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撞槍口,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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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已經沒那麼刺骨了,但易中海走在街上,卻覺得這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心上。

  剛才衝出家門那一瞬間的狂熱和衝動,被胡同里那些充滿鄙夷、甚至是指指點點的冷眼一澆,慢慢冷卻了下來。

  他逐漸找回了理智。

  五千塊啊!那是他半輩子的積蓄,剛剛才被李建業那小畜生敲詐走,現在如果還要保賈東旭和傻柱,去哪弄錢?那可是按人頭兩千的「天價諒解金」!把他易中海的骨頭渣子榨乾了也湊不夠!

  借錢?

  這四九城裡誰不知道他易中海現在是個惹了驚天大禍的包庇犯?誰敢借錢給他?

  就算他能拉下這張老臉去挨家挨戶地求。可那賈張氏和傻柱犯的是實打實的搶劫烈屬罪!是惹了眾怒的大案!誰敢在這個時候沾包?

  更何況……

  「老太太的事兒太大了。」易中海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三箱子金條大洋,這成分一旦定死。那就是泥菩薩過江。」

  剛才一大媽哭哭啼啼地說了一句,說聾老太太被帶走之前,趁亂往她手裡塞了個紙條,上面就幾個字:去找楊廠長保柱子。

  這也是易中海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他深知,老太太雖然平時在院裡作威作福,但她確實在區里和廠里都有點舊相識的人脈。要不然,當年傻柱憑什麼一個半大小子,能順順噹噹地進了油水最豐厚的第三食堂當主廚?

  「對!去找楊為民!」

  易中海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徑直向紅星軋鋼廠的方向走去。

  「只要楊廠長肯出面。憑藉他軋鋼廠一把手的地位和部里的關係,無論是去派出所說情,還是想辦法施壓,總能讓李建業那小子再退一步!」

  「只要能把東旭和傻柱撈出來。只要保住了我的養老班底。哪怕是去求人磕頭,哪怕這老臉掉在地上讓全廠人踩,我也認了!」

  此時的易中海,已經被那股失去掌控力的恐懼感沖昏了頭腦。

  他依然沉浸在他那套自認為天衣無縫的「工廠人情世故」里。他依然覺得自己身為八級鉗工,是軋鋼廠離不開的技術骨幹。他甚至覺得,廠長之前能保他出來,現在自然也能保他徒弟和傻柱。

  紅星軋鋼廠大門。

  高高的紅磚牆上寫著「抓革命,促生產」的大字。

  易中海剛走到大門口,正準備像往常那樣,背著手邁著方步往裡走。

  「站住!幹什麼的!」

  一聲極其冷厲的斷喝在耳邊炸響。

  門衛室里,兩個保衛科的幹事直接端著帶刺刀的步槍,大步跨了出來,像兩尊黑塔一樣擋在了易中海的面前。

  易中海一愣。

  他在這廠里幹了幾十年,這看大門的保衛幹事哪個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易師傅」或者「一大爺」?今天這是吃槍藥了?

  「小張,是我啊,老易。」易中海強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臉,「我有點急事,要進去找楊廠長匯報一下工作。你通融一下。」

  那個叫小張的保衛幹事,平時沒少拿過易中海遞來的香菸,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舊情分,有的只是滿滿的厭惡和鄙夷。

  「匯報工作?」小張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步槍往下一沉,槍托重重地砸在地上,「易中海,你已經被廠里正式下文停職反省了!現在你不是本廠在崗職工,屬於閒雜人等。沒有廠辦開的特別通行條,誰也不能放你進去!」

  「什麼?停職反省就不讓進廠了?這還有沒有規矩了!」易中海臉色一變,那股平時頤指氣使的脾氣又忍不住要發作。

  「規矩?你特麼大白天夥同別人搶烈屬絕戶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規矩?!」

  旁邊另一個年長的保衛幹事脾氣火爆,直接用槍托搗了易中海的肩膀一下。

  「滾!少在這礙眼!張科長發了話的,看到你們95號院那幾個被點名的,直接轟走!再敢硬闖,別怪兄弟們不講情面!」

  易中海被懟得一個踉蹌,肩上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看著保衛幹事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聽著周圍進出工人們指指點點的小聲議論,心裡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牆倒眾人推。


  在這軋鋼廠,他易中海的臉面,是真的不好使了。

  「好……好……我走……」

  易中海低下頭,轉身讓開大門。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縮在大門旁邊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像一隻正在守候獵物的禿鷲,死死地盯著保衛科的崗亭。

  他在等。

  等換班,等有相熟的車間主任或者副廠長路過。無論如何,今天這楊廠長,他必須見一面!

  功夫不負有心人。

  快到中午的時候。易中海終於趁著門衛換班、廠里運送鋼材的卡車進出造成的混亂,貓著腰,混在幾個搬運工中間,偷偷溜進了廠區。

  他不敢走主幹道,熟門熟路地沿著牆根的小路,一路摸到了廠辦公大樓。

  此時,正值中午下班時間。辦公樓里靜悄悄的,大部分行政人員都去第三食堂打飯了。

  這正中易中海的下懷。

  他做賊心虛般地快步走上三樓,來到了楊廠長的辦公室門前。

  連氣都沒喘勻,易中海甚至連門都沒顧上敲。

  「咔噠!」

  他一把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包皮實木門,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帶著一種極度期盼的急切,直接闖了進去。

  「楊廠長!楊廠長!我……」

  「砰!」

  一隻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易中海腳邊的地板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腿。

  楊為民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今天一上午,冶金部的雷霆之怒,市區兩級政府的問責電話,幾乎要把他的耳朵震聾。他正處於一種極度焦慮、甚至要面臨引咎辭職的崩潰邊緣。

  突如其來的推門聲,不僅嚇了他一跳,更觸碰了他身為廠長最敏感的逆鱗!

