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你還有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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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4300字)

  「還有三局。把你的手段,都用出來。」

  姜轍的聲音平靜,落在杜克耳朵里,卻震得他心口發顫。

  杜克站在底線,胸膛劇烈起伏。

  汗水從下巴滴落,砸在紅土上,留下深色的斑點。

  他盯著對面那個神色平淡的男人,捏緊了球拍。

  前輩在讓他把......

  不,不是讓他。

  是給他機會。

  給他把所有底牌都攤開、打光的機會。

  「我明白了。」

  杜克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迷茫和掙扎已經消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些技巧破壞性太強,他不想隨意去使用。

  更不想讓姜轍印象不好。

  他退回到發球線後。

  沒有立刻站定。

  而是背過身,面朝著場外,右手抬起,用袖口用力擦了一把臉。

  紅土混合著汗水,在他的臉頰上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紅痕。

  加繆坐在高高的裁判椅上。

  他見杜克長長吸了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長,胸膛幾乎要撐開運動服。

  然後,是緩慢的、帶著顫音的吐息。

  杜克轉過身,面向球場。

  他的站姿改變。

  重心壓得更低,雙腿肌肉緊繃,像兩根蓄滿力的彈簧。

  握拍的右臂垂在身側,五指因為用力攥得發白。

  加繆知道。

  這一發,是杜克在隊內秘密練了半年、卻從未在任何正式比賽里用過的東西。

  甜區擊打發球!

  一種能將全身力量,通過精密的肌肉控制,極度壓縮、再在擊球時,集中釋放在球拍甜區與網球接觸的那一個點上。

  單點爆破。

  純粹的、原始的撞擊力。

  隊裡的教練說過,杜克用這一招全力發球,能把特製的高強度練習球直接打爆。

  球體表面會碎裂、塌陷,內膽破裂。

  但這項技術對對擊打精度要求極高。

  杜克自己也掌握得不夠穩定,偶爾會失誤,球直接飛出場外。

  此刻,他要用出來了。

  杜克左手從褲兜里掏出一顆網球。

  球的絨毛有些磨損,被汗水浸得顏色發暗。

  他沒有看球,眼睛死死盯著球網對面的姜轍。

  然後,他動了。

  拋球、球升空!

  與此同時,杜克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下沉、然後彈起!

  一種極度凝練的、自上而下的爆發!

  右臂肌肉在袖子下猛地膨脹、震顫,輪廓清晰可見。

  球拍揮出的軌跡並不快,甚至有些凝滯感,仿佛在對抗巨大的阻力。

  破空聲響起!

  一聲沉悶的、如同巨錘砸擊皮革的「嗡」!

  空氣被壓縮、撕裂。

  網球被拍面擊中的瞬間,表面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弧度。然後,它飛了出去。

  沒有誇張的旋和詭譎的弧線。

  就是一條筆直的、沉重無比的黃線。

  砸向姜轍反手位的深區。

  加繆心臟猛地一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擊意味著什麼。

  那是將杜克與生俱來的恐怖怪力,通過「甜區擊打」這個放大器,提升到另一個維度的產物。

  純粹的力量碾壓。

  職業選手也需要認真對待的力量。

  然而——

  姜轍動身!

  他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側身、後撤。


  只是在球拍接觸網球的前一剎那,站在原地,右手手腕,

  以一種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被捕捉的幅度,輕輕一抖。

  拍面的角度發生了精妙至極的偏轉。

  又是引導!

  「砰——!」

  悶響。

  預想中兩股巨力對撞的轟鳴沒有出現。

  那顆蘊含了杜克全部力量的網球,好似撞進了一團軟乎乎的漩渦。

  所有的撞擊力、所有的動能,在接觸拍面的瞬間,被無聲無息地偏轉了方向。

  力量被引導。

  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沿著一條更低、更刁鑽的弧線,擦著邊線外沿飛了回去。

  球過網。

  下墜。

  砸在紅土上,留下一道筆直的淺痕。

  滑出底線。

  但落點是在界內。

  「零比十五。」加繆舉起右手,聲音有些乾澀。

  他自己都沒察覺,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看到。

  姜轍剛才那一拍,手腕的抖動幅度不超過五厘米。

  拍面偏轉的角度,精準到小數點後一位。

  一種解析和重塑。

  加繆腦海中,忽然冒出叔叔退役前說過的一句話。

  「完美的控制,不是用更大的力量壓倒對方,而是理解對方的力量,然後賦予它新的路徑。」

  他第一次,將這句抽象的話,看得如此具象。

  杜克站在原地,右手垂著,球拍頭蹭在紅土上。

  他盯著那顆停在自己半場邊線外的球,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丟分了?

