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許奇,你真該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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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幕炸了。

  【這是真的嗎???】

  【有人跳樓??現在???】

  【李歷快救人啊!!!】

  【等等他說的上周跳的那個?】

  宋耀山沒看手機。

  他低頭看著自己懸在空中的白色運動鞋,用一種講課文的腔調,繼續往下說。

  「許奇啊,你真的該死啊。」

  他笑了一下,很輕。

  「被羞辱的時候,你默不作聲就好了啊。」

  校服領子被風翻了個邊。

  「幹嘛要紅著眼眶攥拳頭?」

  他偏了偏頭。

  「反抗就該死啊,沒看見那些拳頭落得更重了嗎?」

  天台上三個警察全皺起了臉。

  最前面那個老警察轉頭看了李歷一眼。

  李歷沒有回應,整個人站在原地。

  彈幕速度慢了下來。有人開始打問號,有人在反覆確認。

  【等等,他說的'該死'是什麼意思?】

  宋耀山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被嘲笑跳舞很娘的時候,你就不該跳了啊。」

  左腿輕輕晃了一下,虛空畫了個圓圈。

  「幹嘛非要在文藝匯演上挺直腰板旋轉?」

  晃完了,收回來。

  「繼續跳就該死啊,沒聽見台下'娘娘腔'的鬨笑嗎?」

  李歷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天台上蹲著的班主任渾身抖了一截,兩隻手死死捂著嘴,指縫裡漏出很碎的哽咽。

  宋耀山沒看她。

  「被撕碎作業的時候,你重新寫就好了嘛。」

  他雙手撐在矮牆上,身體微微前傾。下面的氣墊白花花一片。

  「幹嘛要舉報讓別人挨罵?」

  停頓。

  「較真就該死啊,沒看見老師皺著眉說'同學間鬧著玩'嗎?」

  班主任的手從臉上滑下來。

  嘴張著,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然後眼淚砸下來了。

  不是無聲的流,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整個人跟著痙攣的哭法。

  「鬧著玩」三個字是她說的。

  她說完之後,許奇沒有再找過她。

  一次都沒有。

  現在想起來,那是對她絕望了。

  李歷沒有看她,注意力百分之百鎖在宋耀山身上,不是在聽,是在算。

  算距離,算反應時間,算那雙白色運動鞋下一次晃動的方向。

  八米,衝過去至少一秒半。

  他不能動,一步都不能。

  「我被他們欺負的時候。」

  宋耀山的聲線變了,不是平鋪直敘的朗讀腔了,裡面多了顆粒感。

  「你裝沒看見就好了啊。」

  他低下頭。

  「幹嘛要衝上來幫忙?」

  「多管閒事就該死啊,沒發現我們都被圍堵在廁所的時候。」

  他抬起頭。

  「你才是那個最顯眼的靶子嗎?」

  彈幕從刷屏變成了零星幾條,每一條都很短。

  【操。】

  【我懂了。】

  【他不是在罵許奇。】

  鐵門內側,沈珏拿著手機看著直播間,十根手指全是僵的。

  蔣時予的腳尖不再點地了。

  蘇念稚整個人定在那裡,指甲陷進了門框鐵皮的縫隙里。

  宋耀山繼續說。

  「他們說你可能是喜歡男生的'變態'。」


  他的腦袋歪了一下。

  「你捂住耳朵就好了啊,幹嘛要在日記里寫'我愛的人像陽光'?」

  他笑了一聲,乾巴巴的。

  「坦誠就該死啊,沒看見日記本被貼在公告欄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毒刺嗎?」

  直播間在線人數跳過了八百五十萬。

  沒有人刷禮物,沒有人發表情包。

  彈幕里開始出現整段整段的文字,有人在講自己的經歷,有人在罵學校,有人在@官方帳號,有人只打了一個句號。

  宋耀山的手從矮牆上滑了一下。

  李歷的重心前移了五厘米。

  老警察的腿彎了半截。

  宋耀山又撐穩了。

  「你跳下去的時候。」

  他的嗓子啞了。

  「怎麼不選個沒人的地方?」

  風灌進凹字樓的缺口,校服獵獵響。

  「非得讓血濺在教學樓前面,搞得大家上課都心神不寧。」

  他咽了一口。

  「自私就該死啊,沒想過你爸媽哭暈在操場的時候。」

  他停了三秒。

  整整三秒。

  天台上沒有一絲聲響。連風都歇了。

  「他們還得假裝'惋惜'嗎?」

  彈幕全是相同的兩個字。

  【哭了。】

  【哭了。】

  【哭了。】

  鐵門內側,沈珏轉過身,面朝牆壁,肩膀起伏了兩下,紀深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搭上去,沒說話。

