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表妹的羨慕
羊城八月的下午四點，空氣里的水分黏在皮膚上，陽光直直射向路面，將地面烤得發燙。
林淵帶著表妹走出計程車，雙腳剛踩上天河體育中心外圍的瀝青路，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前方路口，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從體育館入口一直蔓延到三個街區外的公交站台。
印著劉德華照片的紙質海報、五顏六色的螢光棒、還有各種自製的布條橫幅，在人群上方不斷晃動。
黃牛壓低嗓門在路人耳邊推銷倒賣門票，賣冰鎮健力寶的小販推著泡沫箱，在人群縫隙中艱難移動。
表妹瞪大眼睛，嘴巴張開，手裡捏著的簽名本掉在地上。
彎腰撿起本子，轉過頭看著林淵，聲音有點發飄。
「哥，我們是不是來遲了？」表妹用手扇著風，「不是晚上七點才開場嗎，怎麼現在連路都看不見了？」
林淵看著前方涌動的人潮，咽了一口唾沫。
他自認擁有超出這個時代的認知，在學界泰斗面前舌戰群儒，在股市里來去自如，但此時此刻，面對眼前這群狂熱的1998年追星族，腦子裡的那些經驗全部宣告失效。
物理層面的擁擠，無法用任何商業邏輯去化解。
「這我也不知道。」林淵搖頭，幾個試圖擠進人群又被反彈回來的年輕人，讓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不過這距離七點還有三個小時，我們按理說不算遲。」
說話不大，底氣不足。
表妹踮起腳尖，試圖越過前面那堵人牆尋找入口的方向，嘗試了幾次，全部失敗。
「這才是四點多啊。」表妹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我感覺整個羊城的人都跑這來了，絕對不止羊城的。」
轉過身，一把抓住林淵的胳膊，眼睛裡多了一絲擔憂。
「哥，你昨天晚上在酒店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吧？」表妹仰著頭問，「去後台見他，你還能辦到嗎，這麼多人，我們現在連大門都碰不到。」
林淵摸了摸口袋，把手機掏出來。
「能。」林淵拉著她走到一處樹蔭下，避開最密集的人流，「你哥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沒辦到過，站在這裡別亂跑，我現在就打電話。」
滿身大汗去排隊擠鐵柵欄，不符合他現在的行事作風，如果進不去，他會直接轉頭回白天鵝賓館喝下午茶。
翻出通訊錄，林淵找到王總臨走前給的那個羊城本地號碼，按下撥號鍵。
聽筒里傳來兩聲嘟音。
「喂，哪位？」電話那頭十分嘈雜，對講機的電流聲和指揮調度的呼喊聲混在一起。
林淵抬高音量：「陳總是吧，我是林淵，王總介紹的。」
「哎喲，林老師！」對面的聲音瞬間拔高，嘈雜的背景音迅速減弱，對方顯然走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我這邊正盼著您的電話呢，王總早就交代過，您到了羊城，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您的票和後台通行證我都準備好了！」
林淵聽出對方話語裡的熱絡。
「我現在到體育館外圍路口了。」林淵看著眼前的人海，「只是這人實在太多，外圈被圍住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找不到往裡走的路。」
陳明傑在電話那頭髮出爽朗的笑聲。
「林老師，您這是第一次在內陸看天王的演唱會吧？」陳明傑笑著解釋，「這人還沒到最多的時候，您要是再晚來一個小時，這周圍兩條街實行交通管制，別說車進不來，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林淵挑了挑眉，他確實低估了九十年代初追星文化的衝擊力。
「確實沒見識過這陣仗。」林淵坦然承認，「所以現在得麻煩陳總指條明路。」
「您現在在哪個具體位置？」陳明傑問。
林淵轉頭環視四周，目光鎖定路邊一個大型GG牌。
「我在天河城廣場靠東邊這個GG牌下面，旁邊有個賣冰棍的小賣部。」林淵報出坐標。
「知道了。」陳明傑乾脆利落，「林老師您在那裡稍等，千萬別往人群里擠，我十分鐘內帶人出來接您。」
林淵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兜里。
表妹在一旁聽到了隻言片語，立刻仰起頭問：「哥，你朋友要來接我們？」
「對。」林淵指了指腳下的陰涼地，「他說十分鐘，我們就在這裡等。」