  他用盡全力、苦練半年的殺招,被對方用一個......近乎隨意的小動作,化解了。

  「零比十五。」聲音再次傳來,提醒著現實。

  杜克深吸一口氣,走回發球線。

  他不信邪。

  第二次發球。

  同樣的準備動作,同樣低沉如捶鼓的破空聲。

  網球化作沉重的黃影,砸向姜轍的正手位深區。

  姜轍站在原地。

  手腕一抖。

  球拍偏轉。

  砰-!

  網球被引導,改變了方向,擦著邊線飛回杜克半場。

  「零比三十。」

  杜克連續使用「甜區擊打」,將球狠狠砸向姜轍的底線兩側深區。

  他都用盡全力,破空聲都沉悶得讓人心悸。

  然而。

  姜轍站在底線中央,步伐移動的幅度不超過一步。

  每一次,他都只是在擊球的瞬間,手腕微抖,拍面輕轉。

  每一次,網球都被引導、偏轉,以更刁鑽的角度回到杜克半場。

  穩定得如同機械。

  或許,比機械更可怕。那是蘊含著某種至高法則的精準。

  「零比四十。」加繆的聲音在球場迴蕩。

  局末點。

  杜克站在底線,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紅土塵埃,從他的下巴、鼻尖不斷滴落。

  他握著球拍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的力量、他的天賦、他引以為傲的、足以擊碎特製網球的破壞力......

  在前輩面前,連讓對方移動一步都做不到。

  一種冰冷的、帶著羞恥感的顫慄,順著脊椎爬升。

  「杜克。」對面,姜轍的聲音傳來。

  杜克慌忙抬頭。

  「你的力量,不該只用來砸碎東西。」姜轍說,語氣依舊平和,「試著想想,這股力量,最該去向哪裡。」

  杜克怔住。

  去向哪裡?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力量就是力量,砸出去,擊垮對手,結束比賽。

  隊裡的教練是這麼教的,對手也是這麼畏懼他的。

  可前輩說......

  杜克咬緊牙關。

  不能認輸。

  至少,不能以這種方式認輸。

  走到場邊,抓起水瓶,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水流進喉嚨,澆不滅胸口那股憋悶的燥熱。

  他看向加繆。

  加繆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臉色有些蒼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加繆張了張嘴,有話到了嘴邊,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移開了視線。

  那眼神里,有擔憂,也有......瞭然的情緒。

  杜克放下水瓶,走回底線。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緊球拍。

  「前輩。」他開口,聲音沉了下去,「那我......換一種方式。」

  姜轍微微頷首。

  杜克的身體站直,不再刻意壓低重心。

  他側過身,將球拍舉到肩側。

  這個姿勢......

  加繆的眼睛眯了一下。

  棒球系列。

  杜克結合自身恐怖力量與棒球擊球理念開發的獨創技巧。

  利用紅土場地較高的彈跳,將球砸向地面,讓球在反彈後爆發出更強的、不規則的破壞力。

  第一式,一壘。

  杜克拋球。

  球拍揮出。

  拍面有一個明顯的向下切削的動作。

  網球砸在己方半場靠近邊線的位置。

  砰!

  紅土炸開一小團塵霧。

  球觸地後高高彈起,帶著極強的旋轉,越過球網,劃出一道詭異的、下墜後又上揚的弧線,直奔姜轍的反手位死角!

  不只是力道,就連旋轉極強。

  球在空中甚至產生了輕微的顫動。

  杜克眼睛緊盯著飛行的黃點,心裡閃過一絲期待。

  這一招,他用在隊內對抗賽時,連加繆都很少能完整地回擊。

  然而——

  姜轍只是從容地向後退了半步。

  就半步。

  站定。

  迎著網球彈起的最高點,球拍輕輕向上一「托」。

  切削。

  精準到極致的切削。拍面摩擦網球側面的角度和力道,妙到毫巔。

  刷。

  一聲輕響。

  那顆帶著強烈旋轉的網球,竟被牢牢控住了勢頭。

  所有的旋轉,在接觸拍面的瞬間,被中和、被抵消。

  然後,球過網。

  急速下墜。

  幾乎貼著網帶上沿滾落,落在杜克半場的近角,輕輕向前滾動了一下,反彈。

  乾淨利落的回擊。

  杜克的「棒球系列·一壘」,被一個最簡單的切削球,完克。

  杜克站在原地,握著球拍的手臂僵在半空。

  眼神有些空。

  但還是奮力的追上去準備回擊。

  「好......好強,簡單到極致的強大。」

  加繆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指節微微發白。

  他剛才看清了姜轍那一拍切削的細節。

  拍面切入的角度,與紅土反彈後球體旋轉的軸心,幾乎完全垂直。

  切削的力道,不多不少,剛好抵消掉旋轉帶來的動能,又不給球額外加速。

  這是對網球物理規律,爛熟於心的、近乎直覺的掌控。

  「二壘。」看著反彈起來的球,杜克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他退到底線後方,擺出發球姿勢。

