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給我愛人
那是路昱白設置的，他說「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數星星」。
厄斯洛曾經覺得這很幼稚，現在他看著那些緩慢移動的光點，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們剛結婚不久，他還只是個少校，住在一間普通的軍官公寓。
有天晚上厄斯洛加班到凌晨，回家時發現路昱白還沒睡，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怎麼不睡？」他問。
路昱白轉過頭，淺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在等你，而且今晚星空很漂亮，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天狼星。」
厄斯洛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路昱白很快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
「厄斯洛，」路昱白輕聲說，「以後不管多晚，我都等你回家。」
「不用等，你早點休息。」
「我想等。」
厄斯洛當時沒再說什麼，只是覺得懷裡的人很暖和，身上有淡淡的、好聞的味道。
他吻了吻路昱白的髮絲，說：「隨你。」
後來呢？
後來他升了中校，工作更忙，回家越來越晚。
路昱白還是會等，但漸漸不再趴在窗台，而是蜷在沙發上，有時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再後來，他成了少將，搬進了更大的公寓。
路昱白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也開始忙起來。
他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偶爾他深夜回家，路昱白已經睡下，床頭留著盞小夜燈。
最後一次路昱白等他，是什麼時候？
厄斯洛想不起來了。
他抱著枕頭，在模擬的星空下蜷縮起身體。
「路昱白……」他喃喃自語，聲音悶在枕頭裡，「你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回答。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主星永不眠的喧囂。
第三天，那種不安終於發酵成了實質性的恐慌。
早上七點，厄斯洛被生物鐘準時喚醒。他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一撈——
空的。
冰冷的床單，沒有溫度。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通訊器就放在床頭，厄斯洛抓過來，解鎖，點開和路昱白的對話框。
昨天發的消息，依然顯示未讀，依舊回復。
厄斯洛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對。
路昱白不會這樣，就算真的生氣，就算真的想離婚，他至少會回一句「我沒事」，或者「我們談談」。
這種完全的沉默……不像他。
厄斯洛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路昱白，回我消息。】
發送。
等了一分鐘。
【我知道我之前忽略了你，我道歉，我們談談好嗎？】
發送。
又等了兩分鐘。
【你在哪？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發送。
【路昱白！】
【接通訊！】
【回我！！！】
一連串的消息石沉大海，厄斯洛終於忍不住撥通了語音通訊。
漫長的等待音。
然後——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試。」
機械的女聲，平靜，冰冷。
厄斯洛盯著通訊器，他想起路昱白離開那天的樣子。
那麼瘦，那麼蒼白，抱著吉他，眼神死寂。
想起他說「我病的太嚴重了，很麻煩……不能拖累你」。
想起他手臂發軟抱不動他，想起醫療報告上那些他字句：「精神圖景崩塌三期」、「軀體化症狀」、「建議長期隔離治療」……
「不……」厄斯洛低聲說，聲音發顫，「不，不會的……」
他掀開被子下床，衝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金色的短髮凌亂地翹著。
冷靜。
他告訴自己。
路昱白只是需要時間。
或者……或者他換了通訊號？
或者他去了某個偏遠星球靜養？
他那麼喜歡安靜的地方……
對。
一定是這樣。
厄斯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平日裡的理智。
他回到臥室，換好軍裝，系領帶時手指卻一直在抖，打了三次才打好。
上午的會議他全程心不在焉。
參謀長匯報赫拉星系的最新情報時，他盯著全息星圖，腦子裡卻在想路昱白可能去了哪裡。
路昱白喜歡海，他們度蜜月時去過一個海洋星球，路昱白在那裡坐了整整一天，看潮起潮落。
路昱白也喜歡雪山，他說雪很乾淨，能把一切骯髒都覆蓋。
路昱白還說過，如果有一天他要離開，會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靜地……
「上將？」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喚他。
厄斯洛猛地回神：「什麼？」
「關於第七巡邏隊的部署，您覺得……」
「按原計劃。」厄斯洛打斷他，聲音有些生硬。
「今天的會議先到這裡，我有急事，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起身離開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厄斯洛關上門，調出了路昱白的公民信息。
定位顯示：主星，第七區，舊城區。
還在主星。
厄斯洛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
第七區是平民區，治安一般，環境嘈雜，路昱白去那裡做什麼？
他記下地址，然後打開內部系統，提交了臨時請假申請。
理由寫的是「處理私人緊急事務」，審批流程走到維德執政官那裡時，對方很快通過了，還附了一條消息：
【需要幫忙嗎？】
厄斯洛回了句「不用」，然後脫下軍裝外套，換上一身便服。
離開軍部大樓前，他去了趟基地的花房。
那裡培育著各種珍稀植物，包括月下曇。
他挑了一盆最新鮮的，花苞飽滿，淡青色的花瓣緊緊閉合著，散發著清冷的微香。
「今晚應該會開。」負責花房的士兵說，「上將是要送人嗎？」
「嗯。」厄斯洛接過花盆，「送給我……愛人。」
他抱著花盆坐上懸浮車，輸入地址。
車子啟動，駛向第七區。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
從軍部周邊的整潔肅穆，到中央商務區的光鮮亮麗，再到普通住宅區的密集樓群。
越靠近第七區，建築越顯老舊，街道越狹窄，空中航道的光軌也越稀疏。
厄斯洛看著窗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垃圾星。
灰暗的天空，堆積如山的金屬廢料，刺鼻的化學廢氣味道。
