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下半場開始
林淵坐在單人沙發上，目光在張立那張充滿迷茫與不甘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後，他將視線緩慢抬起，掃過整個演播廳前排那幾十張年輕的面孔。
「剛才我們算的是經濟帳，是工業帳。」林淵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現在，我想和大家算一算生存帳，張立同學，還有在座的各位，你們平時讀歷史，一定聽過一句老話。」
林淵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握。
「三歲孩童，懷抱赤金，獨行於鬧市，大家覺得，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把金子帶回家嗎？」
前排的一個女生推了推眼鏡，脫口而出：「現在是法制社會，有人搶奪自然有警察管。」
「對。」林淵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走，「在國家機器的內部，有法律，有警察，有道德底線在維持秩序，可是，如果我們把這個鬧市，放大到整個地球呢？」
「如果我們把這個抱金子的孩童，換成一個手裡掌握著核心技術、龐大財富，卻沒有匹配武力保護的國家呢？」
演播廳里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張立眉頭緊鎖，張了張嘴，似乎想用在學校里學到的國際關係理論來反駁。
林淵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你們不要覺得世界發展到了今天，大家西裝革履地坐在聯合國的會議室里舉手表決，就真的是文明社會了。」林淵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看著這群天之驕子，「整個世界的底層運轉邏輯，從古至今，就只有一套——叢林法則。」
「你再有錢，再懂得所謂的工匠精神，如果你沒有保護自己財產的能力。」林淵攤開雙手，語氣平緩卻透著極度的冷峻。
「那不好意思，你就是那個抱著金子在鬧市區溜達的孩童，別人不搶你，不是因為別人道德高尚，只是因為你身上的金子還不夠多，或者，他還在挑揀下手的時間。」
台下發出一陣低微的嗡嗡聲，幾個政治學專業的學生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帶著震驚，在1998年，許多報刊雜誌都在大肆宣揚和平與發展、宣揚國際談判與貿易互惠，林淵的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撕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林老師。」張立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可是現在國際上有國際法，有各種經貿協定，就算有爭端，總體上大家還是通過談判來解決的，直接動用叢林法則……這有點太極端了吧？」
「極端？」林淵笑出聲，搖了搖頭，「你去問問中東那些國家，他們手裡掌握著世界運轉必須的石油，這算不算抱著赤金，結果呢？過去幾十年裡，那裡爆發了多少次戰爭，那些戰爭，真的是因為信仰不同才打起來的嗎？」
張立的喉結上下滑動，沒有出聲。
林淵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你去查查八十年代的廣場協議，一個小國，依靠貿易賺取了大量的外匯，威脅到了霸主的金融地位。」
「霸主拿著協議要求籤字，對方敢說半個不字嗎，那份協議，真的是在平等友好的氛圍下談出來的？」
「大家要記住一句話。」林淵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領口，「這世上所有的國際規則，所有的談判桌，都是建立在國力的基礎之上，而國力的終極保障，永遠是國防，沒有武力兜底，所有的財富都只是替別人代為保管而已。」
這番話說得太過直白，前排的學生們一個個屏住呼吸，他們原以為今天探討的是科技與歷史責任，卻沒料到，這位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直接把決定世界格局的底牌翻開扔在了他們面前。
「所以，大家不要去懷疑我們現在為什麼要勒緊褲腰帶搞基礎建設，為什麼要拼命研發國防科技。」林淵看著全場，「不要去相信外面那些溫情脈脈的許諾，我們只要低下頭，把工廠建好，把機器轉起來，結果怎樣，你們三十年後再看。」
說完這幾句話，林淵沒有再看那些陷入深思的學生，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主持人陳曉萍。
「我講完了。」林淵指了指側門的方向，語氣恢復了日常的隨意，「講得有些口乾，我去方便一下，順便洗把臉，大家也稍微消化一下。」