表妹長出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看著林淵，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光芒。
「哥，你真的太牛了。」表妹感嘆道，「之前在上海，那些大老闆請你吃飯，現在到了羊城，連看個演唱會都有人專門出來接，我以後長大了，一定也要過你這樣的生活，到哪裡都有朋友幫忙。」
林淵聽完，沒有笑，轉過身，正面對著表妹。
「你只看到有人出來接我。」林淵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但你沒看到我為了能在這個社會上獲得談判資格，付出了多少心血。」
表妹愣了一下。
林淵指著前面那些在烈日下排隊的年輕人。
「你看看他們。」林淵引導她的視線，「他們花了幾個月的工資來買票，現在要在三十幾度的高溫下站三個小時，就為了等一個進場的機會，這就是現實。」
林淵語氣平靜，陳述著客觀事實。
「今天如果我沒有社會資源，我和你現在的下場，就是跟著他們一起在太陽底下暴曬排隊。」林淵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資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用能力換來的。」
表妹看著人群，若有所思地抿起嘴唇。
「你想以後去哪裡都有人接你，可以，前提是你得有在這個社會立足的籌碼。」林淵語氣嚴肅，「所以，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回去好好讀書。」
「如果連初中的知識點你都掌握不了，連一張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你都拿不到。」林淵指明利害，「那你以後連和這些老闆坐在一張桌子上喝茶的資格都沒有。」
表妹低下頭，腳尖碾著地面上的一顆石子。
兩分鐘後，重新抬起頭，眼神多了一絲認真。
「我懂了。」表妹鄭重表態，「哥，看完演唱會回去，我保證不再抱怨補習班的事。」
林淵滿意地點頭，提前給小丫頭建立現實的階層認知，比買什麼名牌衣服都管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後，人群邊緣出現一陣騷動。
三個穿著黑色安保馬甲、脖子上掛著通行證的工作人員，強行在人海里分出一條通道，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藍色翻領短袖，手裡拿著對講機，滿頭大汗，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林淵舉起手揮了揮。
男人眼尖，立刻鎖定目標，三步並作兩步跨出人群，快步走到林淵面前。
「林老師是吧？」陳明傑喘著氣，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
「是我。」林淵伸手與他相握，感覺到對方手心的汗水。
「實在不好意思，裡頭設備正在最後調試走不開。」陳明傑連連點頭，「王總那邊打電話特意囑咐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麻煩您在外面久等了。」
「陳總客氣了。」林淵鬆開手，「應該是我麻煩你才對，如果不是你出來接，這門我肯定是進不去的。」
陳明傑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群，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這地方太熱了。」陳明傑側過身，做出請的姿勢，「林老師，還有這位小妹妹，咱們別站在這路口了，跟我走，咱們從內部員工通道進去，去裡面VIP休息室喝口茶，順便帶你們逛逛後台。」
表妹聽到「後台」兩個字，眼睛瞬間發亮，緊緊抓著林淵的衣角，跟著兩人的步伐。
「有勞。」林淵點頭。
陳明傑招手讓兩名安保人員在前面開路，自己在旁邊引著林淵兄妹，沿著體育場外圍一道鐵柵欄向側後方走去。
避開正門的人流，三人繞到場館東側，這裡停著幾輛大型轉播車，入口處有警察和安保人員雙重把守。
陳明傑亮出脖子上的工作牌，安保人員立刻放行。
跨進場館內部的一瞬間，冷氣撲面而來，一門之隔，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酷暑。
寬敞的走廊里，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幾個人搬運著各種道具和演出服裝來回穿梭。
陳明傑放慢腳步，走在林淵身側。
「林老師，王總跟我說了您的能耐，昨天南方衛視那事，圈子裡都傳開了。」陳明傑壓低聲音，「您單槍匹馬把那幾位學界前輩說得離場，現在台里正加班加點剪片子，說是要拿這個當年度收視王牌呢。」
