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審訊困局,高超的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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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大廳的空氣里混雜著劣質菸草和早點攤飄來的油果子味。

  李建業站在接待台前,身形筆直,猶如一桿標槍。那句「絕不私了」,砸在大廳的青水磨石地板上,擲地有聲。

  周圍正在整理卷宗的幾個年輕幹警,聽到這話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身上。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種過來人深深的無力與悲憫。

  小李嘆了口氣,把李建業拉到大廳角落的木椅上坐下,遞了根煙過去。

  「建業兄弟,你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昨天那陣仗你也看見了,咱們所里是真想把這幫王八蛋一網打盡。」

  小李掏出火柴,擦亮了湊過去。

  李建業擺了擺手,把那根大前門夾在耳朵上。

  「李警官,您有話直說。」

  「唉……」小李吐出一口煙圈,眉頭擰成了疙瘩,「這案子……辦成夾生飯了。想全部重判,特別是你想弄死那三個大爺……難於登天。」

  李建業眼眸微沉,沒吭聲。這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這三個老狐狸這麼容易就被釘死,原著里那些噁心人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怎麼說?」李建業問道。

  「壓力大是一方面。」小李壓低了聲音,指了指樓上局長辦公室的方向,「紅星軋鋼廠那邊,副廠長李懷德昨天半夜就帶著幾個廠辦的領導來過了。聽說市裡的相關工業部門也打了招呼。易中海和劉海中,一個是八級鉗工,一個是七級鍛工。這在整個四九城都是掛了號的高級技術人才!」

  小李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不甘。

  「現在是趕超英美、大搞生產建設的關鍵時期。廠里咬死說這兩人的技術無可替代,如果因為『鄰里糾紛』定個重罪拉去槍斃或者判個無期,會嚴重影響國家生產任務的進度。這大帽子扣下來,連市局的領導都得掂量掂量。」

  「更噁心的是,」這時候,端著茶缸子的老馬走了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滿臉的陰鬱,「這幾個老狐狸的口供,滑溜得像泥鰍!」

  李建業抬起頭:「他們不承認搶劫?」

  「承認個屁!」老馬猛灌了一口濃茶,氣得直拍大腿,「今天凌晨突擊審訊了一宿。賈張氏和何雨柱那兩個二愣子沒跑了,人贓並獲,搶劫重罪跑不了。但這三個大爺,簡直是在把咱們公安當猴耍!」

  老馬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幾頁,指著上面的記錄給李建業看。

  「就說易中海吧。這老東西死咬著說,他只是路過後院,看到門開了進去看了一眼。至於賈家和何雨柱搶東西,他說自己沒看見,或者說看見了以為是你們兩家私下說好的『互助』。」

  「那五百塊的存單呢?」李建業眼神冰冷,「這不是從他家搜出來的嗎?」

  「這就是他最狡猾的地方!」老馬咬牙切齒,「易中海交代,他是一進屋,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發現了掉在床角的存單。他自稱是為了『保護李家財產不被別人渾水摸魚』,才暫時代為保管。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打算等你和芳芳處理完喪事回來,就親手交給你!」

  李建業聽完,差點氣笑了。

  暫代保管?

  這老東西是把無恥這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沒有第三人在場,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是去翻找的,他這番說辭雖然荒謬,但在法律層面上,你卻很難直接定他一個盜竊或者搶劫的死罪!