孩子們在廢料堆里翻找還能用的零件，大人們為了爭奪一口乾淨的水或食物大打出手。
厄斯洛曾經覺得這很幼稚，現在他看著那些緩慢移動的光點，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們剛結婚不久，他還只是個少校，住在一間普通的軍官公寓。
有天晚上厄斯洛加班到凌晨，回家時發現路昱白還沒睡，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怎麼不睡？」他問。
路昱白轉過頭，淺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在等你，而且今晚星空很漂亮，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天狼星。」
厄斯洛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路昱白很快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
「厄斯洛，」路昱白輕聲說，「以後不管多晚，我都等你回家。」
「不用等，你早點休息。」
「我想等。」
厄斯洛當時沒再說什麼，只是覺得懷裡的人很暖和，身上有淡淡的、好聞的味道。
他吻了吻路昱白的髮絲，說：「隨你。」
後來呢？
後來他升了中校，工作更忙，回家越來越晚。
路昱白還是會等，但漸漸不再趴在窗台，而是蜷在沙發上，有時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再後來，他成了少將，搬進了更大的公寓。
路昱白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也開始忙起來。
他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偶爾他深夜回家，路昱白已經睡下，床頭留著盞小夜燈。
最後一次路昱白等他，是什麼時候？
厄斯洛想不起來了。
他抱著枕頭，在模擬的星空下蜷縮起身體。
「路昱白……」他喃喃自語，聲音悶在枕頭裡，「你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回答。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主星永不眠的喧囂。
第三天，那種不安終於發酵成了實質性的恐慌。
早上七點，厄斯洛被生物鐘準時喚醒。他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一撈——
空的。
冰冷的床單，沒有溫度。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通訊器就放在床頭，厄斯洛抓過來，解鎖，點開和路昱白的對話框。
昨天發的消息，依然顯示未讀，依舊回復。
厄斯洛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對。
路昱白不會這樣，就算真的生氣，就算真的想離婚，他至少會回一句「我沒事」，或者「我們談談」。
這種完全的沉默……不像他。
厄斯洛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路昱白，回我消息。】
發送。
等了一分鐘。
【我知道我之前忽略了你，我道歉，我們談談好嗎？】
發送。
又等了兩分鐘。
【你在哪？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發送。
【路昱白！】
【接通訊！】
【回我！！！】
一連串的消息石沉大海，厄斯洛終於忍不住撥通了語音通訊。
漫長的等待音。
然後——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試。」
機械的女聲，平靜，冰冷。
厄斯洛盯著通訊器，他想起路昱白離開那天的樣子。
那麼瘦，那麼蒼白，抱著吉他，眼神死寂。
想起他說「我病的太嚴重了，很麻煩……不能拖累你」。
想起他手臂發軟抱不動他，想起醫療報告上那些他字句：「精神圖景崩塌三期」、「軀體化症狀」、「建議長期隔離治療」……
「不……」厄斯洛低聲說，聲音發顫，「不，不會的……」
他掀開被子下床，衝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金色的短髮凌亂地翹著。
冷靜。
他告訴自己。
路昱白只是需要時間。
或者……或者他換了通訊號？
或者他去了某個偏遠星球靜養？
他那麼喜歡安靜的地方……
對。
一定是這樣。
厄斯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平日裡的理智。
他回到臥室，換好軍裝，系領帶時手指卻一直在抖，打了三次才打好。
上午的會議他全程心不在焉。
參謀長匯報赫拉星系的最新情報時，他盯著全息星圖，腦子裡卻在想路昱白可能去了哪裡。
路昱白喜歡海，他們度蜜月時去過一個海洋星球，路昱白在那裡坐了整整一天，看潮起潮落。
路昱白也喜歡雪山，他說雪很乾淨，能把一切骯髒都覆蓋。
路昱白還說過，如果有一天他要離開，會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靜地……
「上將？」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喚他。
厄斯洛猛地回神：「什麼？」
「關於第七巡邏隊的部署，您覺得……」
「按原計劃。」厄斯洛打斷他，聲音有些生硬。
「今天的會議先到這裡，我有急事，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起身離開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厄斯洛關上門，調出了路昱白的公民信息。
定位顯示：主星，第七區，舊城區。
還在主星。
厄斯洛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
第七區是平民區，治安一般，環境嘈雜，路昱白去那裡做什麼？
他記下地址，然後打開內部系統，提交了臨時請假申請。
理由寫的是「處理私人緊急事務」，審批流程走到維德執政官那裡時，對方很快通過了，還附了一條消息：
【需要幫忙嗎？】
厄斯洛回了句「不用」，然後脫下軍裝外套，換上一身便服。
離開軍部大樓前，他去了趟基地的花房。
那裡培育著各種珍稀植物，包括月下曇。
他挑了一盆最新鮮的，花苞飽滿，淡青色的花瓣緊緊閉合著，散發著清冷的微香。
「今晚應該會開。」負責花房的士兵說，「上將是要送人嗎？」
「嗯。」厄斯洛接過花盆，「送給我……愛人。」
他抱著花盆坐上懸浮車，輸入地址。
車子啟動，駛向第七區。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化。
從軍部周邊的整潔肅穆，到中央商務區的光鮮亮麗，再到普通住宅區的密集樓群。
越靠近第七區，建築越顯老舊，街道越狹窄，空中航道的光軌也越稀疏。
厄斯洛看著窗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垃圾星。
灰暗的天空，堆積如山的金屬廢料，刺鼻的化學廢氣味道。
孩子們在廢料堆里翻找還能用的零件，大人們為了爭奪一口乾淨的水或食物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