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人魚×研究員（10）
「今天沒有其他安排，」裴弦禮一邊在平板上更新日誌，一邊對水箱裡的祝響然說。「請隨意。」
祝響然聽懂了，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尾巴伸出來勾搭他的手腕。
涼絲絲的，纏得輕，尾鰭的軟刺蹭過皮膚，沒半分力道，只剩黏糊糊的依賴。
他垂眸看去，水箱裡的人魚銀藍色長髮浮在水面，隨漣漪輕輕晃，濕漉漉的眼睫垂著，眼底盛著化不開的委屈，方才還靈動的耳鰭蔫蔫耷拉著，連尾尖都沒了往日的弧度。
「還想做什麼？」他收回握筆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截搭在玻璃內側的尾鰭，觸感滑膩微涼，帶著海水的清潤。
祝響然眼睛一亮，委屈瞬間散了大半，尾巴纏得更緊些，又不敢用力，只輕輕卷著他的手腕往水裡帶。
祂身子往後退了退，仰臉望他。
「陪我……」
尾巴勾纏地更厲害，伸手抓過裴弦禮的手腕，臉頰貼上去，蹭蹭掌心。
尾鰭也拍了拍水面，濺起幾顆晶瑩的水珠。
裴弦禮的指尖微微一顫。
那滑膩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滲入，帶著海水特有的、若有若無的咸澀氣息。
他清晰地看著祝響然眼底的委屈如何被期待驅散，看著那蔫蔫的耳鰭如何重新舒展開，甚至輕輕抖動了一下，看著祂用臉頰近乎依戀地蹭著自己的掌心。
太近了。
近得超出了研究者與研究對象應有的距離。
理智在拉響警報，提醒他應該抽回手，應該用平靜無波的語氣重申研究的邊界，應該記錄下這種過度親昵行為可能對數據造成的影響。
可他的手指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祝響然，看著祂仰起的臉上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渴望，看著那銀藍色的長髮在水中如光暈般散開，看著尾鰭輕輕拍打水面時濺起的水珠，有幾顆甚至沾濕了他白大褂的袖口。
實驗室里只有循環水流的低鳴，和儀器運行時極輕微的嗡聲。
而在這片寂靜里，人魚無聲的邀請，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重量。
「……陪你做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或許是因為這過分的安靜。
祝響然似乎沒料到他會反問，怔了一下，隨即眼睛更亮了。
祂鬆開卷著他手腕的手，轉而比划起來。
先是做了一個環抱的姿勢，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裴弦禮，最後雙手合十貼在臉側，做了一個「睡覺」的動作，接著又急切地搖頭，指了指周圍空曠的水箱，癟了癟嘴。
「空……」
裴弦禮看懂了。
祂想讓他像之前在研究院的觀測室那樣……陪著祂。
不是隔著玻璃遙遙相望，而是更近一些。或許只是待在同一個更小的、不那麼空曠的空間裡。
祂不喜歡這裡的「空曠」。
這個認知讓裴弦禮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環境適應性數據需要重新評估，寬敞的模擬生態環境本應更有利於人魚的心理健康，但顯然，對於這隻格外依賴他的個體來說，空曠意味著「遠離他」。
祝響然眼裡的光漸漸暗淡下去，尾巴也不拍了，只是輕輕纏回他的手腕，力道更輕了，仿佛怕被拒絕，又捨不得放開。
裴弦禮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纏住」的手腕上，又移向祝響然低垂的、顯得失落的眉眼。
「這裡沒有小的觀測室。」他陳述事實，語氣聽不出情緒，「主水箱是唯一適合你長期居住的環境。」
祝響然的耳鰭又耷拉了下去。
「……但是，」裴弦禮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我可以把工作檯移過來。」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張放著電腦和各種記錄冊的金屬操作台。「在這裡處理數據，和你只隔著一層玻璃……直到你適應環境。」
祝響然猛地抬起頭，眼底瞬間被點亮，比水箱頂部的燈光還要璀璨。
祂用力點頭，尾巴歡快地擺動起來，攪動出一片細碎的水泡和漣漪，甚至興奮地在水裡轉了個小小的圈，長發和尾鰭劃出優美的弧線。
裴弦禮看著祂毫不掩飾的喜悅，心底那點因打破既定流程而產生的遲疑，莫名消散了一些。
至少，祂的情緒反應是積極正面的，這或許……能促進後續的適應和研究配合度。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操作台，移動工作檯並不輕鬆，上面堆滿了重要的文件和儀器，他必須小心謹慎。