  「那劉海中和閻埠貴呢?」李建業強壓著怒火問。

  「劉海中更他媽絕了!」小李接著說道,「我們起獲了那塊羅馬表。結果劉海中交代,這表根本不是他拿的!」

  「他說昨天他在前院,傻柱扛著大件路過,順手把那塊表塞給聾老太太。聾老太太嫌棄死人的東西晦氣不要,轉手就扔給了旁邊的劉海中。劉海中也是『勉為其難』地代為保管。」

  「至於三大爺閻埠貴。雖然他昨天嚇暈了,醒來後竹筒倒豆子把易中海怎麼指使他、怎麼給他五塊錢封口費的事全招了。可是!」小李無奈地攤開雙手。

  「孤證不立啊!」

  「易中海死活不承認給過錢,說那是閻埠貴自己攢的。我們去問過其他鄰居,大家都說沒看見。閻埠貴這算是一面之詞。」

  「最關鍵的一點。」老馬嘆了口氣,做出了最後的總結,「管事大爺是街道辦任命的群眾代表,是義務勞動的,沒有工資,也不算國家公職人員。在法律上,你不能強求一個普通的街坊去制止搶劫。只要他沒有直接參與分贓、沒有動手搶,頂多就是一個道德敗壞、見死不救。這……沒法判刑啊。」


  拘留室深處。

  陰冷潮濕的審訊室里。

  一束刺眼的高瓦數燈光直直地打在易中海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

  他坐在鐵椅子上,雙手戴著手銬搭在小桌板上。雖然熬了一夜,眼底滿是紅血絲,但他那故作鎮定、甚至帶著幾分無辜的神態,依然維持得極好。

  審訊他的,是市局專案組的一位老預審員,姓周,面容冷峻。

  「易中海,我再問你一遍。」周預審員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極具節奏感和壓迫感。「閻埠貴指認,是你授意他不要干預賈張氏等人的搶劫行為,並許諾事後給他分錢。你認不認?」

  「公安同志,這絕對是血口噴人!」

  易中海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一種比竇娥還冤的表情,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的顫音。

  「我易中海在紅星軋鋼廠幹了半輩子,在四合院裡當了十幾年的一大爺,我的為人怎麼樣,廠長和街坊鄰居都可以給我作證!我怎麼可能去教唆別人搶劫同院的工友烈屬?」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老閻那是眼看著家裡搜出了那麼多說不清來歷的錢,怕被你們當成搶劫犯,所以才像瘋狗一樣亂咬人!想拉我墊背啊!同志,你們可要明察秋毫啊!我這九十九塊的工資擺在這,我圖李大山家什麼啊?」

  「你圖什麼?」周預審員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那張五百元存單複印件,猛地拍在易中海面前,「你不圖錢,這存單為什麼會在你的柜子里?別跟我扯什麼代為保管!」

  易中海看著那張存單,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是他在這場「吃絕戶」盛宴中最得意、也是最致命的一筆。

  但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周同志,您想啊。我路過後院,看著大山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賈張氏和傻柱那兩個沒腦子的正在裡頭搶東西。我一個人,我怎麼攔得住?」

  易中海語氣懇切,仿佛他真的是那個委曲求全的老好人。

  「我當時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床底下的存摺。我想著,大山兄弟就留下這麼點血汗錢,要是讓賈張氏那個貪得無厭的搶去了,李家那兩個孩子以後可怎麼活?」

  「我實在是不忍心啊!」易中海說著說著,竟然硬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我就偷偷把存摺撿起來揣進了兜里。我想著,等李建業那孩子回來,我親自交到他手裡,囑咐他好好過日子。我也算是對得起大山兄弟的在天之靈了……」

  「砰!」

  周預審員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易中海,你這套說辭騙騙三歲小孩還行!既然是代為保管,為什麼你不在第一時間上交街道辦或者我們公安機關?為什麼昨天搜查的時候你還要藏起來不主動交代!」

  「我……我這不是怕嗎……」易中海咽了口唾沫,依然嘴硬,「我怕賈家人知道了去我家裡鬧。我想著親手給建業這孩子,這也顯得我這個一大爺盡心了不是?誰知道……還沒來得及給,就被你們搜出來了。」

  「無恥!」周預審員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審訊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隔壁審訊室,劉海中的口供也是如出一轍。

  「公安同志!天地良心啊!我劉海中可是七級鍛工,怎麼可能去偷一塊破表!」劉海中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軀扭動著,滿頭大汗。

  「那表是怎麼到你家的?」對面的幹警厲聲問道。

  「那真是傻柱硬塞給我的啊!」劉海中急得直拍大腿,「昨天我剛進後院。就看見傻柱扛著大太師椅。他從李家出來的時候,手裡順了個手錶,他遞給聾老太太,說孝敬她老人家。老太太嫌死人物品晦氣,不要。傻柱隨手就扔給了我,說讓我幫忙看看這表準不準!」

