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去見華仔
林淵坐在真皮沙發上，視線停留在表妹的臉上，這丫頭雙手還捧著茶杯，眼神發直，顯然剛才那番關於「劇本與資本」的論調，正在猛烈衝擊她認知體系。
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林淵無奈地搖了搖頭。
觀念這種東西，單靠幾句話很難徹底扭轉，要想打消她對娛樂圈那些粉色泡沫的幻想，以後還得帶著她多走動。
去參加幾場真正的組局，讓她親眼看看，當那些所謂的頂流明星站在手握資源的投資人和頂尖內容創作者面前時，到底是個什麼姿態。
等她自己見識到了，自然就會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讀到肚子裡的學識和掌控在手裡的資本，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有了這兩樣東西，那些熒幕上光芒四射的人，也會對你客客氣氣。
就在這時，包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把手被按下，陳明傑推門走了進來，臉上的汗水比剛才更多了，前胸的藍色工作衫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水漬。
「林老師，哎喲，真是不好意思。」陳明傑反手關上門，快步走到茶几前，連連低頭致歉，「現場幾個燈光迴路出了點小問題，我盯著他們排查，耽誤了不少時間，讓您久等了。」
林淵拿起鑷子，將一個倒扣的乾淨紫砂杯翻過來，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順著桌面推了過去。
「陳總說哪裡話。」林淵語氣平穩，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你這是在辦正事。幾萬人等著看演出，舞台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帶著表妹過來，本來就是為了滿足一下小丫頭的追星心愿，順便也見識見識這南方演唱會的陣仗，你忙你的，我們坐在這裡喝茶，清淨得很。」
陳明傑端起茶杯，也不管燙不燙，一仰脖子灌了進去，茶水下肚，他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歉意化作了真誠的笑容。
「林老師寬宏大量。」陳明傑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外面的麻煩解決得差不多了，現在華仔正在後台的專屬休息室里準備，距離換裝還有一段時間，咱們現在過去？」
原本還坐在沙發上發愣的表妹，一聽見「華仔」兩個字，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眼神放光地盯著陳明傑。
林淵看了一眼表妹激動的樣子，對著陳明傑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那就麻煩陳總帶路了。」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陳明傑點點頭，轉過身準備領路，但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神色中多了一絲謹慎。
「林老師，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陳明傑斟酌著詞句。
「陳總直說無妨。」林淵直視他的眼睛。
「是這樣，華仔畢竟是港台那邊的頂級大明星，他們帶過來的團隊，在工作習慣和規矩上，和咱們內地的劇組或者演出團隊有些區別。」陳明傑雙手交疊在一起，搓了搓拇指。
「他們那邊講究等級和距離感，一會兒到了休息室門外，可能會有一些安保上的核對，或者他們說話的語氣會比較生硬，我是怕您到時候覺得他們怠慢了您，心裡不痛快。」
表妹在旁邊聽著，連忙點頭接話：「沒事的沒事的，能拿到簽名和合影就行，我們會遵守規矩的！」
林淵擺了擺手，示意表妹安靜。
他看明白了陳明傑的顧慮，在這個1998年，港台娛樂圈正處於最後的輝煌餘暉中，南下內地的明星團隊，往往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優越感。
陳明傑雖然在羊城算是地頭蛇，但面對這種跨界合作的龐然大物，也得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
他是怕自己這個脾氣火爆、敢在電視台掀桌子的「大作家」，一言不合在後台和對方的團隊起衝突。
「陳總放心。」林淵給出明確的態度，「我今天來，身份就是個普通的觀眾，或者說是一個帶妹妹來見世面的家屬，我不是來談生意的，也不是來砸場子的，人家的地盤，按照人家的規矩來就是了，我只帶一雙眼睛看，不管其他。」
陳明傑聽到這番話，算是徹底放心了。
「好嘞，有林老師這句話，我就踏實了。」陳明傑再次露出笑容，伸手做請，「咱們這邊走。」
三人走出包廂，重新踏上走廊的地毯。
越往後台深處走，燈光越顯得冷厲，走廊里的冷氣也開得更足。路兩邊堆放著各種巨大的黑色航空箱，上面貼著各種英文標識。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手裡拿著對講機或者文件板。