林淵帶著表妹走出計程車，雙腳剛踩上天河體育中心外圍的瀝青路，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前方路口，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從體育館入口一直蔓延到三個街區外的公交站台。
印著劉德華照片的紙質海報、五顏六色的螢光棒、還有各種自製的布條橫幅，在人群上方不斷晃動。
黃牛壓低嗓門在路人耳邊推銷倒賣門票，賣冰鎮健力寶的小販推著泡沫箱，在人群縫隙中艱難移動。
表妹瞪大眼睛，嘴巴張開，手裡捏著的簽名本掉在地上。
彎腰撿起本子，轉過頭看著林淵，聲音有點發飄。
「哥，我們是不是來遲了？」表妹用手扇著風，「不是晚上七點才開場嗎，怎麼現在連路都看不見了？」
林淵看著前方涌動的人潮，咽了一口唾沫。
他自認擁有超出這個時代的認知，在學界泰斗面前舌戰群儒，在股市里來去自如，但此時此刻，面對眼前這群狂熱的1998年追星族，腦子裡的那些經驗全部宣告失效。
物理層面的擁擠，無法用任何商業邏輯去化解。
「這我也不知道。」林淵搖頭，幾個試圖擠進人群又被反彈回來的年輕人，讓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不過這距離七點還有三個小時，我們按理說不算遲。」
說話不大，底氣不足。
表妹踮起腳尖，試圖越過前面那堵人牆尋找入口的方向，嘗試了幾次，全部失敗。
「這才是四點多啊。」表妹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我感覺整個羊城的人都跑這來了，絕對不止羊城的。」
轉過身，一把抓住林淵的胳膊，眼睛裡多了一絲擔憂。
「哥，你昨天晚上在酒店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吧？」表妹仰著頭問，「去後台見他，你還能辦到嗎，這麼多人，我們現在連大門都碰不到。」
林淵摸了摸口袋，把手機掏出來。
「能。」林淵拉著她走到一處樹蔭下，避開最密集的人流，「你哥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沒辦到過，站在這裡別亂跑，我現在就打電話。」
滿身大汗去排隊擠鐵柵欄，不符合他現在的行事作風，如果進不去，他會直接轉頭回白天鵝賓館喝下午茶。
翻出通訊錄，林淵找到王總臨走前給的那個羊城本地號碼，按下撥號鍵。
聽筒里傳來兩聲嘟音。
「喂，哪位？」電話那頭十分嘈雜，對講機的電流聲和指揮調度的呼喊聲混在一起。
林淵抬高音量：「陳總是吧，我是林淵，王總介紹的。」
「哎喲，林老師！」對面的聲音瞬間拔高，嘈雜的背景音迅速減弱，對方顯然走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我這邊正盼著您的電話呢，王總早就交代過，您到了羊城，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您的票和後台通行證我都準備好了！」
林淵聽出對方話語裡的熱絡。
「我現在到體育館外圍路口了。」林淵看著眼前的人海，「只是這人實在太多，外圈被圍住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找不到往裡走的路。」
陳明傑在電話那頭髮出爽朗的笑聲。
「林老師，您這是第一次在內陸看天王的演唱會吧？」陳明傑笑著解釋，「這人還沒到最多的時候，您要是再晚來一個小時，這周圍兩條街實行交通管制，別說車進不來，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林淵挑了挑眉，他確實低估了九十年代初追星文化的衝擊力。
「確實沒見識過這陣仗。」林淵坦然承認，「所以現在得麻煩陳總指條明路。」
「您現在在哪個具體位置？」陳明傑問。
林淵轉頭環視四周，目光鎖定路邊一個大型GG牌。
「我在天河城廣場靠東邊這個GG牌下面，旁邊有個賣冰棍的小賣部。」林淵報出坐標。
「知道了。」陳明傑乾脆利落，「林老師您在那裡稍等，千萬別往人群里擠，我十分鐘內帶人出來接您。」
林淵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兜里。
表妹在一旁聽到了隻言片語，立刻仰起頭問：「哥，你朋友要來接我們？」
「對。」林淵指了指腳下的陰涼地，「他說十分鐘，我們就在這裡等。」
表妹長出了一口氣，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看著林淵，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光芒。
