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杜克真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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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克調整了發球姿勢。

  唰-!

  他沒有起跳。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

  左腿微微後撤,腳尖抵住紅土,右臂持拍,沒有像剛才那樣高高掄起。

  這是一個完全地面的發球動作。

  力量傳導路徑從蹬地開始,經過腿、腰、背、肩,最後抵達拍面。

  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冗餘。

  唰-!

  杜克拋球。

  球升空。

  他沒有看球。

  眼睛盯著球網對面的姜轍。

  蹬地,轉體,揮拍。

  「那就這樣發!」

  砰——

  聲音比剛才更實。

  球拍以一個更平直的角度擊中網球。

  力量不減反增。

  球離開拍面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提升,飛行軌跡更低平,後搖幾乎消失。

  杜克落地時已經做好了回擊準備。

  他的身體重心沒有因為發球而大幅度移動。

  球砸在姜轍反手位的深區,反彈高度被衝擊力壓到膝蓋以下,帶了點旋轉。

  「不錯,有進步!」

  姜轍側身。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

  左腳向後撤出半步,身體重心平穩轉移。

  右手握拍,手腕輕輕一轉。

  球拍以極其輕柔的角度迎上飛來的網球。

  拍面傾斜,切削。

  唰-!

  球過網。

  沒有強力的旋轉,沒有誇張的速度。

  球貼著網帶上沿飛過去,然後急速下墜。

  下墜的角度比正常球路陡峭得多。

  球落地後幾乎沒有彈起,貼著紅土表面滾動,直奔杜克的近角。

  杜克撲出去了。

  他的身體完全伸展,右腿蹬地,左手撐地保持平衡。

  球拍儘可能向前延伸。

  來不及。

  球在紅土上滾出一條淺淺的痕跡,擦過邊線內側,停在白線旁邊。

  「零比四十。」裁判椅上,加繆舉起右手。

  杜克趴在紅土上。

  膝蓋擦過地面,留出一道紅痕。

  他撐起身體,跪坐在地,看著那顆停在邊線附近的黃球。

  剛才那一發,是他調整後的全力。

  力量傳導路徑更合理,後搖縮短到幾乎為零。

  球速更快,落點更深。這是他能打出的最高質量發球。

  但姜轍用了一個切削。

  最簡單的切削球。

  手腕一轉,拍面一斜。

  球就過去了。

  下墜、貼網、滾動。

  沒有力量對抗,沒有技巧炫技。

  就是化解了。

  杜克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紅土,走回發球線。

  「切削還能這麼玩。」

  大腦在飛速運轉。

  加繆坐在高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看見了。

  姜轍那一拍切削,觸球瞬間手腕的角度變化。

  拍面傾斜的度數,摩擦網球表面的位置,發力的時機。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不用力量硬扛。

  是用更精巧的旋轉控制,卸掉了杜克發球的旋轉和衝擊力。

  然後加了一點點自己的上旋。

  很少。

  但足夠讓球在過網後改變軌跡。

  用杜克的力,打杜克的空當。


  加繆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

  他盯著姜轍的右手。

  那隻手現在自然垂在身側,手指放鬆,沒有任何緊繃或用力的跡象。

  剛才那一拍,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杜克站在底線,沒有立刻準備發球。

  他看著對面的姜轍。

  那個男人站在那裡,呼吸平穩,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好像剛才那一分,只是呼吸間隙發生的一件小事。