陳曉萍正拿著記事本愣神，聽到這話立刻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那我們先中場休息十分鐘，大家可以活動一下。」
林淵雙手插在褲兜里，邁步走向演播廳的側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大廳里壓抑許久的討論聲瞬間爆發，幾十個學生交頭接耳，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剛才的觀點，有人則在和身邊的同學激烈爭論。
陳曉萍放下話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她主持文化訪談類節目好幾年，遇到過各種難纏的嘉賓。
但像林淵這樣，不用生僻的學術詞彙，單憑最基礎的常識推導，就把一群國內頂尖大學生和幾個京圈名流按在地上摩擦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陳曉萍轉頭看向沙發區的另一邊。
孫立人、趙德發、蒙老師等人正湊在一起，六個人的臉色差到了極點，但眼神里的陰鬱完全無法掩飾，孫立人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趙德發壓低聲音在說些什麼，蒙老師則不停地冷笑點頭。
幾分鐘後，演播廳側門被推開。
林淵甩著手上的水珠，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重新走了進來，走回自己的單人沙發前，坦然坐下。
對面的五個人停止了交談，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林淵臉上，如果眼神具備物理殺傷力，林淵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林淵注意到了這些目光，完全不在乎，甚至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非常挑釁地衝著對方舉了舉，然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咳。」陳曉萍拿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臉上掛起職業的微笑，試圖打破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大家請回到座位上，我們的下半場錄製馬上開始。」
學生們迅速安靜下來，各自找好位置坐下。
陳曉萍環視全場，腦子裡飛速運轉，上半場的錄製已經徹底偏離了台本，林淵不僅在歷史責任上把孫立人他們駁得啞口無言，還順帶推翻了日本科技神話。
如果下半場繼續順著科技和體制的話題往下聊，陳曉萍敢肯定，孫立人這幫人今天絕對下不了台，到時候節目要是真變成了林淵的個人脫口秀，台里的領導恐怕也不好收場。
必須得把火氣壓下來，換一個相對平和的話題。
「各位。」陳曉萍舉起話筒，聲音柔和，「上半場大家討論得非常激烈，關於科技上的落後到底該由誰來承擔責任，雙方都給出了非常精彩的論據，既然這個領域暫時沒有明確的共識，我們在下半場不妨換一個思路。」
陳曉萍看向孫立人這邊，遞過去一個帶有暗示意味的眼神。
「人類文明的發展是多維度的，除了工業和科技，我們還有文化、藝術、文學等諸多領域。」陳曉萍語調平緩。
「在這個論題上，我們不談那些冰冷的機器，也不談宏大的體制，我們就來對比一下，在文化藝術以及其他方面的成就與貢獻，諸位怎麼看？」
孫立人聽到這話，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鬆開了，停下手裡轉動的核桃，偏過頭和趙德發交換了一個極具深意的眼神。
科技落後確實無法洗白，那是擺在明面上的硬傷，但如果談到文化、藝術和文學，這可是他們這幫舊文人的絕對主場！
在他們眼裡，滿清的詩詞歌賦、考據學、各種筆記小說，那可是有大把內容可以拿出來做文章的，更何況，這屬於主觀審美領域。
只要是主觀的，他們就有足夠的詞彙量來編織一套自洽的理論體系，到時候直接用學術門檻把林淵擋在外面。
「可以。」孫立人點點頭，嘴角重新掛上那種長者的微笑，「我完全贊同陳主持的提議，咱們就來聊聊文化成就，我們討論任何一個方面都行。」
蒙老師也整理了一下衣襟，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鎖住林淵，準備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打一場翻身仗。
陳曉萍見對方答應，心裡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淵：「林老師，您覺得呢？這樣一個開放性的話題，您沒問題吧？」
林淵看著對面那五個人眼底重新燃起的優越感。
太清楚這幫人在打什麼算盤了，想在文化領域找回場子，想用那些故紙堆里的詞藻來證明那個朝代的正當性？
