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們回家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安靜？」
為什麼總是用那種溫柔到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好」，說「沒關係」，說「你先去忙」？
為什麼連最後的離開，都要這麼體貼，這麼「不麻煩」？
厄斯洛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刺眼。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路昱白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在他們剛結婚不久，路昱白還在適應新生活的時候。
有天晚上，厄斯洛難得沒有加班，兩人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路昱白突然問：「厄斯洛，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厄斯洛當時覺得這個問題很晦氣，皺了皺眉：「別說這種話。」
「我就是問問……」
「不會。」厄斯洛說，語氣有點不耐煩。
「我討厭假設性問題。」
路昱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不要難過太久。」
「因為……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很多事要做。」
「不要為我停留。」
厄斯洛當時沒在意，只當是路昱白又在犯文藝病。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路昱白早就準備好的告別。
三天假期結束。
第四天清晨，厄斯洛準時醒來。
換上熨燙整齊的將官禮服。金色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睛平靜無波，眼下用一點遮瑕膏蓋住了青黑。
鏡子裡的人，又是那個精明強幹、冷酷高效的厄斯洛上將。
第五軍團長，帝國年輕的統帥，從垃圾星爬上來的傳奇。
他整理好領帶，拿起軍帽，轉身出門。
公寓門在他身後關上。
智能管家開始一天的清潔程序。
吸塵，擦拭，換氣，香薰機繼續工作，鋼琴一塵不染，花瓶里的百合每天更換。
一切都完美得像從未有人真正生活過。
軍部大樓。
厄斯洛走進第五軍團指揮部時，所有軍官立刻起立。
「上將！」
聲音整齊，洪亮，充滿敬畏。
厄斯洛微微點頭，走到主位坐下：「開始晨會。」
參謀長開始匯報赫拉星系的最新情況，其他軍官依次補充。
厄斯洛安靜地聽著，偶爾插話提問，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要害。
沒有人看得出他三天前剛失去了伴侶。
沒有人看得出他夜夜抱著冰冷的枕頭無法入睡。
沒有人看得出他每次呼吸時，都在尋找那個已經消失的味道。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參謀長留到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上將，關於路先生的事……請節哀。」
厄斯洛抬起眼，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謝謝，還有事嗎？」
「……沒有了。」
「那去工作吧。」
「是。」
辦公室里只剩下厄斯洛一個人。
他打開全息星圖，開始處理堆積的文件。
批閱，簽字，下達指令，效率高得驚人。
偶爾他會停下來，看向窗外。
軍部大樓的視野很好，能看到大半個中央城區。
他看到懸浮車流在空中航道里穿梭，看到全息GG牌變換著畫面，看到遠處皇宮的金色穹頂在陽光下閃耀。
像路昱白從未存在過一樣。
厄斯洛收回視線，繼續工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他批閱文件時，他會想起路昱白蜷在沙發里看書的樣子。
當他簽署命令時，他會想起路昱白在離婚協議上簽名的顫抖字跡。
當他看向星空時，他會想起路昱白說「今晚星空很漂亮，你看」。
當他呼吸時，他會想起路昱白身上那股清冷微苦的味道，那個他再也聞不到的味道。
當他摸後頸時，他會想起路昱白留下的那些咬痕，那些被治療艙修復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印記都沒留下的痕跡。
當他晚上回家，看到那個完美如樣板間的公寓時，他會想起路昱白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所有證據。
那些正在一點點消失的證據。
他留不下路昱白的孩子。
他留不下路昱白的標記。
他留不下路昱白的氣味。
他連路昱白存在過的證據，都留不住。
就像握在手裡的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最後只剩下空空的手掌，和掌心被沙粒磨出的、細微的、永不會癒合的傷口。
厄斯洛低下頭，繼續在文件上簽字。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某種寂靜的、無人聽見的哭泣。
一年。
時間以它固有的均勻步伐向前邁進。
厄斯洛的公寓裡，那座晶瑩剔透的冰凍倉成了客廳最顯眼、也最寂靜的「家具」。
它被安置在落地窗邊，按照最嚴格的技術標準維持著恆定的低溫與穩定。
倉內的光線經過特殊調節，永遠柔和，永遠不會驚擾到裡面安睡的人。
路昱白躺在裡面，穿著那套厄斯洛親手換上的白色絲質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淡粉色的長髮在低溫下呈現出一種靜止的柔順，鋪散在頸側。
周圍沒有鮮花，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純粹絕對的低溫保護著他最後的形態。
厄斯洛的生活，以這座冰凍倉為核心，形成了一個新的機械循環。
清晨，他在生物鐘的精確控制下醒來。
第一件事是伸手觸摸身邊冰冷的床單，確認那份空蕩的真實存在。
然後，他會起身，赤腳走到客廳。
站在冰凍倉前，他會先靜靜看一會兒。
看路昱白沉睡的眉眼，看那熟悉的輪廓在冰晶的微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的完美。
接著俯身，隔著冰冷的透明倉門，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路昱白額角對應的位置。
「早安，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
晚上，無論多晚從軍部回來，他都會重複同樣的儀式。
先處理完必要的軍務通訊，然後洗澡，換上睡衣，最後來到冰凍倉邊。
厄斯洛坐在旁邊鋪著軟墊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倉體，有時低聲說幾句今天發生的事情。
第五軍團的訓練進展，赫拉星系棘手的走私案，或者僅僅是對天氣的描述。
最後，他會再次俯身，隔著倉門，印下晚安吻。