林淵走在陳明傑身側，觀察著周圍的生態。
「陳總！」一個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的場務迎面跑來，趕緊讓開路，打了個招呼。
「燈控組的午餐對好數了嗎？」陳明傑停都沒停，隨口回了一句。
「對好了，沒問題！」場務大聲回答。
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向陳明傑問好，陳明傑熟練地點頭、揮手、給出簡短的指令，林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這個陳明傑在這座場館裡的調度權限極大。
但即便如此，剛才他在包廂里依然對那個港台團隊表現出了忌憚，這種現象，正是這個時代文化工業發展落差的真實縮影。
拐過兩個彎，前方的走廊變得空曠起來，嘈雜聲也被甩在了身後。
通道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隔音門，門前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面無表情。
在安保人員旁邊，還站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瘦高男人，胸前掛著特別通行證，手裡拿著一個記事本，正低頭核對什麼，這應該就是貼身助理了。
陳明傑放慢腳步，轉頭對林淵低聲說道：「林老師，就是這裡了，您稍等，我過去溝通一下。」
林淵點頭，拉著表妹站在原地。
陳明傑邁步走上前。那名瘦高助理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神迅速在陳明傑身上掃過，隨後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林淵和表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陳生，有事啊？」助理搶先開口，帶著濃重的港普口音，語氣中透著一種程式化的防備。
「阿傑，辛苦了。」陳明傑走近，臉上堆起笑容，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這不，演出馬上開始了，我帶兩位朋友過來，想和華仔打個招呼。」
被叫做阿傑的助理沒有接煙，而是用記事本擋了一下。
「陳生，你知道規矩的。」阿傑的聲音很平，但拒絕的意味非常明顯，「華哥現在需要休息保護嗓子，要開始第一套服裝的確認，現在謝絕一切探班，不見客的，這事強哥之前開會的時候專門交代過，我也做不了主。」
陳明傑拿煙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把煙夾在自己耳朵上，身體往前靠了半步，拉近了和阿傑的距離。
「阿傑，平時的規矩我當然懂，隨便什麼人我都給擋在外面了。」陳明傑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鄭重，「但今天不一樣，後面站著的那位，不是普通的粉絲。」
阿傑眼神閃動了一下，越過陳明傑的肩膀，再次打量起林淵。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和休閒褲，身上沒有任何名牌標識，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眼神十分平靜。
面對兩名黑衣安保的審視，沒有一絲普通人的侷促或者興奮，就那麼靜靜地回視過來。
「什麼來頭，贊助商的公子？」阿傑試探著問。
陳明傑搖了搖頭。
「人大中文系的高材生，更是手裡握著超級暢銷書版權的頂尖作家。」陳明傑語速很快，將信息精準地投遞出去，「南方這邊的幾個影視投資大佬，王總、李總他們，現在手裡握著他的本子，正供著他呢。」
阿傑聽著這些話，大腦快速運轉。
作家，他不在乎，但「南方影視投資大佬供著的人」，這個標籤瞬間觸動了他的敏感神經，他們雖然在港台呼風喚雨，但這次來內地辦巡演，方方面面的場館、批文、安保，全都要靠內地這些地頭蛇和資本方協調。
強哥（經紀人）不止一次交代過，內地的過江龍可以不理，但地頭蛇必須給面子。
阿傑臉上的冷硬慢慢褪去，再次看向林淵時，眼神里的防備已經變成了一種審視利益重量的權衡。
就在這個時候，林淵看著前方正在交頭接耳的兩人，心裡非常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現狀，這些港台團隊擁有絕對的造星能力和成熟的商業體系，所以他們可以端著架子，但這只是暫時的。
林淵目光深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過幾年，隨著內地經濟的騰飛和網際網路資本的強勢介入，影視行業的重心會徹底北移。
到那個時候，這幫曾經高高在上的人，都必須收起所有的傲慢，乖乖來內地討生活，學著說標準的普通話，甚至為了一個配角去和內地的流量明星搶破頭。
攻守易勢，只需要時間。
阿傑收回目光，衝著陳明傑點了點頭。
「陳生，既然是王總和李總的朋友，這面子我們要給。」阿傑合上記事本，「你稍等，我進去向強哥通報一聲。」
「有勞了。」陳明傑笑著回應。
阿傑轉身，輕輕推開休息室的門，閃身進去，又迅速關上。
陳明傑走回林淵身邊，比了個「OK」的手勢：「林老師，說通了，稍等片刻。」
「陳總費心了。」林淵平靜地回答。