祝響然就趴在玻璃壁上，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每當裴弦禮搬動稍重的物件時，祂的尾巴就會不自覺地繃緊一下，仿佛想幫忙，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終於，工作檯被穩穩地安置在了水箱正前方，距離玻璃壁只有一步之遙。
裴弦禮調整好座椅高度，重新打開平板電腦和監測屏幕。
一抬頭，就能看到祝響然近在咫尺的臉，祂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上，鼻子被壓得扁扁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有點……
傻。
傻魚。
裴弦禮移開視線，悄悄地笑起來。
祝響然也不再鬧騰，心滿意足地退開一些，在靠近裴弦禮的這一側水域緩緩遊動。
祂的尾巴在水裡劃出優美的弧線，時而潛到水底銜起顆圓潤的石子，又飛快游到他面前，隔著玻璃遞過來，亮晶晶的眼睛盼著他看。
時而翻身打轉，銀藍鱗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流光，長發散開如拂動的錦緞，氣泡一串串從腮邊升起，纏上他的發梢。
祂繞著巨大的水箱緩緩遊動，好奇地探索每一個角落，用指尖觸碰那些仿真水草和光滑的礁石，但總是不多久就會游回靠近玻璃的這邊，悄悄看一眼裴弦禮是不是還在。
裴弦禮能感覺到那不時投來的、帶著溫度的目光。
他沒有再抬頭對視，只是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記錄的速度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
時間仿佛變得黏稠而緩慢。
只有指尖敲擊聲、水流聲、和偶爾儀器跳動的提示音，交織成一種奇異的寧靜。
直到監測屏幕上的活動曲線逐漸趨於平緩，心率也下降到休息區間的低值。
裴弦禮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五十。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關閉了主要的操作界面。然後，在控制面板上找到了燈光調節的選項。
「準備休息了。」他出聲提醒。
祝響然正半闔著眼，懶洋洋地漂浮在水草床上，聞言輕輕擺了擺尾尖。
聽到啦——
裴弦禮的手指按下了調暗燈光的按鈕。
祝響然聽懂了，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尾巴伸出來勾搭他的手腕。
涼絲絲的，纏得輕，尾鰭的軟刺蹭過皮膚，沒半分力道，只剩黏糊糊的依賴。
他垂眸看去，水箱裡的人魚銀藍色長髮浮在水面，隨漣漪輕輕晃，濕漉漉的眼睫垂著，眼底盛著化不開的委屈，方才還靈動的耳鰭蔫蔫耷拉著，連尾尖都沒了往日的弧度。
「還想做什麼？」他收回握筆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截搭在玻璃內側的尾鰭，觸感滑膩微涼，帶著海水的清潤。
祝響然眼睛一亮，委屈瞬間散了大半，尾巴纏得更緊些，又不敢用力，只輕輕卷著他的手腕往水裡帶。
祂身子往後退了退，仰臉望他。
「陪我……」
尾巴勾纏地更厲害，伸手抓過裴弦禮的手腕，臉頰貼上去，蹭蹭掌心。
尾鰭也拍了拍水面，濺起幾顆晶瑩的水珠。
裴弦禮的指尖微微一顫。
那滑膩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滲入，帶著海水特有的、若有若無的咸澀氣息。
他清晰地看著祝響然眼底的委屈如何被期待驅散，看著那蔫蔫的耳鰭如何重新舒展開，甚至輕輕抖動了一下，看著祂用臉頰近乎依戀地蹭著自己的掌心。
太近了。
近得超出了研究者與研究對象應有的距離。
理智在拉響警報，提醒他應該抽回手，應該用平靜無波的語氣重申研究的邊界，應該記錄下這種過度親昵行為可能對數據造成的影響。
可他的手指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祝響然，看著祂仰起的臉上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渴望，看著那銀藍色的長髮在水中如光暈般散開，看著尾鰭輕輕拍打水面時濺起的水珠，有幾顆甚至沾濕了他白大褂的袖口。
實驗室里只有循環水流的低鳴，和儀器運行時極輕微的嗡聲。
而在這片寂靜里，人魚無聲的邀請，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重量。
「……陪你做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或許是因為這過分的安靜。
祝響然似乎沒料到他會反問，怔了一下，隨即眼睛更亮了。
