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文抄公的苦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別騙我。」

  宋耀山的聲線不高,風把尾音吹散了一半。但每個字落得清清楚楚。

  「你說的這種保證,我聽過太多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六層樓高的空氣,又抬起來。

  「老師說過,會處理的。校長說過,會調查的。許奇他媽報警的時候,警察也說過,會關注的。」

  他歪了一下頭。

  「然後呢?」

  李歷蹲在八米外,沒接話。

  「就算你把我騙下來。」宋耀山的手指在矮牆邊沿敲了一下。「今天不跳,明天不跳,下個禮拜呢?下個月呢?」

  他的腦袋微微側過來,帶著一種遠超十六歲的冷靜。

  「我下次想跳的時候,不會再通知任何人。不會選這麼高的地方,不會給你們架氣墊的時間。」

  三個警察全僵在原地。

  老警察的後槽牙磨了一下。

  李歷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窩草,現在的小孩跳樓都這麼講邏輯的嗎?

  這不是威脅,勝似威脅。

  一個十六歲的男生,在用排除法論證「你救不了我」。堵得嚴嚴實實,連個反駁的縫都不留。

  擱高考議論文能拿滿分。

  但問題是,他說的是對的。

  把人騙下來,根源不解決,下一次就是真正的靜默消失,沒有直播,沒有談判,沒有緩衝距離。

  李歷蹲著沒動,安全繩從背後拖出來一條橙色的弧線。腦子轉了兩圈,把「保證」這兩個字拆開重新組裝。

  他不是隨口亂說的。

  「你知道我會寫歌吧。」

  宋耀山愣了一下。

  這個話題轉彎的角度過於清奇,連旁邊的老警察都偏了偏頭。

  「……知道。」宋耀山回答。「《煙火的季節》,抖音播放量十多億。《說愛你》,更是爆炸。」

  頓了一下。

  「這和許奇有什麼關係?」

  李歷站起來了。不是衝過去,是原地站直。蹲太久膝蓋有點麻,但動作控制得很穩,沒有任何突進的姿態。

  「看來你最近沒時間看我的直播間,前幾天我寫的歌又炸了。所以,我的寫歌能力毋庸置疑,那我給許奇寫一首歌。」

  宋耀山盯著他。

  「反歧視,反霸凌。用他的名字發聲。讓所有聽到這首歌的人知道許奇是誰,知道他經歷了什麼,知道殺死他的不是那棟樓的高度。」

  李歷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做任何煽情的手勢。

  「讓他成為吹號的那個人。」

  矮牆上,宋耀山兩條懸在空中的腿停止了晃蕩。

  直播間的彈幕在零點三秒內炸開。

  【臥槽李歷這招牛逼!!!】

  【寫歌???他認真的???】

  【求求你寫吧,寫出來我單曲循環一萬遍】

  【呵呵,又是畫餅,等人下來了誰還記得】

  【別急啊,人家煙火的季節也是寫的,你們質疑個啥】

  【質疑的人沒聽過煙火的季節嗎???那首歌是真的牛逼】

  【不僅好聽,還應景】

  【阿拉國王室點讚】

  宋耀山沒看手機。

  他盯著李歷。五月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消防服上的反光條亮得扎眼。

  「你真的保證?」

  李歷聽出來了,這是一個抓著最後一根稻草的人,在反覆搖那根稻草,看它斷不斷。

  「真的。」

  「那要多久?」

  「三天。」

  三天?現在給他三分鐘,都能唱完。

  系統曲庫里關於反歧視反霸凌的經典曲目,閉著眼能翻出七八首。

  真正的難度不在於寫,在於「寫完了怎麼解釋為什麼寫這麼快」。

  文抄公的苦惱,普通人不懂。


  宋耀山嘴巴動了一下。

  「三天……如果三天寫不出來呢?」

  「一天你給我講許奇的故事。」李歷豎起一根手指。「一天我寫詞作曲。」再豎一根。「第三天錄。」

  他把第三根手指豎起來的時候,加了一句。

  「許奇不是喜歡姜如沐嗎?」

  宋耀山的身體往後收了一厘米。

  「我回蓉城,讓他的沐姐來唱。」

  天台上安靜了整整三秒。

  宋耀山張了一下嘴,又閉上。再張開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他真的很喜歡姜如沐。」

  聲音碎了。

  「他手機壁紙是姜如沐,課本封面貼的是姜如沐,作文本扉頁寫著'姜如沐加油'。」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他說姜如沐是這個世界上最酷的女生,因為她從來不假裝自己是別人。」

  李歷沒說話。

  「他說如果他也能像姜如沐一樣,做自己就好了。」

  直播間的彈幕速度驟降,大片大片的省略號和句號刷了滿屏。

  【。】

  【……】

  【姜如沐快來看看這個】

  【沐姐你要是看到了一定要唱啊】

  【操,眼淚不爭氣】

  「我可以等。」宋耀山的聲音從矮牆那邊飄過來。「三天不行一個禮拜,一個禮拜不行一個月。」

  他停了一下。

  「一個月不行一年也行,只要你真的寫。」

  李歷點了一下頭。

  「三天夠了。」

  又加了一句。

  「三天之後你聽完覺得不行,你來罵我。當面罵,但得站在平地上罵。」

  「罵完我,再讓我重新寫。」

  宋耀山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笑了。

  十六歲的笑,哭過之後的,從鼻子裡漏出來的,很輕很短的一聲。

  「行。」

  一個字。

  鐵門內側,沈珏整個人癱在牆上,兩條腿發軟,頭往後仰著對天花板無聲地張嘴。

  那個嘴型是「媽呀」,但沒有聲音。

  老警察轉過身,對著身後兩個同事做了個手勢,意思很明確:別動,讓他來。

  李歷往前走了一步。

  「那現在可以下來了吧。」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朝宋耀山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還得給我講他的故事呢,坐在上面講我脖子仰斷了。」

  宋耀山垂下頭看了一眼矮牆內側的天台地面。

  然後他點了點頭。

  雙手撐在矮牆邊沿。

  手掌按下去,手臂開始發力,屁股離開牆面,兩條腿準備從外側收回來。

  李歷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他看到了。

  宋耀山的右手滑了。

  十六歲的男孩在七樓檐口坐了太久,被太陽曬了太久,體力早就過了極限。

  他以為自己還有力氣,手掌按上去的瞬間沒力了,整個人的重心往天台外側一歪。

  右肩先倒。

  然後是整個上半身。

  矮牆外面是二十多米的高度。

  李歷看到了宋耀山臉上的驚恐和絕望。

  那一刻李歷的腦子裡什麼都沒轉。

  沒有方案,沒有計算,沒有距離和時間的換算公式。

  他的腿動了。

  安全繩從背後猛地繃直又被衝力扯出新的餘量,卡扣在腰間撞得咔咔響。消防靴底在水泥地面上摩出刺耳的聲響。

  八米。

  年輕警察從側翼同時啟動,但他起步晚了半秒。

  老警察卻下意識的把手虛握住李歷背後的繩子。

  彈幕在這一秒內湧進來的全是同一個符號。

  【!!!!!!!!】

  現場,班主任的尖叫把整棟凹字教學樓的聲控燈都叫亮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