李建業。紅星軋鋼廠,後勤處檔案管理員。三代僱農,烈士遺孤。」

  聽到「烈士遺孤」四個字,王司令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柔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的慈祥。

  「好!好一個烈士遺孤!」

  王司令繞過辦公桌,走到李建業面前,寬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建業。今天晚上這趟渾水,你蹚得極險。西山干休所那邊,造反派盯得死死的。你能全須全尾地把東西送出來,是個人才。」

  王司令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盒特供的中華煙,抽出一根遞給李建業。

  李建業極其自然地接過,別在耳朵上。

  「說吧。」

  王司令自己也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你立了這麼大的功。想要什麼?只要你開口,軋鋼廠革委會主任的位置,我明天就能讓人給你騰出來。或者你想進部隊?我直接給你個營級幹事。」

  這是極其瘋狂的許諾。

  在這個年代,這幾乎是一步登天,瞬間跨入權力核心的階梯。

  換做外面任何一個造反派,或者是許大茂、劉海中那種人,此刻恐怕早就跪在地上磕頭謝恩,激動得腦溢血了。

  但李建業沒有。

  他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王司令。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建業看著王司令的眼睛,語氣極其真誠,卻又透著一股極其清醒的冷漠。


  「我不懂政治,也不想當官。我手裡那點本事,也就是管管廢舊的檔案圖紙。我妹妹在第三無線電廠當技術員,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

  「今天跑這一趟,只是為了還劉站長當年在廢品站對我的一點照顧之恩。現在恩還完了。」

  李建業微微欠了欠身。

  「我只想回我的檔案室,喝我的高碎茶。在這四九城裡,安安穩穩地過個太平日子。」

  這番話說出來。

  王司令徹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李建業,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極其虛偽的欲擒故縱。

  但是沒有。

  李建業的眼睛裡,只有極其純粹的清明和對權力的絕對排斥。

  王司令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突然極其暢快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王司令指著李建業,笑罵道:「滿大街的人都在削尖了腦袋爭權奪利,你小子倒好,守著個破檔案室當縮頭烏龜!這份定力,比我手下那些團長還要強出百倍!」

  王司令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沉思了片刻。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極其特殊的白色通行證。

  拿起鋼筆,在上面極其飛快地寫下了一串號碼,然後重重地蓋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他走回李建業面前,將通行證極其鄭重地塞進李建業大衣的口袋裡。

  「你不貪權,我也不勉強你。」

  王司令的聲音重新變得極其威嚴。

  「這是我的私人專線。在四九城這地界上,不管是誰,不管他戴著什麼顏色的袖標。只要有人敢動你,敢動你妹妹,敢強闖你那個四合院。」

  「你打這個電話。十分鐘內,我親自調警備連過去,端了他的老窩!」

  李建業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露出一角的通行證。

  這,就是他今天晚上拼著命,拿槍頂著造反派的腦袋,換來的終極護身符!

  有了這張帶有私人印章的通行證和專線號碼。

  在這場長達十年的浩劫中,他終於構建起了最後一道、也是絕對無法被攻破的安全壁壘。

  「謝謝王司令。」李建業沒有推辭,極其平靜地接受了這份厚禮。

  「行了,回去吧。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王司令拿起桌上那把黑星手槍,拋給李建業。

  「槍收好。防身用。」

  李建業接住槍,熟練地揣回里懷。轉身,推開那扇極其厚重的包皮木門,大步走進了走廊。

  ……

  凌晨四點。

  雪停了。

  四九城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灰藍色,黎明前的黑暗最為刺骨。

  九十五號院。

  東跨院的正房裡沒有開燈。

  地下室的入口處。

  芳芳穿著厚厚的棉大衣,手裡死死攥著一把極其鋒利的切菜刀,坐在水泥台階上。她的眼睛熬得通紅,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寒冷而微微發抖。

  只要上面有任何異動,她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嘎吱。」

  頭頂上,極其沉重的偽裝蓋板被人從外面緩緩拉開。

  一絲冰冷的空氣灌了進來。

  芳芳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菜刀舉到了胸前,呼吸瞬間停滯。

  「芳芳,是我。」

  一個極其熟悉、極其平穩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

  「噹啷。」

  菜刀掉在水泥地上。

  芳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台階,一把抱住了那個帶著滿身風雪寒氣、極其高大的身影。

  「哥!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芳芳把臉埋在李建業沾著雪水的軍大衣里,放聲大哭。

  李建業反手合上蓋板。

  他緊緊抱著發抖的妹妹,寬厚的手掌在她後背上極其輕柔地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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