表妹緊緊抓著林淵的袖子，手心裡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到一分鐘，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走出來的，不止是助理阿傑，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花襯衫、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這男人一出門，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花朵一樣綻放開來，眼神瞬間鎖定了林淵。
繞過陳明傑，直接走到林淵面前，熱情地伸出雙手。
「哎呀，陳總，你帶貴客過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通知我，失禮失禮。」中年男人一邊說，一邊雙手緊緊握住林淵的手，上下搖晃著，「這位就是林淵林老師吧，我是華哥的經紀人，你叫我強哥就行。」
林淵任由對方握著手，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
「強哥客氣了，臨時起意過來打擾，沒有壞了你們的規矩吧。」林淵語氣隨和。
「哪裡有什麼規矩！」強哥放開手，大聲笑了起來，「規矩那是定給外人的，對於林老師這樣的青年才俊，我們是求之不得啊，我雖然在香港，但也是久仰林老師的大名。」
「《沉默的鋼城》，還有在《收穫》上的那些連載，我可是每期都托人買來看的，寫得太好了，不知道林老師下一部作品什麼時候出來，我可是等不及要拜讀了。」
林淵聽著這番熱情洋溢的吹捧，心裡一片清明。
讀過，看連載？這種場面話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一個帶著團隊在全國到處飛、每天忙著算計出場費和代言合同的香港經紀人，會有閒心去鑽研內地描寫東北工人的現實主義小說？
這不過是對方在聽到阿傑的匯報後，迅速拼湊出來的應酬話術。
在這個圈子裡，誰當真，誰就輸了。
「強哥過譽了。」林淵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同樣拿出了太極推手的功夫，「下一部作品還在構思階段，如果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以後咱們在影視項目上，說不定還有向你們港台同行學習取經的機會。」
「好說，好說，大家一起發財！」強哥笑得眼角擠出了褶子。
這場快速的利益試探和地位確認，在幾句充滿水分的寒暄中順利完成。
「林老師，小妹妹，來，裡面請。」強哥轉過身，親自推開休息室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林淵無奈地搖了搖頭。
觀念這種東西，單靠幾句話很難徹底扭轉，要想打消她對娛樂圈那些粉色泡沫的幻想，以後還得帶著她多走動。
去參加幾場真正的組局，讓她親眼看看，當那些所謂的頂流明星站在手握資源的投資人和頂尖內容創作者面前時，到底是個什麼姿態。
等她自己見識到了，自然就會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讀到肚子裡的學識和掌控在手裡的資本，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有了這兩樣東西，那些熒幕上光芒四射的人，也會對你客客氣氣。
就在這時，包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把手被按下，陳明傑推門走了進來，臉上的汗水比剛才更多了，前胸的藍色工作衫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水漬。
「林老師，哎喲，真是不好意思。」陳明傑反手關上門，快步走到茶几前，連連低頭致歉，「現場幾個燈光迴路出了點小問題，我盯著他們排查，耽誤了不少時間，讓您久等了。」
林淵拿起鑷子，將一個倒扣的乾淨紫砂杯翻過來，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順著桌面推了過去。
「陳總說哪裡話。」林淵語氣平穩，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耐煩，「你這是在辦正事。幾萬人等著看演出，舞台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帶著表妹過來，本來就是為了滿足一下小丫頭的追星心愿，順便也見識見識這南方演唱會的陣仗，你忙你的，我們坐在這裡喝茶，清淨得很。」
陳明傑端起茶杯，也不管燙不燙，一仰脖子灌了進去，茶水下肚，他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歉意化作了真誠的笑容。
「林老師寬宏大量。」陳明傑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外面的麻煩解決得差不多了，現在華仔正在後台的專屬休息室里準備，距離換裝還有一段時間，咱們現在過去？」
原本還坐在沙發上發愣的表妹，一聽見「華仔」兩個字，整個人就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眼神放光地盯著陳明傑。