「哥，你真的太牛了。」表妹感嘆道，「之前在上海，那些大老闆請你吃飯，現在到了羊城，連看個演唱會都有人專門出來接，我以後長大了，一定也要過你這樣的生活，到哪裡都有朋友幫忙。」
林淵聽完，沒有笑，轉過身，正面對著表妹。
「你只看到有人出來接我。」林淵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但你沒看到我為了能在這個社會上獲得談判資格，付出了多少心血。」
表妹愣了一下。
林淵指著前面那些在烈日下排隊的年輕人。
「你看看他們。」林淵引導她的視線，「他們花了幾個月的工資來買票，現在要在三十幾度的高溫下站三個小時，就為了等一個進場的機會，這就是現實。」
林淵語氣平靜，陳述著客觀事實。
「今天如果我沒有社會資源，我和你現在的下場，就是跟著他們一起在太陽底下暴曬排隊。」林淵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資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用能力換來的。」
表妹看著人群，若有所思地抿起嘴唇。
「你想以後去哪裡都有人接你，可以，前提是你得有在這個社會立足的籌碼。」林淵語氣嚴肅，「所以，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回去好好讀書。」
「如果連初中的知識點你都掌握不了，連一張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你都拿不到。」林淵指明利害，「那你以後連和這些老闆坐在一張桌子上喝茶的資格都沒有。」
表妹低下頭，腳尖碾著地面上的一顆石子。
兩分鐘後，重新抬起頭，眼神多了一絲認真。
「我懂了。」表妹鄭重表態，「哥，看完演唱會回去，我保證不再抱怨補習班的事。」
林淵滿意地點頭，提前給小丫頭建立現實的階層認知，比買什麼名牌衣服都管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後，人群邊緣出現一陣騷動。
三個穿著黑色安保馬甲、脖子上掛著通行證的工作人員，強行在人海里分出一條通道，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藍色翻領短袖，手裡拿著對講機，滿頭大汗，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林淵舉起手揮了揮。
男人眼尖，立刻鎖定目標，三步並作兩步跨出人群，快步走到林淵面前。
「林老師是吧？」陳明傑喘著氣，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
「是我。」林淵伸手與他相握，感覺到對方手心的汗水。
「實在不好意思，裡頭設備正在最後調試走不開。」陳明傑連連點頭，「王總那邊打電話特意囑咐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麻煩您在外面久等了。」
「陳總客氣了。」林淵鬆開手，「應該是我麻煩你才對，如果不是你出來接，這門我肯定是進不去的。」
陳明傑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群，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這地方太熱了。」陳明傑側過身，做出請的姿勢，「林老師，還有這位小妹妹，咱們別站在這路口了，跟我走，咱們從內部員工通道進去，去裡面VIP休息室喝口茶，順便帶你們逛逛後台。」
表妹聽到「後台」兩個字，眼睛瞬間發亮，緊緊抓著林淵的衣角，跟著兩人的步伐。
「有勞。」林淵點頭。
陳明傑招手讓兩名安保人員在前面開路，自己在旁邊引著林淵兄妹，沿著體育場外圍一道鐵柵欄向側後方走去。
避開正門的人流，三人繞到場館東側，這裡停著幾輛大型轉播車，入口處有警察和安保人員雙重把守。
陳明傑亮出脖子上的工作牌，安保人員立刻放行。
跨進場館內部的一瞬間，冷氣撲面而來，一門之隔，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酷暑。
寬敞的走廊里，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幾個人搬運著各種道具和演出服裝來回穿梭。
陳明傑放慢腳步，走在林淵身側。
「林老師，王總跟我說了您的能耐，昨天南方衛視那事，圈子裡都傳開了。」陳明傑壓低聲音，「您單槍匹馬把那幾位學界前輩說得離場，現在台里正加班加點剪片子，說是要拿這個當年度收視王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