  棒球系列·二壘。

  在擊球瞬間,手腕施加兩重反向旋轉,讓球路更加詭異莫測。這是他結合了自身力量特性的、更複雜的技巧。

  揮拍!

  這一次,他不僅用了「甜區擊打」的力量壓縮,手腕還在觸球的剎那,猛地一擰!

  網球飛出。

  球體在空中,竟然產生了肉眼可見的、細微的扭曲顫動!

  仿佛被兩股相反的力量撕扯著。

  軌跡難以預測。

  杜克的心提了起來。

  然而——

  姜轍提前動了。

  在杜克手腕動作完成的瞬間,他已經向左側邁出了一步。不早不晚,剛好卡在球飛行軌跡的側面。

  球彈起。

  姜轍的球拍迎上。

  只是拍面輕輕一「抹」。

  球上那兩重詭異的反向旋轉,在接觸到姜轍拍面的瞬間,仿佛遇到了無法抵抗的引力中心,瞬間中和、逆轉。

  然後,姜轍的手腕順勢向前一推。

  網球劃出一道平穩的、幾乎沒有任何旋轉的弧線,越過球網,落在空蕩的杜克半場中央。

  輕輕彈了兩下。

  「第三局,姜轍勝。比分三比零。」

  加繆放下舉著的手,靠在椅背上,心裡的震撼越來越濃。

  杜克所有的技巧,從純粹的力量壓縮,到結合場地的複雜旋轉變化,在絕對的基礎與控制面前,全是小孩子玩鬧的把戲。。

  全是最簡單的方式回擊。

  卻無懈可擊。

  局間休息。

  杜克走到場邊,抓起毛巾,胡亂擦了把臉。

  冰涼的水灌進喉嚨,卻澆不滅心裡那股灼熱的挫敗感。

  他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苦練的、引以為傲的技巧,在前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裁判椅上。

  加繆的聲音低低傳來:「他每一次回擊,都不是在對抗你的『力』。」

  杜克抬起頭。

  加繆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是在解構你的『力』。然後,用更高效的方式,『重塑』它。」

  解構、重塑。

  杜克咀嚼著這兩個詞,胸口發悶。

  另一邊,姜轍也走到了場邊。

  他拿起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然後將球拍輕輕靠在長椅腿上。

  拍框觸地,在紅土上點了一下。

  「杜克。」

  杜克趕忙站直身體,像聽到命令一樣。

  姜轍看著他,眼神依舊平和:「你的力量,是上天給的禮物,但技巧不該只是力量的放大器,或者怪異的裝飾。」

  「想想剛才,我怎麼回你的『甜區發球』。」

  杜克的呼吸一滯。

  「力量本身沒有方向。」姜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杜克耳朵里,「但你可以賦予它最致命的『路徑』。」

  「先控制,再釋放;先理解、再破壞。」

  杜克站在原地,怔怔地聽著。

  先控制,再釋放。

  先理解,再破壞......

  他想起剛才,自己那蘊含了全部力量的擊球,在姜轍手腕一抖之下,改變了方向,砸在界外。

  想起那詭異旋轉的「棒球」,被輕輕一抹,就回歸平庸。

  力量夠,但沒有去對地方。

  杜克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許久的球拍。

  黑色的拍框,纏著白色的手膠,拍線縱橫交錯。

  一股新的感覺,從心底慢慢湧起。

  不同於純粹暴戾的、橫衝直撞的力量感。

  那更沉穩,更凝聚,仿佛有了重量,有了根基,也有了......想要去向的地方。


  他握緊了球拍。

  抬起頭,看向姜轍。

  「前輩。」杜克的聲音還有些啞,但眼神已經不同了,「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姜轍看著他。

  那張總是平淡的臉上,嘴角輕輕動了動。

  很淡,很輕。

  像微風掃過湖面帶起的細碎波紋。

  「那麼,」姜轍說,「繼續。」

  他轉過身,走向球場中央。

  「還有兩局。」

  杜克站在原地,看著姜轍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紅土場上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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