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時代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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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都總堂的後院,燈火通明。

  紅燈籠高高掛起,照得滿院子如白晝一般。幾十桌酒席順著遊廊一字排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燒刀子味、肥而不膩的紅燒肉香,以及漕幫漢子們那震天動地的划拳聲。

  馮五爺滿臉喜色的帶著江震來到了會場。

  「呦呵,兩位正主終於來了。」

  「來來來!給咱們的『撼江龍』滿上!」

  「鐵掌沉舟」趙大爺第一個站了起來,這位大運河分舵的老爺子此時滿臉通紅,不知是酒氣還是興奮。

  他一把按住江震的肩膀,大嗓門震得房梁灰塵亂掉:「江後生!那一拳打得好!打得妙啊!你是不知道,那幫自詡名門的傢伙們,平日裡看咱們漕幫是什麼眼神?那是看臭苦力的眼神!你這威一立下來,我看以後他們誰還敢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

  「不錯!孫某人在三峽那一帶混了半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門派子弟的高傲勁兒。」逆水蛟孫堂主也拎著罈子湊了過來,「江兄弟,以後你路過三峽,只要吆喝一聲,我孫某人手底下三千號兄弟,全是你的馬前卒!」

  江震一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熟練地應和著各路大佬的敬酒,一邊感受著那種名為認同感的重壓。

  他眼角餘光掃向角落。

  林竹正坐在一張堆滿大魚大肉的桌子旁。她並沒有動筷子,而是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一臉認真地觀察著江震並記錄著什麼。

  二人目光對視了一會,江震就挪開了。

  酒過三巡,江震的思緒卻飄遠了。

  馮五爺剛才在涼亭里那一拜,以及那個「整合漕幫」的驚天請求。

  「整合漕幫……當幫主?」

  江震又灌了一口酒,心中暗自腹誹。

  這種事,聽起來確實威風。想想看,大手一揮,萬艦齊發,整個華國的水路命脈都在自己一念之間。這種「教父」級別的體驗,放在前世的爽文里,起碼能寫個三百萬字。

  可現實呢?

  江震拿眼角掃了一圈,趙大爺代表京杭大運河,孫堂主代表長江三峽,錢舵主管著淮河……這些大佬哪一個是省油的燈?他們今天對自己客氣,是因為自己名氣大,給他們長了臉,大家是一家人。

  但如果自己真的想把手伸進人家的地盤,去整合人家的地盤、錢糧和兄弟?

  估計這幫人當場就能翻臉。江震自嘲地想道。

  他可不認為自己可以王霸之氣一發,四方來降。

  論武力?

  他確實不怕這大廳里的任何一個人。震震果實的破壞力,再加上這些堂主們平時心思主要放在做生意上,武力基本都是二流三流的水平,他有把握能把在場所有堂主的腦袋都塞進酒罈子裡。但這有什麼用?

  漕幫不是三一門,也不是天師府那種相對純粹的修行門派。這是一個遍布全國水系、滿打滿算擁有數十萬幫眾、牽扯到無數底層家庭飯碗的利益龐然大物。

  正所謂百萬漕工衣食所系,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可以殺了趙大爺,可以滅了孫堂主他們,但那之後呢?

  運河會亂,三峽會亂,珠江會停擺。各個支流的小頭目會為了爭權奪利打得頭破血流,漕幫會直接分裂成無數個土匪窩。到時候,光到處平亂收編都是個超級大工程,得以年為單位計算。

  論權謀?

  江震自嘲地笑了笑。他前世最高學歷也就是個大專,雖然看過不少勾心鬥角的權謀小說,但那都是上帝視角。現在讓他去玩真的,搜腸刮肚,腦子裡閃過基本是這些招數:

  「把對面頭領騙來開會吃飯,然後殺了,這樣對面就沒領頭人了,自己直接入主」,「收買對方骨幹,讓他們內部叛變」,「武力威脅對方或者其骨幹的子女家人迫使屈服」,「收集偽造他們手下吃裡扒外或者貪污的證據,讓他們內亂「,「來幾十次反間計,總有一次中招,然後他在居間調停,趁機而入」等等。

  他根本玩不來那些運籌帷幄之間,決勝千里之外,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的高深玩意。

  整合?拿什麼整合?這幫大爺們個個都是一方諸侯,誰肯放權?換他?他也不肯。

  江震揉了揉太陽穴,毫無頭緒。

  「唉……」

  就在江震胡思亂想的時候,酒桌上的話題也漸漸發生了偏移。


  由於酒精的作用,原本的吹噓和吹捧慢慢變成了訴苦。

  「江兄弟,你說咱們漕幫名氣大,可這名氣能當飯吃嗎?」錢舵主端著酒杯,嘆了口氣,「淮河那邊,這兩年越來越難過了。東洋人的商船直接開進了內河,仗著有條約護著,運費壓得比咱們的一半還低。兄弟們想跟他們講理,人家直接拉出機槍來。」

  「我那兒也一樣。」孫堂主陰沉著臉,「長江上的東洋軍艦,現在是越來越放肆了。前兩天,一艘東洋小火輪撞翻了咱們一條貨船,不僅不賠錢,還把落水的兄弟給……唉,那幫畜生根本不把咱們當人看。」

  「魔都這邊的口岸,東洋人的勢力也滲透得厲害。」一旁的白福湊過來,臉色也不好看,「五爺,三當家的,最近租界那邊的消息說,東洋人的部隊在虹口那邊動作很大。

  趙大爺則吐出一口酒氣,眼神中滿是憤慨,「運河沿岸,東洋人的商社越來越多。他們不僅搶咱們的貨運生意,還帶著那些勞什子的浪人到處惹事。那天在津門,幾個東洋武夫竟然想強占咱們的碼頭倉庫,兄弟們跟他們拼了一場,結果……上頭有人壓著,說不能壞了國際情誼。我呸!」

  聽著這些話語,江震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和不安在他心中升起。

  江震猛地放下酒杯,酒水濺了一桌子。

  「五爺!」

  江震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茫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全場噤聲的凜冽。

  江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震顫,讓大廳里的酒杯都微微嗡鳴。

  馮五爺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小震,怎麼了?喝多了?」

  「五爺,我問你。」江震顧不得旁人的目光,他一把抓住馮五爺的衣袖,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聽著江震的問題,大廳里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零星的笑聲。

  「江後生,你這酒量不行啊?這就喝斷片了?」

  「是啊,是啊,還得練練,這麼快就迷糊了。」

  「才幾碗就連日子都不記得了哈。」

  ……

  「給我安靜!!!」

  眾人還沒調侃完,江震直接一個怒呵而去,他們只感覺一股無形的氣浪朝著他們涌去,好像一頭來自遠古的猛獸在朝著他們咆哮而去,不少人瞬間臉色煞白,頭腦暈乎,坐都有點坐不穩。

  「五爺,告訴我,告訴我具體日期!」

  馮五爺愣住了。他不明白江震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但看到江震那雙透著驚悚和急切的眼睛,他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

  「民國二十六年啊。西曆的話……應該是1937年,至於日子……今天,剛好是六月底。」

  一旁的林竹也放下了本子,眼睛裡透出一絲疑惑。這段時間的接觸下來,她多少對江震的炁和那股先天異能的波動有了些許熟悉,此刻她感覺到了,江震體內的炁及那股屬於他的異能波動,正在以一種極不穩定的頻率瘋狂跳動。

  1937年,六月底。

  江震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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