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劉海中癱瘓,逆子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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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年冬。

  臘七臘八,凍死寒鴉。

  四九城上空飄著鵝毛大雪,九十五號院的青磚地面結了厚厚一層黑冰。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後院清晨的死寂。

  劉家那間原本算是寬敞的西廂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猛地灌進屋裡,吹得那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一陣搖曳,差點熄滅。

  炕上。

  曾經膀大腰圓、自詡為院裡二大爺的劉海中,此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破棉被裡。

  他在保衛科的號子裡蹲了三年。因為偷竊國家鋼材,加上後來風向越來越緊,他在裡頭沒少吃苦頭。半年前,他在採石場勞改時,被一塊滾落的石頭砸斷了脊椎,下半身徹底癱了。廠里看他成了個廢人,才以「保外就醫」的名義把他扔回了四合院。

  二大媽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正準備餵他喝一口發酸的棒子麵糊糊。

  門一開,二大媽嚇得手一抖,糊糊全灑在了劉海中的脖子裡。

  「哎喲喂!哪個殺千刀的……」二大媽剛要罵,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嗓子裡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聲驚恐的倒吸氣。

  門口,站著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

  這倆兄弟現在可不是當年那兩個天天挨揍的半大小子了。

  在社會上混了幾年盲流,為了搶一口吃的,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過。劉光天那條當年被許大茂打斷的胳膊,因為沒錢治,接歪了,現在成了一高一低的畸形。這讓他骨子裡的戾氣變得更加兇殘。

  「你……你們怎麼回來了……」二大媽哆嗦著往炕角縮。

  這倆逆子自從劉海中進去後,就再也沒回過這個家。連劉海中癱瘓被送回來,他們連個人影都沒露。

  劉光天嘴角叼著半根撿來的煙屁股,歪著膀子跨進門檻。劉光福緊跟在後,順手把門「哐當」一聲關死。

  屋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極其壓抑。

  「沒錢了。城南那邊的窩棚待不下去了。」劉光天吐出一口煙圈,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炕上的劉海中。

  劉海中雖然癱了,但那股子當老子的餘威還在。他掙扎著抬起頭,那張滿是污垢和橫肉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暴怒的神色。

  「畜生!你還知道回來!老子癱在床上半年,你們死哪去了!咳咳咳……」劉海中一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

  「喲,爸。您這脾氣見長啊?在號子裡沒被人削夠?」劉光福冷笑一聲,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劉海中癱瘓的大腿上。

  「啪!」

  聲音極響。劉海中卻沒有絲毫痛覺,只有極度的屈辱。

  「你!你幹什麼!我是你老子!」劉海中氣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老子?呸!」

  劉光天突然爆發,一把將嘴裡的煙屁股吐在地上,狠狠碾滅。他那條畸形的胳膊猛地一揮,指著劉海中的鼻子。

  「從小到大,你除了打我們,你還幹過什麼!動不動就拿皮帶抽,拿棍子掄!我們是你親生的嗎?我們連你養的狗都不如!」

  劉光天眼底閃爍著極其瘋狂的恨意,他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胸口一道道陳年的紫黑色鞭痕。

  「這些!全特麼是你當年抽的!你現在癱了,成了個廢人,想起來你是老子了?你想讓我們伺候你拉屎撒尿?做你的春秋大夢!」

  二大媽嚇得渾身發抖,哭著去拉劉光天的袖子:「光天啊……你爸他知道錯了。他現在連動都動不了,你們就彆氣他了。家裡真沒東西了,就剩那一小把棒子麵了……」

  「起開!」

  劉光福猛地一把推開二大媽,二大媽沒站穩,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炕沿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老太婆!」劉海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在空中無力地抓撓著。

  劉光天根本沒管暈倒的二大媽。他幾步走到那口掉漆的樟木柜子前,一腳將櫃門踹個粉碎。

  木屑飛濺。

  兩兄弟像餓狼一樣,在柜子里瘋狂地翻找起來。破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很快,劉光福就翻出了那個裝棒子麵的小布袋。

  「哥!就這點面了,不到兩斤。」劉光福掂了掂袋子,一臉嫌棄。


  劉光天轉過頭,陰惻惻地看著炕上的劉海中。

  他慢慢走過去,從後腰拔出一把生了鏽的破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了幾下空氣。

  「爸。我聽說,你在號子裡的時候,每個月廠里還會給你發五塊錢的最低生活保障金。這半年,你攢了三十塊錢吧?」劉光天把剪刀逼近劉海中的臉,刀尖幾乎貼在劉海中的眼皮上。

  劉海中渾身猛地一僵,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那三十塊錢,是他準備留著買點止痛片熬過這個冬天的救命錢。是他最後的底線。

  「沒……沒錢!早買藥吃光了!」劉海中死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不承認是吧?」

  劉光天冷笑一聲。他太了解自己這個摳門的爹了,把錢看得比命還重。他把剪刀遞給旁邊的劉光福,自己一把揪住劉海中的頭髮,將他那張肥碩的臉狠狠摁在炕沿上。

  「光福!給我翻!他除了床板底下,就是枕頭縫裡。找不出來,今天就把這老東西的牙一顆顆拔了!」

  劉光福得了令,拿著剪刀,像個瘋子一樣開始亂劃。

  破棉被被剪成了碎布條,發黑的棉絮漫天飛舞。枕頭被直接撕開,裡面的蕎麥皮撒了一炕。

  「畜生!你們這群畜生!來人啊!救命啊!」劉海中絕望地嚎叫著,雙手拼命地捶打著炕面,但下半身卻像一截死木頭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後院的動靜鬧得這麼大。

  易中海站在中院的窗戶後頭,看著劉家那扇大開的屋門,聽著劉海中殺豬般的慘叫,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冷漠的笑意。

