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值得一試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厄斯洛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床邊，手還放在路昱白的心口。
掌心之下，那微弱但規律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像遙遠星海里最固執的脈衝星，不肯熄滅。
不是夢。
厄斯洛掐了自己大腿內側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葉陽坐在他身邊，安靜地陪著，沒有打擾。
那盆月下曇已經完全凋謝，光禿禿的花莖孤零零地立在窗邊，花瓣落了一地，但那股清冽微苦的香氣還縈繞在艙室里，久久不散。
良久，厄斯洛終於試圖站起身，卻因為長時間跪坐，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覺。
身體一晃，就要往前栽——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點。」葉陽的聲音溫和而安定。
厄斯洛借著他的力站穩，等那陣眩暈過去。
他轉頭看向床上的路昱白，準備把他放回去。
冰凍倉的環境才是維持他目前狀態的保障。
「厄斯洛。」葉陽忽然開口，按住了他伸向路昱白的手。
厄斯洛疑惑地看著他。
葉陽垂下眼，似乎在感受什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他……不喜歡。」
「什麼？」
「你準備把他放回那個冰冷的倉里，他不喜歡，那裡的氣息，讓他……很難過。」
厄斯洛看著葉陽，又看看路昱白沉睡的臉。沒有質疑，只是沉默片刻，然後轉身，走向艙室另一側。
那裡有一張床，不算大，但足夠兩個人躺下。
是厄斯洛無數個夜晚蜷縮著入眠的地方。
他掀開被子，將路昱白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放到了那張床上。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向葉陽。
葉陽閉著眼，似乎在感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很喜歡。」葉陽說，走過來，輕輕理了理路昱白額前的碎發，「這裡的味道……是你的氣息，他很安心。」
厄斯洛的眼眶倏地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
時間顯示：早上7:32。
蘭瑟醫生……應該醒了吧？
他撥出通訊。
一聲，兩聲，三聲……漫長的等待。
就在他以為可能要轉入語音信箱時，通訊接通了。
光屏上彈出蘭瑟的臉——頭髮有些凌亂，眼角還帶著沒完全清醒的惺忪，身上穿著睡袍，顯然是被從床上撈起來的。
背景是他那間充滿醫療儀器和書籍的私人住所，隱約還能看到一角床鋪和……一截銀色的魚尾？
「厄斯洛？」蘭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現在才七點半，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
「路昱白有心跳了。」
蘭瑟的話戛然而止。
他愣在那裡，表情從被打擾的不悅，到困惑，到難以置信，最後轉向嚴肅。
蘭瑟迅速坐直身體，睡意全消。
「你說什麼？」
「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很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顫抖，「昨晚，他有了心跳，現在還跳著，很微弱，但是規律。每分鐘……大概三十五次。」
蘭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問「你是不是在做夢」「你看錯了吧」這類廢話。
厄斯洛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詳細告訴我。」他說，語氣已經切換成專業模式，「從最開始，所有細節。」
厄斯洛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他和葉陽去偷曇花，到在花園遇到葉寒，到葉陽帶他逃跑，到他們一起來到星艦，到給路昱白換衣服。
「等等。」蘭瑟打斷他，「你打開冰凍倉了？」
「……嗯。」
蘭瑟的眉頭皺起，但沒有斥責。
他知道厄斯洛這一年是怎麼過來的，也知道能讓這個男人做出違背醫囑的事，一定有什麼特殊原因。
「繼續。」
厄斯洛繼續說，月下曇開花，心跳出現，花香濃郁時心跳逐漸規律，到現在。
「葉陽也在。」他補充道，「葉陽……他能感知到一些東西。他說路昱白不喜歡冰凍倉的氣息，放在我的床上，他很喜歡。」
蘭瑟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畫面邊緣的葉陽。
葉陽對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沉默了幾秒，蘭瑟開口：「你之前說，你的精神圖景里……有向日葵？」
厄斯洛一愣，隨即想起來，自己在剛才的講述中，提到了那片冰原上莫名長出的向日葵。
那是和葉陽接觸後才出現的。
「對。」
「和路昱白的心跳出現，是同時？」
厄斯洛想了想，搖頭：「向日葵更早。第一次和葉陽握手時就有了。」
蘭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又問了一些細節：路昱白現在的體表溫度、肌肉狀態、對觸碰的反應、周圍環境的數據……厄斯洛一一回答。
最後，蘭瑟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厄斯洛，你聽好。」他的聲音變得鄭重，「我這邊最近研發了一台新的儀器，配合澤菲爾的能力……他最近恢復得不錯，他的精神力有一定程度的『共鳴』和『修復』特性，或許能幫上忙。」
他頓了頓：「如果你能把路昱白帶回來，我願意盡全力試一試。」
厄斯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有可能？」
「我不能保證。」蘭瑟很坦誠，「但是，既然出現了這種……醫學無法解釋的現象，就說明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可能性，只要有可能，就值得一試。」
……………
路昱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躺在一片黑暗裡。
周圍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只有他自己，和永無止境的虛無。
有時候他會做夢。
夢裡是一些模糊的片段：淡粉色的長髮，冰藍色的眼睛，還有一盆永遠不會開花的曇花。
但醒來後，那些片段就散了，像落入水中的墨，抓不住。
後來，黑暗裡開始長出東西。
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嫩芽，從虛無中探出頭來，帶著微弱的、銀白色的光。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微縮的森林。