  杜克深吸氣。

  他再次調整發球姿勢。

  這次他沒有蹬地發力,而是將重心完全壓低。

  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

  拋球。

  球升空。

  杜克的手腕在揮拍的瞬間突然變化。

  拍面以一個非常規的角度切入網球。

  側旋。

  球帶著強烈的側向旋轉飛過球網。

  飛行軌跡在空中產生了一道詭異的弧線,朝姜轍的正手位外角偏轉。

  加繆的眼睛眯了一下。

  這球。

  杜克的側旋發球不穩定。

  隊內訓練時偶爾能打出,但成功率很低,弧線難以控制,落點經常偏差。

  可現在這一發,弧線極其精準。

  球直奔外角白線。

  「很好,但還沒完全掌握吧。!」

  姜轍動了。

  提前移動了。

  在杜克手腕變化的瞬間,他的左腳已經向右側跨出一步。

  身體重心平穩轉移。

  球拍迎上。

  沒有切削和卸力。

  姜轍的手腕發力方式改變。

  拍面壓在球的側上方,向前推送的同時手腕內收。

  一股更強烈的上旋施加在網球表面。

  球過網。

  旋轉方向改變。

  原本側旋的球,現在帶著更強烈的上旋,軌跡變得不可預測。

  杜克全力奔跑。

  他的爆發力很強,蹬地衝刺,鞋底在紅土上刮出兩道深痕。

  球彈地後高高彈起,直衝杜克身側。

  杜克在跑動中強行揮拍。

  球拍勉強碰到球,但力量和角度都完全失控。

  球飛向天空,越過底線,落在球場後方的鐵絲網上。

  「第一局結束。比數一比零。」

  裁判椅上,加繆放下舉著的手。

  杜克站在原地。

  平時打一整盤都不會出現的汗液,如今化作大量水珠從額頭滴落,砸在紅土上。

  看著自己的球拍,又看向對面的姜轍。

  震撼。

  姜轍的回擊,沒有動用任何脫凡的技巧。

  就是最基礎的切削,最基礎的上旋迴擊。

  可效果卻遠超他的理解。

  同樣的力量,同樣的速度,甚至差不多的落點。

  姜轍只是施加了更精準的旋轉控制,球的威脅性就完全不同。

  旋轉。

  一點旋轉上的變化,就能讓相同力道、速度的回擊,爆發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杜克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一直追求力量。

  把力量練到極致,用力量碾壓一切。

  可力量之上,還有控制。

  同樣的力,怎麼用,用在哪裡,效果天差地別。

  他用盡全力打出的球,被姜轍輕描淡寫地化解。

  姜轍沒用更大的力量。

  是用更聰明的方式,用了同樣的力量。

  杜克走回底線,準備接發。


  對面,姜轍站在發球線後。

  他拿起一顆紅土,左手拋起,右手揮拍。

  加繆的身體前傾了。

  姜轍的發球動作,和杜克剛才調整後的地面蹬地發球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拋球高度,蹬地發力的時機,轉體揮拍的節奏、更流暢、更......完美。