「他們都沒問題了。」林淵將身體往沙發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從容，「我當然就更沒問題了。」
「剛才我們算的是經濟帳，是工業帳。」林淵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現在，我想和大家算一算生存帳，張立同學，還有在座的各位，你們平時讀歷史，一定聽過一句老話。」
林淵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握。
「三歲孩童，懷抱赤金，獨行於鬧市，大家覺得，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把金子帶回家嗎？」
前排的一個女生推了推眼鏡，脫口而出：「現在是法制社會，有人搶奪自然有警察管。」
「對。」林淵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走，「在國家機器的內部，有法律，有警察，有道德底線在維持秩序，可是，如果我們把這個鬧市，放大到整個地球呢？」
「如果我們把這個抱金子的孩童，換成一個手裡掌握著核心技術、龐大財富，卻沒有匹配武力保護的國家呢？」
演播廳里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張立眉頭緊鎖，張了張嘴，似乎想用在學校里學到的國際關係理論來反駁。
林淵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你們不要覺得世界發展到了今天，大家西裝革履地坐在聯合國的會議室里舉手表決，就真的是文明社會了。」林淵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看著這群天之驕子，「整個世界的底層運轉邏輯，從古至今，就只有一套——叢林法則。」
「你再有錢，再懂得所謂的工匠精神，如果你沒有保護自己財產的能力。」林淵攤開雙手，語氣平緩卻透著極度的冷峻。
「那不好意思，你就是那個抱著金子在鬧市區溜達的孩童，別人不搶你，不是因為別人道德高尚，只是因為你身上的金子還不夠多，或者，他還在挑揀下手的時間。」
台下發出一陣低微的嗡嗡聲，幾個政治學專業的學生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帶著震驚，在1998年，許多報刊雜誌都在大肆宣揚和平與發展、宣揚國際談判與貿易互惠，林淵的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撕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林老師。」張立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可是現在國際上有國際法，有各種經貿協定，就算有爭端，總體上大家還是通過談判來解決的，直接動用叢林法則……這有點太極端了吧？」
「極端？」林淵笑出聲，搖了搖頭，「你去問問中東那些國家，他們手裡掌握著世界運轉必須的石油，這算不算抱著赤金，結果呢？過去幾十年裡，那裡爆發了多少次戰爭，那些戰爭，真的是因為信仰不同才打起來的嗎？」
張立的喉結上下滑動，沒有出聲。
林淵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你去查查八十年代的廣場協議，一個小國，依靠貿易賺取了大量的外匯，威脅到了霸主的金融地位。」
「霸主拿著協議要求籤字，對方敢說半個不字嗎，那份協議，真的是在平等友好的氛圍下談出來的？」
「大家要記住一句話。」林淵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領口，「這世上所有的國際規則，所有的談判桌，都是建立在國力的基礎之上，而國力的終極保障，永遠是國防，沒有武力兜底，所有的財富都只是替別人代為保管而已。」
這番話說得太過直白，前排的學生們一個個屏住呼吸，他們原以為今天探討的是科技與歷史責任，卻沒料到，這位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直接把決定世界格局的底牌翻開扔在了他們面前。
「所以，大家不要去懷疑我們現在為什麼要勒緊褲腰帶搞基礎建設，為什麼要拼命研發國防科技。」林淵看著全場，「不要去相信外面那些溫情脈脈的許諾，我們只要低下頭，把工廠建好，把機器轉起來，結果怎樣，你們三十年後再看。」
說完這幾句話，林淵沒有再看那些陷入深思的學生，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主持人陳曉萍。
「我講完了。」林淵指了指側門的方向，語氣恢復了日常的隨意，「講得有些口乾，我去方便一下，順便洗把臉，大家也稍微消化一下。」
陳曉萍正拿著記事本愣神，聽到這話立刻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那我們先中場休息十分鐘，大家可以活動一下。」