  宋耀山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校服袖子蓋過手腕,這一擦整個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放下來。

  「哦對了,你死了倒乾淨。」

  彈幕停了。

  「可他們這些'正常人'還得活著。」

  「活著嘲笑下一個'不一樣'的人。」

  「活著把'娘炮''變態'當口頭禪。」

  「活著等你爸媽來學校時,低頭假裝無辜的說一句,'我們也不知道'。」

  「許奇。」

  他叫了一聲。

  「你看,他們都好好活著呢。」

  「只有你。」

  他哭了。

  不是之前壓著的碎裂。

  是十六歲的,拿整個胸腔往外翻的哭法。

  「真該死啊。」

  他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老警察邁出了半步。

  李歷的腳已經動了。

  「別!過!來!!」

  嗓子劈了,三個字帶著哭腔在凹字樓里來回撞了三遍。

  李歷的腳釘回原地。

  八米的距離,他連第二步都沒邁完。

  宋耀山兩隻手撐在矮牆邊沿,整個人半懸半坐,重心在一個極其危險的位置上來回擺盪。

  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落進七層樓高的空氣里。

  「別過來。」

  又說了一遍,聲量小了很多。

  李歷停在原地。

  腦子裡方案轉了一圈,繞設備層翻上去,四十秒,來不及;對講機喊樓下調氣墊,響聲會暴露意圖;等專業談判人員,不知道要多久。

  現在宋耀山的情緒波動太大了。

  他等不起。

  兩條胳膊撐著一個半懸空的身體,在太陽底下,在情緒崩潰的狀態下,五分鐘?十分鐘?還是下一陣風?

  李歷蹲了下來。

  安全繩從身後拖著,在地面上拉出一條橙色的線。膝蓋碰著天台地磚,整個人矮了下去。


  一個蹲在地上的人,不構成衝刺的起始姿態。

  宋耀山沒有說「別過來」。

  因為對方沒有過來。

  李歷蹲在那裡,仰著頭,把下一句話拋了出去。

  沒有猶豫,沒有鋪墊。

  「我可以幫你。」

  天台上三個警察同時轉頭。

  老警察的嘴張開了,他在鐵門口叮囑得清清楚楚,千萬別勸,別講道理,更不要做任何承諾。

  承諾意味著期望,期望意味著可能的再次失望,對一個站在邊緣的人來說,任何未兌現的承諾都可能成為最後的推力。

  危機干預的鐵律。

  李歷全違反了。

  「幫什麼?」宋耀山的抽噎斷了一拍。

  偏過頭,滿臉淚痕,盯著八米外蹲在地上的那個穿消防服的人。

  「幫許奇。」

  李歷的聲線很平,平到和聊天沒有區別。

  「你要直播,現在在播,你要公道,八百五十萬人在看。接下來呢?」

  宋耀山愣了一下。

  「你想過這個直播結束之後,怎麼辦嗎?」

  宋耀山沒有回答。

  「你說得對,許奇不該死,該死的是那些霸凌者。」李歷的腦袋微微仰著。「但是你從這兒跳下去,明天的熱搜標題就是'翠園中學再現學生墜亡'。」

  停了半秒。

  「再過三天,沒人記得許奇叫什麼名字,也沒人再會記得你的名字。」

  宋耀山的身體不抖了。

  兩隻手還撐在矮牆邊沿,盯著李歷。

  「可你要是活著走下來。」

  李歷說出了一句絕對不該這時候出現的話。

  「我保證讓你看到許奇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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