  在這紅星軋鋼廠,除了上級領導,誰敢不敲門就硬闖廠長辦公室?!

  楊為民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當他看清闖進來的人是易中海時。

  那張原本因為焦慮而有些慘白的臉,瞬間扭曲成了極其恐怖的絳紫色。眼底的怒火,如果能化作實質,此刻已經把易中海燒成灰燼了。

  「你……你他媽還敢來找我?!」

  楊為民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易中海被那飛來的茶杯嚇了一跳,但他以為這只是楊廠長因為廠里的流言蜚語在氣頭上。他趕緊把門反鎖上,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熟練地換上了一副老實巴交、滿臉苦澀的模樣。

  「楊廠長!您消消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給您惹麻煩了。」

  易中海低頭哈腰地賠著笑臉,語氣變得極其誠懇,仿佛是一個知道錯了正在認罪的小孩。

  「我這也是一時心急,連門都忘了敲。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老骨頭一般見識。我今天來……」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拋出了那張自以為能左右乾坤的底牌。

  「是後院的老太太,托我帶了話。讓我來求求楊廠長您。」

  易中海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精明。

  「廠長,老太太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她老人家在咱們區里和街道那都是有臉面的。她說了,只要您能高抬貴手,出面給公安那邊打個招呼,把柱子和東旭這兩個糊塗蛋撈出來。」

  易中海頓了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的意味。

  「那五千塊的諒解金,我易中海砸鍋賣鐵已經給李建業那個小畜生交了。只要人在外面,那小子沒爹沒娘的,只要廠里肯壓著他,不怕他不簽那份諒解書。只要大事化小,老太太說了,絕對不會忘記您的這份大恩大德……」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聲似乎都停止了。

  楊為民坐在真皮轉椅上,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像剛才那樣摔東西。

  他甚至都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站在桌前的易中海。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啊!

  那是看一個不僅無可救藥、甚至把別人當傻子一樣玩弄的極度厭惡和噁心;那是一種被這番話徹底擊碎了三觀,想要直接把眼前這隻老狐狸生吞活剝的怨毒!


  他楊為民,堂堂一個萬人大廠的一把手!

  為了保住這個八級工,為了平息部委領導的怒火,他低三下四地派李懷德去求李建業那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為了拿到那份諒解書,他不僅搭進去了兩千塊的巨額賠償(哪怕是易中海出的),甚至連廠里的房屋產權都搭進去了!

  他在這邊頂著引咎辭職的天大壓力在擦屁股!

  結果!

  這個惹下這滔天大禍的罪魁禍首!這個滿肚子陰險算計的老不死的東西!

  不僅不感恩戴德!

  不僅沒有任何悔改之意!

  甚至還敢偷偷潛回廠長辦公室,堂而皇之地打出那個假五保戶老太太的招牌,繼續逼著他這個廠長,去把那兩個已經犯下搶劫死罪、被全城唾罵的敗類給「撈出來」?!

  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大事化小」?

  「你說什麼?」

  楊為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煙,但他雙手的骨節已經因為用力抓著桌面而泛白。

  易中海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空氣中那足以凍結一切的殺氣。他甚至以為楊廠長是被老太太的面子打動了,心中一喜,趕緊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廠長,老太太說了。只要您出面把東旭和傻柱撈出來……」

  「去你媽的!」

  楊為民突然爆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

  他整個人如同彈簧一樣從椅子上猛地竄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抓住辦公桌邊緣,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桌面上,那雙眼睛因為充血而顯得極其恐怖。

  「老太太?!什麼狗屁老太太!」

  楊為民指著易中海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易中海一臉,猶如雷霆震怒。

  「一個私藏金條大洋的階級殘餘!一個偽裝五保戶吸了國家十幾年血的毒瘤!她現在在市局專案組的審訊室里,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他媽居然還敢拿她來壓我?!」

  易中海愣住了。

  他臉上的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像被一記重錘砸中,瞬間僵硬、碎裂。

  「廠……廠長……」易中海哆嗦著嘴唇,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你還要老子去撈人?去撈那兩個被公安人贓並獲、入室搶劫工亡烈屬的強盜?!你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易中海!」

  楊為民抄起桌上的一本厚厚的文件夾,不顧一切地照著易中海那張老臉上狠狠地砸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這幫畜生幹的好事!冶金部的電話直接打到我這裡,讓我寫辭呈滾蛋!」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報紙已經把你們這四合院吃絕戶的爛事,登在頭版頭條,讓全四九城的老百姓指著脊梁骨罵娘!」

  「你現在還想讓我出面?你是在讓我去送死啊老東西!」

  那本硬皮文件夾重重地拍在易中海的額頭上,打出一個刺目的紅印。

  直到這一刻。

  易中海才終於看清了楊為民眼底那令人膽寒的不善和近乎絕望的狂怒。

  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了一個多麼致命、多麼愚蠢的錯誤。

  四合院裡的那套人情世故,在那張「八級工」的免死金牌,在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政治風暴和輿論漩渦面前。

  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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