林淵看了一眼表妹激動的樣子，對著陳明傑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那就麻煩陳總帶路了。」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陳明傑點點頭，轉過身準備領路，但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神色中多了一絲謹慎。
「林老師，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陳明傑斟酌著詞句。
「陳總直說無妨。」林淵直視他的眼睛。
「是這樣，華仔畢竟是港台那邊的頂級大明星，他們帶過來的團隊，在工作習慣和規矩上，和咱們內地的劇組或者演出團隊有些區別。」陳明傑雙手交疊在一起，搓了搓拇指。
「他們那邊講究等級和距離感，一會兒到了休息室門外，可能會有一些安保上的核對，或者他們說話的語氣會比較生硬，我是怕您到時候覺得他們怠慢了您，心裡不痛快。」
表妹在旁邊聽著，連忙點頭接話：「沒事的沒事的，能拿到簽名和合影就行，我們會遵守規矩的！」
林淵擺了擺手，示意表妹安靜。
他看明白了陳明傑的顧慮，在這個1998年，港台娛樂圈正處於最後的輝煌餘暉中，南下內地的明星團隊，往往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優越感。
陳明傑雖然在羊城算是地頭蛇，但面對這種跨界合作的龐然大物，也得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
他是怕自己這個脾氣火爆、敢在電視台掀桌子的「大作家」，一言不合在後台和對方的團隊起衝突。
「陳總放心。」林淵給出明確的態度，「我今天來，身份就是個普通的觀眾，或者說是一個帶妹妹來見世面的家屬，我不是來談生意的，也不是來砸場子的，人家的地盤，按照人家的規矩來就是了，我只帶一雙眼睛看，不管其他。」
陳明傑聽到這番話，算是徹底放心了。
「好嘞，有林老師這句話，我就踏實了。」陳明傑再次露出笑容，伸手做請，「咱們這邊走。」
三人走出包廂，重新踏上走廊的地毯。
越往後台深處走，燈光越顯得冷厲，走廊里的冷氣也開得更足。路兩邊堆放著各種巨大的黑色航空箱，上面貼著各種英文標識。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手裡拿著對講機或者文件板。
林淵走在陳明傑身側，觀察著周圍的生態。
「陳總！」一個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的場務迎面跑來，趕緊讓開路，打了個招呼。
「燈控組的午餐對好數了嗎？」陳明傑停都沒停，隨口回了一句。
「對好了，沒問題！」場務大聲回答。
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向陳明傑問好，陳明傑熟練地點頭、揮手、給出簡短的指令，林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這個陳明傑在這座場館裡的調度權限極大。
但即便如此，剛才他在包廂里依然對那個港台團隊表現出了忌憚，這種現象，正是這個時代文化工業發展落差的真實縮影。
拐過兩個彎，前方的走廊變得空曠起來，嘈雜聲也被甩在了身後。
通道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隔音門，門前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面無表情。
在安保人員旁邊，還站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瘦高男人，胸前掛著特別通行證，手裡拿著一個記事本，正低頭核對什麼，這應該就是貼身助理了。
陳明傑放慢腳步，轉頭對林淵低聲說道：「林老師，就是這裡了，您稍等，我過去溝通一下。」
林淵點頭，拉著表妹站在原地。
陳明傑邁步走上前。那名瘦高助理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神迅速在陳明傑身上掃過，隨後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林淵和表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陳生，有事啊？」助理搶先開口，帶著濃重的港普口音，語氣中透著一種程式化的防備。
「阿傑，辛苦了。」陳明傑走近，臉上堆起笑容，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這不，演出馬上開始了，我帶兩位朋友過來，想和華仔打個招呼。」
被叫做阿傑的助理沒有接煙，而是用記事本擋了一下。
「陳生，你知道規矩的。」阿傑的聲音很平，但拒絕的意味非常明顯，「華哥現在需要休息保護嗓子，要開始第一套服裝的確認，現在謝絕一切探班，不見客的，這事強哥之前開會的時候專門交代過，我也做不了主。」
陳明傑拿煙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把煙夾在自己耳朵上，身體往前靠了半步，拉近了和阿傑的距離。