祂鬆開卷著他手腕的手，轉而比划起來。
先是做了一個環抱的姿勢，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裴弦禮，最後雙手合十貼在臉側，做了一個「睡覺」的動作，接著又急切地搖頭，指了指周圍空曠的水箱，癟了癟嘴。
「空……」
裴弦禮看懂了。
祂想讓他像之前在研究院的觀測室那樣……陪著祂。
不是隔著玻璃遙遙相望，而是更近一些。或許只是待在同一個更小的、不那麼空曠的空間裡。
祂不喜歡這裡的「空曠」。
這個認知讓裴弦禮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環境適應性數據需要重新評估，寬敞的模擬生態環境本應更有利於人魚的心理健康，但顯然，對於這隻格外依賴他的個體來說，空曠意味著「遠離他」。
祝響然眼裡的光漸漸暗淡下去，尾巴也不拍了，只是輕輕纏回他的手腕，力道更輕了，仿佛怕被拒絕，又捨不得放開。
裴弦禮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纏住」的手腕上，又移向祝響然低垂的、顯得失落的眉眼。
「這裡沒有小的觀測室。」他陳述事實，語氣聽不出情緒，「主水箱是唯一適合你長期居住的環境。」
祝響然的耳鰭又耷拉了下去。
「……但是，」裴弦禮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我可以把工作檯移過來。」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張放著電腦和各種記錄冊的金屬操作台。「在這裡處理數據，和你只隔著一層玻璃……直到你適應環境。」
祝響然猛地抬起頭，眼底瞬間被點亮，比水箱頂部的燈光還要璀璨。
祂用力點頭，尾巴歡快地擺動起來，攪動出一片細碎的水泡和漣漪，甚至興奮地在水裡轉了個小小的圈，長發和尾鰭劃出優美的弧線。
裴弦禮看著祂毫不掩飾的喜悅，心底那點因打破既定流程而產生的遲疑，莫名消散了一些。
至少，祂的情緒反應是積極正面的，這或許……能促進後續的適應和研究配合度。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操作台，移動工作檯並不輕鬆，上面堆滿了重要的文件和儀器，他必須小心謹慎。
祝響然就趴在玻璃壁上，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每當裴弦禮搬動稍重的物件時，祂的尾巴就會不自覺地繃緊一下，仿佛想幫忙，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終於，工作檯被穩穩地安置在了水箱正前方，距離玻璃壁只有一步之遙。
裴弦禮調整好座椅高度，重新打開平板電腦和監測屏幕。
一抬頭，就能看到祝響然近在咫尺的臉，祂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上，鼻子被壓得扁扁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有點……
傻。
傻魚。
裴弦禮移開視線，悄悄地笑起來。
祝響然也不再鬧騰，心滿意足地退開一些，在靠近裴弦禮的這一側水域緩緩遊動。
祂的尾巴在水裡劃出優美的弧線，時而潛到水底銜起顆圓潤的石子，又飛快游到他面前，隔著玻璃遞過來，亮晶晶的眼睛盼著他看。
時而翻身打轉，銀藍鱗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流光，長發散開如拂動的錦緞，氣泡一串串從腮邊升起，纏上他的發梢。
祂繞著巨大的水箱緩緩遊動，好奇地探索每一個角落，用指尖觸碰那些仿真水草和光滑的礁石，但總是不多久就會游回靠近玻璃的這邊，悄悄看一眼裴弦禮是不是還在。
裴弦禮能感覺到那不時投來的、帶著溫度的目光。
他沒有再抬頭對視，只是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記錄的速度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
時間仿佛變得黏稠而緩慢。
只有指尖敲擊聲、水流聲、和偶爾儀器跳動的提示音，交織成一種奇異的寧靜。
直到監測屏幕上的活動曲線逐漸趨於平緩，心率也下降到休息區間的低值。
裴弦禮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五十。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關閉了主要的操作界面。然後，在控制面板上找到了燈光調節的選項。
「準備休息了。」他出聲提醒。
祝響然正半闔著眼，懶洋洋地漂浮在水草床上，聞言輕輕擺了擺尾尖。
聽到啦——
裴弦禮的手指按下了調暗燈光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