  「我當時腦子一蒙就接住了!想著等大山家屬回來還給人家。誰知道還沒揣熱乎呢,就被你們抄去了啊!」劉海中說得唾沫橫飛,極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接盤俠。

  派出所大廳里。

  李建業聽完小李和老馬的複述,沒有憤怒,也沒有破口大罵。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建業。」小李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擔憂,「你別急。這事兒就算不能重判他們,就沖他們搜出來的那些不明財產,也夠他們喝一壺的。而且工作肯定受影響。」


  李建業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

  這就是這幫老禽獸的生存哲學。沒有系統,沒有降智光環,這些人在底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就的生存智慧和狡辯能力,絕對是大師級別的。

  易中海的「暫代保管」,劉海中的「被動接收」,還有老太太的「裝聾作啞」。

  只要沒有直接的物證戳破他們的謊言,在法理上,確實難以判死。

  「我知道了。」李建業站起身,將那根大前門重新揣進兜里。

  「那……那個幾百塊的帳本缺口呢?」李建業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才是他手裡最大的王牌,但他絕不能表現得太在意。

  老馬嘆了口氣,搖搖頭。

  「也成了一筆懸案。賈張氏和傻柱死活不認,易中海他們也說沒看見。我們昨天甚至把那個院子的地窖都翻了,就是沒找到那剩餘的幾百塊錢和自行車票。」

  「老太太那個屋子呢?」李建業緊追不捨。

  「那三個箱子裡的金銀財寶太多了,來源極其複雜。現在專案組正在全力查老太太的底細。至於那裡面有沒有大山兄弟的錢……」老馬遲疑了一下,「很難界定啊。」

  李建業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深知,那幾百塊的差額本就是他利用大山叔的糊塗帳捏造的,根本找不出來。但這筆找不到的巨款,就像一把懸在四合院眾禽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官方一天找不到,他們就一天背著這筆沉重的「贓款黑鍋」,這就叫黃泥巴掉進褲襠里。

  「老馬,小李。謝謝你們跟我說這些。」李建業向兩位幹警道了謝,轉身準備離開。

  「哎!建業,你等等!」

  就在這時,大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有些變調的呼喊。

  李建業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列寧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夾著一個黑皮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衝進了派出所。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滿臉焦慮的中年婦女。

  一大媽和二大媽。

  那男人一進門,眼睛像雷達一樣四下掃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裡的李建業。他眼睛猛地一亮,就像看到了救星,三兩步沖了過來。

  「哎喲我的建業兄弟啊!可算找到你了!」

  來人正是紅星軋鋼廠後勤主任李懷德。

  他一把攥住李建業的手,滿臉堆笑,額頭上卻還在不住地冒汗。

  「建業啊,我是咱們軋鋼廠後勤的李懷德李主任。昨天去招待所沒找見你,去學校也沒見著。今天我可是守在派出所門口等了你一上午啊!」

  李建業冷冷地抽回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他看著眼前這隻笑面虎,還有後面跟上來的、用哀求眼神看著自己的一大媽和二大媽。

  「李主任找我有事?」李建業的聲音冷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有事!有大事!」李懷德擦了把汗,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誘哄的味道,「建業啊,大山同志的事,廠里十分痛心。楊廠長親自發了話,一定要給你和芳芳一個交代!」

  說著,他拉開黑皮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動作隱秘地往李建業手裡塞。

  「建業啊,這院裡的事,說白了都是一場誤會,這鄰居間的磕磕碰碰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這裡面是廠里給你的一點補償……」

  「撲通!」

  還沒等李懷德說完,後面跟著的一大媽突然雙腿一彎,直直地跪在了李建業面前,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建業!大媽求求你了!你放過你一大爺吧!他真的沒搶你們家東西啊!只要你跟公安同志說那存摺是你一大爺幫你保管的,大媽給你做牛做馬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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