「晚安。」他說，「明天見。」
厄斯洛從不敢打開倉門。
為什麼總是用那種溫柔到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好」，說「沒關係」，說「你先去忙」？
為什麼連最後的離開，都要這麼體貼，這麼「不麻煩」？
厄斯洛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刺眼。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路昱白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在他們剛結婚不久，路昱白還在適應新生活的時候。
有天晚上，厄斯洛難得沒有加班，兩人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路昱白突然問：「厄斯洛，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厄斯洛當時覺得這個問題很晦氣，皺了皺眉：「別說這種話。」
「我就是問問……」
「不會。」厄斯洛說，語氣有點不耐煩。
「我討厭假設性問題。」
路昱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不要難過太久。」
「因為……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很多事要做。」
「不要為我停留。」
厄斯洛當時沒在意，只當是路昱白又在犯文藝病。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路昱白早就準備好的告別。
三天假期結束。
第四天清晨，厄斯洛準時醒來。
換上熨燙整齊的將官禮服。金色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睛平靜無波，眼下用一點遮瑕膏蓋住了青黑。
鏡子裡的人，又是那個精明強幹、冷酷高效的厄斯洛上將。
第五軍團長，帝國年輕的統帥，從垃圾星爬上來的傳奇。
他整理好領帶，拿起軍帽，轉身出門。
公寓門在他身後關上。
智能管家開始一天的清潔程序。
吸塵，擦拭，換氣，香薰機繼續工作，鋼琴一塵不染，花瓶里的百合每天更換。
一切都完美得像從未有人真正生活過。
軍部大樓。
厄斯洛走進第五軍團指揮部時，所有軍官立刻起立。
「上將！」
聲音整齊，洪亮，充滿敬畏。
厄斯洛微微點頭，走到主位坐下：「開始晨會。」
參謀長開始匯報赫拉星系的最新情況，其他軍官依次補充。
厄斯洛安靜地聽著，偶爾插話提問，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要害。
沒有人看得出他三天前剛失去了伴侶。
沒有人看得出他夜夜抱著冰冷的枕頭無法入睡。
沒有人看得出他每次呼吸時，都在尋找那個已經消失的味道。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參謀長留到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上將，關於路先生的事……請節哀。」
厄斯洛抬起眼，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謝謝，還有事嗎？」
「……沒有了。」
「那去工作吧。」
「是。」
辦公室里只剩下厄斯洛一個人。
他打開全息星圖，開始處理堆積的文件。
批閱，簽字，下達指令，效率高得驚人。
偶爾他會停下來，看向窗外。
軍部大樓的視野很好，能看到大半個中央城區。
他看到懸浮車流在空中航道里穿梭，看到全息GG牌變換著畫面，看到遠處皇宮的金色穹頂在陽光下閃耀。
像路昱白從未存在過一樣。
厄斯洛收回視線，繼續工作。
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他批閱文件時，他會想起路昱白蜷在沙發里看書的樣子。
當他簽署命令時，他會想起路昱白在離婚協議上簽名的顫抖字跡。
當他看向星空時，他會想起路昱白說「今晚星空很漂亮，你看」。
當他呼吸時，他會想起路昱白身上那股清冷微苦的味道，那個他再也聞不到的味道。
當他摸後頸時，他會想起路昱白留下的那些咬痕，那些被治療艙修復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印記都沒留下的痕跡。
當他晚上回家，看到那個完美如樣板間的公寓時，他會想起路昱白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所有證據。
那些正在一點點消失的證據。
他留不下路昱白的孩子。
他留不下路昱白的標記。
他留不下路昱白的氣味。
他連路昱白存在過的證據，都留不住。
就像握在手裡的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最後只剩下空空的手掌，和掌心被沙粒磨出的、細微的、永不會癒合的傷口。
厄斯洛低下頭，繼續在文件上簽字。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某種寂靜的、無人聽見的哭泣。
一年。
時間以它固有的均勻步伐向前邁進。
厄斯洛的公寓裡，那座晶瑩剔透的冰凍倉成了客廳最顯眼、也最寂靜的「家具」。
它被安置在落地窗邊，按照最嚴格的技術標準維持著恆定的低溫與穩定。
倉內的光線經過特殊調節，永遠柔和，永遠不會驚擾到裡面安睡的人。
路昱白躺在裡面，穿著那套厄斯洛親手換上的白色絲質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淡粉色的長髮在低溫下呈現出一種靜止的柔順，鋪散在頸側。
周圍沒有鮮花，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純粹絕對的低溫保護著他最後的形態。
厄斯洛的生活，以這座冰凍倉為核心，形成了一個新的機械循環。
清晨，他在生物鐘的精確控制下醒來。
第一件事是伸手觸摸身邊冰冷的床單，確認那份空蕩的真實存在。
然後，他會起身，赤腳走到客廳。
站在冰凍倉前，他會先靜靜看一會兒。
看路昱白沉睡的眉眼，看那熟悉的輪廓在冰晶的微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的完美。
接著俯身，隔著冰冷的透明倉門，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路昱白額角對應的位置。
「早安，路昱白。」厄斯洛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
晚上，無論多晚從軍部回來，他都會重複同樣的儀式。
先處理完必要的軍務通訊，然後洗澡，換上睡衣，最後來到冰凍倉邊。
厄斯洛坐在旁邊鋪著軟墊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倉體，有時低聲說幾句今天發生的事情。
第五軍團的訓練進展，赫拉星系棘手的走私案，或者僅僅是對天氣的描述。
最後，他會再次俯身，隔著倉門，印下晚安吻。
「晚安。」他說，「明天見。」
厄斯洛從不敢打開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