「阿傑，平時的規矩我當然懂，隨便什麼人我都給擋在外面了。」陳明傑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鄭重，「但今天不一樣，後面站著的那位，不是普通的粉絲。」
阿傑眼神閃動了一下，越過陳明傑的肩膀，再次打量起林淵。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和休閒褲，身上沒有任何名牌標識，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眼神十分平靜。
面對兩名黑衣安保的審視，沒有一絲普通人的侷促或者興奮，就那麼靜靜地回視過來。
「什麼來頭，贊助商的公子？」阿傑試探著問。
陳明傑搖了搖頭。
「人大中文系的高材生，更是手裡握著超級暢銷書版權的頂尖作家。」陳明傑語速很快，將信息精準地投遞出去，「南方這邊的幾個影視投資大佬，王總、李總他們，現在手裡握著他的本子，正供著他呢。」
阿傑聽著這些話，大腦快速運轉。
作家，他不在乎，但「南方影視投資大佬供著的人」，這個標籤瞬間觸動了他的敏感神經，他們雖然在港台呼風喚雨，但這次來內地辦巡演，方方面面的場館、批文、安保，全都要靠內地這些地頭蛇和資本方協調。
強哥（經紀人）不止一次交代過，內地的過江龍可以不理，但地頭蛇必須給面子。
阿傑臉上的冷硬慢慢褪去，再次看向林淵時，眼神里的防備已經變成了一種審視利益重量的權衡。
就在這個時候，林淵看著前方正在交頭接耳的兩人，心裡非常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現狀，這些港台團隊擁有絕對的造星能力和成熟的商業體系，所以他們可以端著架子，但這只是暫時的。
林淵目光深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過幾年，隨著內地經濟的騰飛和網際網路資本的強勢介入，影視行業的重心會徹底北移。
到那個時候，這幫曾經高高在上的人，都必須收起所有的傲慢，乖乖來內地討生活，學著說標準的普通話，甚至為了一個配角去和內地的流量明星搶破頭。
攻守易勢，只需要時間。
阿傑收回目光，衝著陳明傑點了點頭。
「陳生，既然是王總和李總的朋友，這面子我們要給。」阿傑合上記事本，「你稍等，我進去向強哥通報一聲。」
「有勞了。」陳明傑笑著回應。
阿傑轉身，輕輕推開休息室的門，閃身進去，又迅速關上。
陳明傑走回林淵身邊，比了個「OK」的手勢：「林老師，說通了，稍等片刻。」
「陳總費心了。」林淵平靜地回答。
表妹緊緊抓著林淵的袖子，手心裡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到一分鐘，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走出來的，不止是助理阿傑，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花襯衫、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這男人一出門，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花朵一樣綻放開來，眼神瞬間鎖定了林淵。
繞過陳明傑，直接走到林淵面前，熱情地伸出雙手。
「哎呀，陳總，你帶貴客過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通知我，失禮失禮。」中年男人一邊說，一邊雙手緊緊握住林淵的手，上下搖晃著，「這位就是林淵林老師吧，我是華哥的經紀人，你叫我強哥就行。」
林淵任由對方握著手，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
「強哥客氣了，臨時起意過來打擾，沒有壞了你們的規矩吧。」林淵語氣隨和。
「哪裡有什麼規矩！」強哥放開手，大聲笑了起來，「規矩那是定給外人的，對於林老師這樣的青年才俊，我們是求之不得啊，我雖然在香港，但也是久仰林老師的大名。」
「《沉默的鋼城》，還有在《收穫》上的那些連載，我可是每期都托人買來看的，寫得太好了，不知道林老師下一部作品什麼時候出來，我可是等不及要拜讀了。」
林淵聽著這番熱情洋溢的吹捧，心裡一片清明。
讀過，看連載？這種場面話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一個帶著團隊在全國到處飛、每天忙著算計出場費和代言合同的香港經紀人，會有閒心去鑽研內地描寫東北工人的現實主義小說？
這不過是對方在聽到阿傑的匯報後，迅速拼湊出來的應酬話術。
在這個圈子裡，誰當真，誰就輸了。
「強哥過譽了。」林淵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同樣拿出了太極推手的功夫，「下一部作品還在構思階段，如果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以後咱們在影視項目上，說不定還有向你們港台同行學習取經的機會。」
「好說，好說，大家一起發財！」強哥笑得眼角擠出了褶子。
這場快速的利益試探和地位確認，在幾句充滿水分的寒暄中順利完成。
「林老師，小妹妹，來，裡面請。」強哥轉過身，親自推開休息室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