  砰——

  球發出。

  力量沒有增大。

  速度也沒有明顯提升。

  但球體表面帶著一道清晰可見的、高速自轉的螺旋氣流。

  那是側旋。

  杜克認出來了。

  那是他剛才發出的、不穩定的強烈側旋球。

  弧線詭變,落點刁鑽。

  但姜轍的復刻版,旋轉更穩定,更致命。

  球砸在杜克接發區域的內角。

  落地時,球體劇烈側旋,反彈角度完全偏離常規軌跡,直奔杜克的身體右側。

  杜克反應過來,強行側身。球拍剛觸到球。

  一股強橫的旋轉力透過拍線傳來。

  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折。

  球直接飛向界外,撞上右側鐵絲網。

  「零比十五。」

  杜克甩了甩手腕。虎口有些發麻。

  他盯著對面的姜轍。

  對方剛剛復刻了他的發球。

  用他的旋轉,他的節奏,打出了他做不到的穩定性。

  姜轍站在底線,準備發第二球。

  開口道:「職業賽場上,最少都是三盤兩勝制。基礎對抗的時間會更多。」

  杜克愣了一下。

  姜轍拋球,再次發出側旋球。

  落點換到了杜克正手位外角。

  杜克這次有了準備。

  他沉腰發力,雙腿蹬地。

  用盡全力揮拍,試圖用更強的力量壓過去。

  球拍碰撞。

  旋轉力對沖。

  球勉強飛回,但質量極低,落在中場,彈起高度超過腰部。

  姜轍早已等在那裡。

  他甚至沒有移動太多。

  只是向前邁了一小步,球拍輕輕一推。

  球落入杜克半場的空當。

  「零比三十。」

  姜轍繼續說:「任何技巧和招式,都是建立在得分或者掌控節奏的前提上。不會長時間去使用。那終究是對自身的高頻消耗。」

  他拋球。

  第三次發球。

  落點中路。

  球帶著穩定的上旋,速度中等。

  杜克咬牙。

  他不再想其他,用盡全力揮拍。

  球撞回姜轍半場。

  姜轍沒有大力回擊。

  他的手腕一抖,打出一記帶有強烈下旋的切削球。

  球過網後幾乎不彈。

  低平地滑向杜克腳下,貼著紅土表面滾動。

  杜克只能蹲身,用球拍勉強將球挑高。

  姜轍後退。

  他退到底線附近,然後躍起。

  一記標準的扣殺。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處。

  不是全力,但足夠將球砸向邊線內。

  球落地、彈起、飛出界外。

  「零比四十。」

  姜轍落地,站穩。

  「所以,提高簡單對抗上的壓制力和威脅性。將技巧放在得分瞬間上,才能提高效率。」

  他看著杜克。

  「畢竟到了職業賽場上,就已經是赤裸裸的廝殺了。」

  裁判椅上,加繆的心跳加速。


  他看著姜轍剛才那一系列動作。

  側旋發球,切削球,扣殺。

  最基礎的技術動作。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誇張的力量展示。

  但每一個動作的銜接,每一個落點的選擇,都精準到可怕。

  他在用杜克的旋轉、杜克的節奏、杜克的力量,打出超越杜克本身的威脅性。

  力量本身,可以如此精妙。

  加繆突然想起叔叔的話。

  叔叔說,藝術網球,是賦予球生命。

  而眼前,姜轍用杜克的「生命之球」,展現了更極致的「生命軌跡」。

  這超出了他對力量與藝術對立的認知。

  力量,本身就是藝術的一部分。

  當控制達到極致,力量就能被塑造成任何形態,任何軌跡。

  杜克站在底線。

  汗水滴在紅土,砸出深色的斑點。

  他看著對面的姜轍。

  那個男人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呼吸平穩。

  像一座山。

  一座你看不見頂,只能不斷攀登的山。

  杜克突然吼了一聲:「來!」

  沒有憤怒。

  是某種東西在胸腔里炸開。

  是明悟、是釋放。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紅土沾在運動服上。

  姜轍再次發球。

  同樣的動作。

  同樣的地面蹬地姿勢。同樣的側旋。

  球發出。

  落點、速度、旋轉,和上一局最後一球幾乎一樣。

  但姜轍的動作流暢了許多。

  每一次肌肉的發力,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達到了完美的協調。

  杜克接球。

  他這次沒有硬碰硬。

  而是側身,讓開球的正面,用拍面的側棱切削了一下球的側面。

  球改變方向。

  帶著更強的側旋,飛回姜轍半場。

  姜轍看著飛來的球。

  他第一次,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是某種認可。

  姜轍沒有躲。

  沒有用技巧卸力。

  他迎著球,大力揮拍!

  砰——

  兩股純粹的力量隔網對撞。

  紅土場地微微震動。

  塵土從地面揚起,形成一圈淺淺的圓環。

  球反彈回去。

  速度更快。

  用的力道明明和杜克差不多。

  但展現出來的力量,更重、更沉、更......難以承受。

  杜克眼睛瞪大。

  這球。

  完全超過了他能控制的範圍。

  硬接必定飛拍。

  球砸向杜克身體左側。

  就在球即將砸到杜克身側時。

  姜轍的聲音傳來。

  「別擋,借力。」

  三個字。

  杜克福至心靈。

  他沒有硬擋,而是側身。

  球拍幾乎豎起。

  拍面以一個精妙的切削角度,迎上球的側面。

  引導!

  球改變方向。

  帶著強烈的側旋,擦過姜轍的半場邊線,落在界內。

  加繆猛吸了一口涼氣。

  那球。

  那借力打力的旋轉。

  那絕境中爆發出的靈光。

  這不再是單純的力量碰撞。

  杜克在姜轍的引導下,開始觸及力量的「運用」層面。

  而姜轍。

  那個男人。

  甚至在為後輩創造領悟的契機。

  比賽繼續。

  第二局,對壘了一段時間。

  杜克試圖用力量壓制,但總被姜轍用更巧妙的方式化解。

  他嘗試變化旋轉,可姜轍的預判和應對總是快一步。

  最終,杜克丟掉了這一局。

  「第二局結束。比數二比零。」

  紅土場上,杜克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汗水從下巴滴落。

  「呼~呼~」

  又輸了一局

  乾淨利落地輸了兩局。

  可他的眼睛,比比賽開始時更亮。

  對面姜轍站在底線。

  他看著氣喘吁吁但眼神無比明亮的杜克,又看了看裁判椅上神情複雜、若有所思的加繆。

  姜轍開口了。

  「還有三局。」

  他的聲音很平靜。

  「把你的手段,都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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