路昱白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但他覺得……有點好看。
他躺在嫩芽中間，繼續睡。
厄斯洛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床邊，手還放在路昱白的心口。
掌心之下，那微弱但規律的跳動一下接著一下，像遙遠星海里最固執的脈衝星，不肯熄滅。
不是夢。
厄斯洛掐了自己大腿內側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葉陽坐在他身邊，安靜地陪著，沒有打擾。
那盆月下曇已經完全凋謝，光禿禿的花莖孤零零地立在窗邊，花瓣落了一地，但那股清冽微苦的香氣還縈繞在艙室里，久久不散。
良久，厄斯洛終於試圖站起身，卻因為長時間跪坐，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覺。
身體一晃，就要往前栽——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點。」葉陽的聲音溫和而安定。
厄斯洛借著他的力站穩，等那陣眩暈過去。
他轉頭看向床上的路昱白，準備把他放回去。
冰凍倉的環境才是維持他目前狀態的保障。
「厄斯洛。」葉陽忽然開口，按住了他伸向路昱白的手。
厄斯洛疑惑地看著他。
葉陽垂下眼，似乎在感受什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他……不喜歡。」
「什麼？」
「你準備把他放回那個冰冷的倉里，他不喜歡，那裡的氣息，讓他……很難過。」
厄斯洛看著葉陽，又看看路昱白沉睡的臉。沒有質疑，只是沉默片刻，然後轉身，走向艙室另一側。
那裡有一張床，不算大，但足夠兩個人躺下。
是厄斯洛無數個夜晚蜷縮著入眠的地方。
他掀開被子，將路昱白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放到了那張床上。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向葉陽。
葉陽閉著眼，似乎在感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很喜歡。」葉陽說，走過來，輕輕理了理路昱白額前的碎發，「這裡的味道……是你的氣息，他很安心。」
厄斯洛的眼眶倏地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
時間顯示：早上7:32。
蘭瑟醫生……應該醒了吧？
他撥出通訊。
一聲，兩聲，三聲……漫長的等待。
就在他以為可能要轉入語音信箱時，通訊接通了。
光屏上彈出蘭瑟的臉——頭髮有些凌亂，眼角還帶著沒完全清醒的惺忪，身上穿著睡袍，顯然是被從床上撈起來的。
背景是他那間充滿醫療儀器和書籍的私人住所，隱約還能看到一角床鋪和……一截銀色的魚尾？
「厄斯洛？」蘭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現在才七點半，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
「路昱白有心跳了。」
蘭瑟的話戛然而止。
他愣在那裡，表情從被打擾的不悅，到困惑，到難以置信，最後轉向嚴肅。
蘭瑟迅速坐直身體，睡意全消。
「你說什麼？」
「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很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顫抖，「昨晚，他有了心跳，現在還跳著，很微弱，但是規律。每分鐘……大概三十五次。」
蘭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問「你是不是在做夢」「你看錯了吧」這類廢話。
厄斯洛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詳細告訴我。」他說，語氣已經切換成專業模式，「從最開始，所有細節。」
厄斯洛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他和葉陽去偷曇花，到在花園遇到葉寒，到葉陽帶他逃跑，到他們一起來到星艦，到給路昱白換衣服。
「等等。」蘭瑟打斷他，「你打開冰凍倉了？」
「……嗯。」
蘭瑟的眉頭皺起，但沒有斥責。
他知道厄斯洛這一年是怎麼過來的，也知道能讓這個男人做出違背醫囑的事，一定有什麼特殊原因。
「繼續。」
厄斯洛繼續說，月下曇開花，心跳出現，花香濃郁時心跳逐漸規律，到現在。
「葉陽也在。」他補充道，「葉陽……他能感知到一些東西。他說路昱白不喜歡冰凍倉的氣息，放在我的床上，他很喜歡。」
蘭瑟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畫面邊緣的葉陽。
葉陽對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沉默了幾秒，蘭瑟開口：「你之前說，你的精神圖景里……有向日葵？」
厄斯洛一愣，隨即想起來，自己在剛才的講述中，提到了那片冰原上莫名長出的向日葵。
那是和葉陽接觸後才出現的。
「對。」
「和路昱白的心跳出現，是同時？」
厄斯洛想了想，搖頭：「向日葵更早。第一次和葉陽握手時就有了。」
蘭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又問了一些細節：路昱白現在的體表溫度、肌肉狀態、對觸碰的反應、周圍環境的數據……厄斯洛一一回答。
最後，蘭瑟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厄斯洛，你聽好。」他的聲音變得鄭重，「我這邊最近研發了一台新的儀器，配合澤菲爾的能力……他最近恢復得不錯，他的精神力有一定程度的『共鳴』和『修復』特性，或許能幫上忙。」
他頓了頓：「如果你能把路昱白帶回來，我願意盡全力試一試。」
厄斯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有可能？」
「我不能保證。」蘭瑟很坦誠，「但是，既然出現了這種……醫學無法解釋的現象，就說明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可能性，只要有可能，就值得一試。」
……………
路昱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躺在一片黑暗裡。
周圍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只有他自己，和永無止境的虛無。
有時候他會做夢。
夢裡是一些模糊的片段：淡粉色的長髮，冰藍色的眼睛，還有一盆永遠不會開花的曇花。
但醒來後，那些片段就散了，像落入水中的墨，抓不住。
後來，黑暗裡開始長出東西。
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嫩芽，從虛無中探出頭來，帶著微弱的、銀白色的光。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微縮的森林。
路昱白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但他覺得……有點好看。
他躺在嫩芽中間，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