  「打吧,往死里打。這院子,早就沒有活路了。」易中海摸了摸自己那隻空蕩蕩的右袖管,眼神空洞。他現在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閒心去管劉家的死活。

  東跨院裡。

  李建業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站在院牆底下,聽著隔壁那堪比殺豬現場的動靜。

  他喝了一口沾著蔥花的肉湯,舒坦地哈出一口白氣。

  「父慈子孝,這齣戲,總算是唱到高潮了。」

  李建業搖了搖頭,沒有絲毫要插手的意思。

  劉海中當年把兒子當出氣筒,動不動就往死里打,早就埋下了仇恨的種子。現在虎落平陽,被這兩頭餓狼反噬,完全是咎由自取。

  「建業兄弟!」

  許大茂推開半掩的院門,像個做賊的一樣溜了進來。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軍大衣,凍得直搓手。

  「劉家那倆小子動手了!」許大茂指了指後院,一臉興奮,「剛才我都看見了,劉光天拿著剪刀逼著劉老摳拿錢呢。劉老摳嚎得那叫一個慘,嗓子都劈了。」

  「你倒是清閒,不在門口守著,跑進來幹嘛?」李建業看了他一眼。

  「嘿,我這不是怕他們鬧急眼了,跑到咱們院來撒野嘛。」許大茂拍了拍胸脯,「不過您放心,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靠近這扇黑漆大門。剛才我站門口咳了一聲,劉光福嚇得差點把尿憋回去。」

  李建業對許大茂的這條「看門狗」屬性還是相當滿意的。這幾年,有許大茂在前面擋著,東跨院確實省去了不少麻煩。

  「行了。他們在裡面就算打出腦漿子,你也別去管。劉家那倆小子現在是亡命徒,你惹急了他們,他們敢捅你刀子。」李建業叮囑了一句。

  「得嘞!我聽您的。狗咬狗,一嘴毛,我就看戲。」

  就在這時。

  後院突然傳來劉光福極其興奮的尖叫。

  「哥!找到了!真特麼有錢!」

  劉光福拿著剪刀,從劉海中那條被剪爛的破棉褲褲襠里,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打開一看,裡面全是零碎的毛票和幾張一塊、兩塊的紙幣,湊在一起,足足有三十多塊錢。這是劉海中在號子裡掃廁所攢下的所有血汗錢。

  劉光天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一把奪過錢,貪婪地數了一遍。在這黑市糧價雖然回落,但物資依然極度匱乏的年代,三十塊錢足夠他們兄弟倆去城南的黑作坊里吃喝嫖賭混上個把月了。

  「還給我……那是我的買命錢啊……」劉海中看著那些錢,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眼前陣陣發黑。他伸出雙手,絕望地想去抓。


  「去你媽的買命錢!」

  劉光天一腳踹在劉海中的胸口。

  這一腳力道極大。劉海中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仿佛肋骨都斷了。他猛地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整個人像一截爛木頭一樣被踹翻在炕上。

  「光福,拿上面!走!」

  劉光天把錢塞進懷裡,劉光福抓起那個裝棒子麵的布袋,兩兄弟像蝗蟲過境一樣,沒有任何猶豫地衝出了屋門。

  他們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地上暈死過去的二大媽。

  風雪瘋狂地往屋裡灌。

  破裂的門板在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慘叫。

  劉海中四仰八叉地躺在被撕爛的棉絮中。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看著空蕩蕩的屋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流下了屬於失敗者的眼淚。

  他算計了一輩子,想當官想了一輩子。在軋鋼廠被李建業斷了仕途,在號子裡落下了終身殘疾。

  現在,被自己親生兒子搶光了最後一口口糧和救命錢。

  「報應……這就是報應……」

  劉海中喃喃自語,聲音極其微弱。

  他知道,他活不過這個冬天了。沒有糧食,沒有錢,連生爐子的煤球都被那兩個畜生翻箱倒櫃的時候踢散了。

  極度的寒冷開始一點點吞噬他的體溫。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灰暗的天空。視線越過中院,落在了東跨院那堵高高的青磚院牆上。

  那裡,隱約飄來一絲淡淡的、讓人發瘋的肉湯香味。

  如果當年,他沒有去保衛科舉報李建業,如果當年,他沒有把事情做絕……

  劉海中閉上了眼睛,一行渾濁的老淚瞬間結成了冰。

  第二天清晨。

  當街道辦的王主任帶著兩個居委會大媽,照例來九十五號院巡查「保外就醫」人員時,他們看到了極其慘烈的一幕。

  劉海中的屋門大開。

  地上的二大媽已經被凍得渾身僵硬,雖然還有氣,但已經神志不清,嘴裡一直念叨著「光天,別打你爸」。

  而炕上的劉海中。

  依然保持著四仰八叉的姿勢,眼睛死死瞪著屋頂。整個人已經被凍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臉上還凝固著極度痛苦和悔恨的表情。

  一代官迷二大爺。

  就這麼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冬夜,被自己的親生兒子活生生凍死、餓死在了自己算計了一輩子的破屋裡。

  消息傳開。

  整個四合院死寂一片。

  易中海躲在屋裡,整整一天沒敢出門,門栓插得死死的。

  而李建業。

  坐在後勤檔案室溫暖的爐火旁。

  聽著小丁繪聲繪色地描述劉海中的死狀。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茉莉花茶。

  「風暴還沒真正開始,這院子裡的老傢伙,就已經死絕了。」

  李建業眼神極其深邃地看向窗外。

  一九六五年底。

  報紙上的社論,措辭越來越激烈。廣播裡的口號,已經開始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血腥味。

  真正的十年大劫,那個讓人聞之色變的大時代。

  終於,要踩著一地的冰雪,轟轟烈烈地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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