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知青×糙漢(18)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霍振弦的指尖隔著粗布軍裝,觸到那幾顆糖的硬殼,沒說話,只是耳根悄悄漫上一點紅。

  王鐵柱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念叨:「團長,你這朋友真好,比我們衛生隊的護士還細心。」

  霍振弦咳嗽了一聲:「吃你的糖去。」

  日頭漸漸往西沉,金紅的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祝響然的發頂,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邊。

  「時間不早了。」霍振弦把視線移回來,開口,「我們該走了。」

  王鐵柱捨不得,卻也知道規矩,忙點頭:「團長,祝同志,你們慢走,下次……下次再來啊。」

  祝響然笑著應了。

  兩人走出病房,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聲在空曠里迴響。

  快到樓梯口時,霍振弦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祝響然沒防備,差點踩到他腳,忙往後退了半步,抬眼看他:「怎麼了?」

  霍振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喉結微動,剛剛他早就瞧見了,王鐵柱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一閃而過的驚艷。

  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夢中的曬穀場,那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

  霍振弦的眉峰不自覺地蹙了蹙,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又開始發緊。

  祝響然……

  響然。

  他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祝響然。

  走廊里的光線比病房暗些,落在祝響然的臉上,柔和了他眉眼的輪廓。

  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事。」

  霍振弦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撕開糖紙,遞到他面前。

  祝響然一愣,看著他掌心那顆橙黃色的、半透明的糖塊,又抬眼看看霍振弦認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拿我的東西給我?」

  「嗯。」霍振弦應了一聲,見他不接,又往前遞了遞,「你之前給我捂手……謝謝。」

  他說得認真。

  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唇上,那雙總是顯得過分冷靜的眼睛裡,映著一點柔和的光。

  祝響然伸手去拿,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霍振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糖是橘子味的,很甜。

  祝響然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聲音含糊:「不客氣,霍同志。」

  霍振弦看著他鼓起的臉頰,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轉身繼續下樓,腳步卻比之前慢了幾分,似是在等他並肩。

  出了小樓,天色已經染上淡淡的橘紅。

  風比來時更涼了些,捲起地上的落葉。

  霍振弦把軍大衣的領子豎了豎,側頭看向祝響然:「冷嗎?」

  祝響然搖搖頭,跟在他身邊半步的距離,看著兩人被夕陽拉長的影子,一前一後,偶爾交疊。

  「你那個兵……挺精神的。」

  「嗯。」霍振弦應道,「他是我們團里年紀最小的那一批,心思單純,訓練也肯吃苦。」

  「你對他挺照顧。」

  霍振弦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哥哥……以前是我帶的兵,犧牲了。」

  祝響然腳步一頓。

  「臨走前,他哥托我照看著點。」

  霍振弦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可那平靜底下,卻壓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鐵柱不知道,他家裡人都瞞著他,只說他哥是調去很遠的地方了,任務特殊,聯繫不上。」

  祝響然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悶,有點澀。

  他看著霍振弦線條硬朗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偶爾流露出的孤寂,是從何而來。

  那不僅僅是邊境風雪和戰場硝煙刻下的印記。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村里吧。」

  「行。」

  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

  但這次,多了點數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意味。

  回到招待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街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

  招待所的大堂里,值班的大姐正戴著老花鏡織毛衣,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們,笑了笑:「回來了?」

  「嗯,回來了。」

  「吃飯沒?」

  「吃過了。」

  「那就好。」大姐又低下頭,手裡的毛線針飛快地穿梭。

  上樓梯時,木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 走廊里比白天更暗,只有盡頭一扇小窗透進點月光。

  霍振弦掏出鑰匙開門,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光暈,給簡陋的家具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霍振弦側身讓祝響然先進去,自己隨後跟上,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房間裡顯得愈發幽暗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霍振弦似乎又有些壓抑的、低低的咳聲。

  「你……」祝響然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他,「嗓子又不舒服了?」

  「沒事,老毛病。」霍振弦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走到桌邊,摸索著劃亮火柴,點燃了桌上的煤油燈。

  暖黃的光暈瞬間鋪開,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將霍振弦臉上那點不正常的潮紅照得更清晰了些。

  他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挺拔的鼻樑一側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祝響然心裡一動,走到自己床邊,從挎包里摸出一個小小的鐵皮水壺,裡面是他中午在國營飯店吃飯時,特意問服務員要的開水,一直捂著,還帶著點餘溫。

  「喝點熱水。」他把水壺遞過去。「我都是用瓶蓋接著喝,沒對過嘴。」

  霍振弦沒再推辭,接過來,擰開蓋子,氤氳的熱氣帶著水壺裡一點點殘留的、屬於祝響然的淡淡氣息撲在他臉上。

  他仰頭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滑過乾澀的喉嚨,確實舒服了些。

  國營飯店的水就是不一樣,比他之前喝過的都要甜。

  「謝謝。」

  「客氣什麼。」祝響然看他喝了水,臉色似乎鬆緩了些,才轉身去鋪床。

  他把自己那床厚實些的被子拍了拍,又看向霍振弦那邊較單薄的被子,眉頭微蹙。

  霍振弦放下水壺,也準備收拾自己那床被子,他拿起招待所那床硬邦邦的薄被,抖了抖,動作乾脆利落。

  祝響然的聲音再次響起:「晚上估計挺冷的,你的被子也薄,和我睡吧。」

  霍振弦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就像中午那樣,擠擠暖和。」祝響然頓了頓,像是給自己找理由,「要是夜裡再著涼,明天會難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