林淵雙手插在褲兜里，邁步走向演播廳的側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大廳里壓抑許久的討論聲瞬間爆發，幾十個學生交頭接耳，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剛才的觀點，有人則在和身邊的同學激烈爭論。
陳曉萍放下話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她主持文化訪談類節目好幾年，遇到過各種難纏的嘉賓。
但像林淵這樣，不用生僻的學術詞彙，單憑最基礎的常識推導，就把一群國內頂尖大學生和幾個京圈名流按在地上摩擦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陳曉萍轉頭看向沙發區的另一邊。
孫立人、趙德發、蒙老師等人正湊在一起，六個人的臉色差到了極點，但眼神里的陰鬱完全無法掩飾，孫立人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趙德發壓低聲音在說些什麼，蒙老師則不停地冷笑點頭。
幾分鐘後，演播廳側門被推開。
林淵甩著手上的水珠，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重新走了進來，走回自己的單人沙發前，坦然坐下。
對面的五個人停止了交談，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林淵臉上，如果眼神具備物理殺傷力，林淵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林淵注意到了這些目光，完全不在乎，甚至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非常挑釁地衝著對方舉了舉，然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咳。」陳曉萍拿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臉上掛起職業的微笑，試圖打破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大家請回到座位上，我們的下半場錄製馬上開始。」
學生們迅速安靜下來，各自找好位置坐下。
陳曉萍環視全場，腦子裡飛速運轉，上半場的錄製已經徹底偏離了台本，林淵不僅在歷史責任上把孫立人他們駁得啞口無言，還順帶推翻了日本科技神話。
如果下半場繼續順著科技和體制的話題往下聊，陳曉萍敢肯定，孫立人這幫人今天絕對下不了台，到時候節目要是真變成了林淵的個人脫口秀，台里的領導恐怕也不好收場。
必須得把火氣壓下來，換一個相對平和的話題。
「各位。」陳曉萍舉起話筒，聲音柔和，「上半場大家討論得非常激烈，關於科技上的落後到底該由誰來承擔責任，雙方都給出了非常精彩的論據，既然這個領域暫時沒有明確的共識，我們在下半場不妨換一個思路。」
陳曉萍看向孫立人這邊，遞過去一個帶有暗示意味的眼神。
「人類文明的發展是多維度的，除了工業和科技，我們還有文化、藝術、文學等諸多領域。」陳曉萍語調平緩。
「在這個論題上，我們不談那些冰冷的機器，也不談宏大的體制，我們就來對比一下，在文化藝術以及其他方面的成就與貢獻，諸位怎麼看？」
孫立人聽到這話，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鬆開了，停下手裡轉動的核桃，偏過頭和趙德發交換了一個極具深意的眼神。
科技落後確實無法洗白，那是擺在明面上的硬傷，但如果談到文化、藝術和文學，這可是他們這幫舊文人的絕對主場！
在他們眼裡，滿清的詩詞歌賦、考據學、各種筆記小說，那可是有大把內容可以拿出來做文章的，更何況，這屬於主觀審美領域。
只要是主觀的，他們就有足夠的詞彙量來編織一套自洽的理論體系，到時候直接用學術門檻把林淵擋在外面。
「可以。」孫立人點點頭，嘴角重新掛上那種長者的微笑，「我完全贊同陳主持的提議，咱們就來聊聊文化成就，我們討論任何一個方面都行。」
蒙老師也整理了一下衣襟，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鎖住林淵，準備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打一場翻身仗。
陳曉萍見對方答應，心裡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淵：「林老師，您覺得呢？這樣一個開放性的話題，您沒問題吧？」
林淵看著對面那五個人眼底重新燃起的優越感。
太清楚這幫人在打什麼算盤了，想在文化領域找回場子，想用那些故紙堆里的詞藻來證明那個朝代的正當性？
「他們都沒問題了。」林淵將身體往沙發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從容，「我當然就更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