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卡皮巴拉連體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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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月下曇的香氣清冽,帶著淡淡的苦意,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散。

  他細細品味著,想像著那個沉睡的人活著時,周身縈繞的會是怎樣的氣息。

  「很美的味道。」他睜開眼,認真地說,「清冽,不膩,帶著一點孤高的憂鬱,很適合他。」

  厄斯洛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些:「你能聞到?」

  「嗯。」葉陽點頭,「獸人沒有腺體,但有類似的感知器官,我能聞到信息素,只是自己不會散發。」

  他看向倉內的路昱白,「聞不到自己愛人的味道,一定很遺憾吧。」

  厄斯洛沉默片刻,低聲道:「是。」

  又是一陣安靜。

  然後,厄斯洛忽然站起身。

  「等我一下。」他說著,轉身走向艙室角落的一個儲物櫃,打開,開始往外拿東西。

  葉陽好奇地看著。

  一件,兩件,三件……很快,厄斯洛懷裡抱滿了衣物,走回來,一股腦放在地板上。

  都是路昱白的衣服。

  米白色的柔軟針織衫,淺藍色的長褲,淡灰色的圍巾,還有幾件材質舒適的家居服。

  堆成一座小山。

  葉陽挑眉看他。

  厄斯洛蹲在衣服堆旁,看著那些柔軟的布料,眼神有些飄忽。

  「蘭瑟醫生說,不能打開冰凍倉。」他低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打開會影響內部環境,可能加速……不可逆的變化,我一直聽他的,從來不敢打開。」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倉內穿著正式禮服沉睡的人。

  「但是他穿得太正式了。」厄斯洛說,眉頭微微皺起,「白色襯衫,西裝褲,領帶……那是出席正式場合才穿的,不適合現在看花。」

  厄斯洛的目光落在那盆月下曇上,「而且,冰凍倉隔絕一切,他聞不到花香。」

  葉陽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想給他換衣服。」厄斯洛說,聲音有些沙啞,「換上舒服的、柔軟的、適合在這樣一個夜晚穿的衣服,讓他也能……感受到。」

  他看向葉陽,眼眸里,流露出無助:「葉陽,我要打開嗎?」

  「我不知道。」他說,「我害怕。」

  葉陽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厄斯洛的手背上。

  然後,他低頭看向那堆衣物,開始認真地挑選。

  葉陽拿起那件米白色針織衫,在手裡感受了一下材質,柔軟親膚。

  又拿起天藍色長褲,比劃了一下長度,點點頭。

  「這套不錯。」他說,看向厄斯洛,「你覺得呢?」

  厄斯洛點點頭,聲音有些悶:「嗯。」

  葉陽繼續在衣物堆里翻看。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從最底下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

  展開,

  那是一件咖啡色的連體睡衣。毛茸茸的材質,背後印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卡皮巴拉。

  帽子是兩個圓圓的耳朵,正面還有大大的口袋,上面繡著同款卡皮巴拉的小臉。

  葉陽愣了愣,然後「噗」地笑出聲。

  「這是什麼?」

  厄斯洛的臉難得地微微發紅。

  他別開視線,聲音硬邦邦的,卻透著一絲窘迫:「……卡皮巴拉連體睡衣。」

  「我知道是睡衣。」葉陽笑得眉眼彎彎,「我是問,這是你買的?」

  厄斯洛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嗯,很久以前,在星網上看到的,覺得……他穿上應該很可愛,就偷偷買了,想送給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忘了。一直放在柜子里,沒給。」

  葉陽看著那件毛茸茸的睡衣,又看看厄斯洛那副彆扭的表情。

  「我覺得,」他認真地說,「他穿上一定很可愛,你說呢?」

  厄斯洛看著他,又看看那件睡衣。

  「嗯。」他說,「我也覺得。」


  葉陽站起身,抱著那件睡衣,走到冰凍倉前。

  他俯下身,對著倉內沉睡的人,一本正經地問:「路先生,你想穿這件嗎?不說話我們就當你同意了哦。」

  厄斯洛:「……」

  這是什麼邏輯?

  葉陽回頭沖他眨眨眼,又轉回去對著路昱白,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好的,你同意了。」

  厄斯洛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按下了冰凍倉側面的一個按鈕。

  輕微的泄氣聲後,倉門緩緩打開。

  撲面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意。

  那股冷,和他每晚隔著倉門感受到的完全不同,是直接的、毫無阻隔的、從骨髓深處湧來的冷。

  那是死亡的冷,永恆的冷。

  厄斯洛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他俯下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將路昱白從倉內抱了出來。

  比記憶里更輕。

  更冷。

  更僵硬。

  厄斯洛的心猛地揪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低下頭,將嘴唇輕輕印在路昱白冰涼的額角,貼在臉頰,最後落在那毫無血色的唇上。

  「路昱白……」他的聲音很沙啞,「我好想你。」

  這四個字,承載了三百多個日夜的悔恨和思念,輕得像嘆息,重得像山。

  他就這樣抱著他,很久很久。

  葉陽靜靜地站在旁邊,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陪著。

  終於,厄斯洛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看向葉陽。

  葉陽對他點點頭,走上前來,伸出手,對著路昱白,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啊,路先生,我們又要見面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路昱白垂落的手。

  瞬間——

  一股龐大的情緒,如海嘯般,猛地撞入他的精神世界!

  痛苦。

  撕心裂肺的、鋪天蓋地的痛苦。

  那是被辜負的絕望,是日復一日等待的煎熬,是無數次鼓起勇氣又無數次失望的麻木,是最終獨自走向死亡時的孤獨與決絕。

  那些情緒如同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刺向葉陽的感知,幾乎要將他淹沒。

  葉陽的身體微微一僵,但他沒有抽回手。

  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用他從小被愛滋養出的、強大而穩定的精神內核,一層層地剝開那痛苦的外殼。

  然後,他觸及了核心。

  是愛。

  在痛苦的層層包裹之下,是純粹到幾乎灼熱的愛。

  那愛不計回報,不求回應,甚至在死亡之後依然燃燒著,固執地、痴傻地、毫無保留地愛著那個辜負他的人。

  葉陽怔住了。

  這情緒,太濃烈,太深刻,太……鮮活。

  不是他以為的、殘留的精神印記。這是活的,是還在流動的,是還在感知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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