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一家之言不可信
林淵坐在沙發上，看著孫立人。
孫立人轉動著手裡的核桃，「咔咔」作響，迎著林淵的視線，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掛著長輩獨有的寬厚笑容。
「林淵同學，話不能這麼說。」孫立人將兩枚核桃攥在掌心，對著鏡頭微微欠身，語氣誠懇，「我可沒有質疑朱子清老先生的信譽，朱老在文獻學領域的地位，我們大家都是清楚的。」
停頓半秒，話鋒一轉。
「只是，做學問尤其是史學，一定要嚴謹，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你總不能隨便拿出一本書，上面印著大明崇禎的落款，就讓我們直接承認這是幾百年前的孤本吧。」
孫立人攤開雙手，一副講道理的模樣。
「如果這樣也行，那明天要是有人拿出一本其他的古籍，上面寫著唐朝就有飛機，我們是不是也要捏著鼻子承認？」
「這東西到底是不是朱老親手交給你的，或者說朱老是不是也看走了眼，這些都不好說，嚴謹，是學術的生命線啊。」
蒙老師原本已經塌陷的肩膀，此刻瞬間挺直。
她看懂了孫立人的套路，只要把水攪渾，把重點從「書里寫了什麼」轉移到「書到底是不是真的」，這場危機就能化解。
「孫老師說得太對了！」蒙老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備用話筒，聲音拔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盯著那幾本泛黃的殘卷，發出一聲嗤笑。
「就是啊，照你這個邏輯，我明天也去趟琉璃廠，找個刻字師傅弄本書，裡面寫上火箭也是我們這邊最早發明的，那是不是也可以拿出來當成鐵證？」
蒙老師轉頭看向觀眾席，用一種教導主任般的口吻說道：「年輕人做事，要有理有據，不能隨便在古董攤上淘弄幾樣工藝品，就拿到省級衛視的舞台上大放厥詞，大清真有這麼先進的技術，當時的帝王怎麼可能不採用？康熙爺可是最喜歡研究西洋科學的！」
趙德發也趕緊跟上，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林淵啊，我們知道你寫小說賺了點錢，可能覺得什麼東西都能花錢買到，但歷史不是小說，你這幾本書，紙張做舊的痕跡太重了，這火燒的邊角，我看像是剛用打火機燎出來的。」
金絲眼鏡靠在沙發上，理了理領帶，補充道：「我們還是要把注意力放回到現實發展上，造幾本假書譁眾取寵，只會暴露你內心的自卑。」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給林淵拿出來的殘卷定了性——贗品。
觀眾席上的大學生們再次交頭接耳，他們沒有辨別古籍的能力，孫立人和蒙老師這番話，確實挑不出邏輯上的毛病，空口無憑，這幾本殘破的紙張，誰能保證不是偽造的？
舞台中央。
陳曉萍戴著白手套，手裡還端著那本殘卷，進退兩難。
作為主持人，她需要平衡場面的走向。
將殘卷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几上，轉過身，將話筒遞到嘴邊。
「林老師。」陳曉萍看著林淵，眼中帶著一絲探詢，「您也聽到了，幾位專家對您提供的證據發出了質疑，這種歷史文獻的真偽，確實需要極其嚴謹的判定。」
她稍微壓低聲音，語氣放緩：「所以，您這邊可還有其他證據，能證明您帶來的東西全都是真的呢？如果沒有，您看我們是不是換個角度來探討？」
林淵靜靜地聽完這所有人的發言。
從孫立人的詭辯，到蒙老師的嘲諷，再到陳曉萍的圓場。
整個演播大廳的視線，全都在他身上。
他看著對面沙發上那六張重新找回傲慢的臉。
「噗嗤。」
林淵突然笑出了聲。
起初只是低低的輕笑，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單手捂著額頭，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這種笑聲在安靜的演播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對面六個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孫立人攥著核桃的手微微用力，核桃表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林淵笑夠了，放下手，深吸一口氣。
「你們啊。」林淵指著對面六個人，搖了搖頭，眼中的嘲諷不加掩飾，「真的是不學無術，又偏偏喜歡自作聰明。」
收斂了笑容，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為了維護你們已經死亡上百年的主子，為了保住你們這點搖搖欲墜的學術飯碗，你們還真的是煞費苦心。」
林淵的聲音順著音響，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說我造假，說朱子清老先生看走眼？」
林淵站直身子，視線掃過觀眾席。
「今天我要是不拿出點鐵證，不把你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我估計這期節目播出去，明天全天下都會指著我林淵的脊梁骨，說我是一個為了出名不擇手段的騙子。」
林淵目光重新鎖定孫立人。
「那以後我說的話，還有誰會信呢？」
這就是林淵的計劃。
他前世看過太多網絡爆款，太清楚打臉的節奏怎麼掌控。
證據，絕對不能一次性全拋出來。
如果一開始就把所有底牌亮明，這群老油條有無數種話術可以避重就輕，甚至把話題引向其他地方。
只有先給他們一個看似可以反駁的破綻，讓他們跳出來。
等他們把質疑的話說到最滿，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讓全場所有人都順著他們的思路去懷疑。
在這個情緒的最高點，再狠狠地抽下最後一巴掌。
這種反覆拉扯後的反轉，才能徹底摧毀對方的公信力，才能讓觀眾把這件事死死地刻在腦子裡。
質疑次數越多，最後的反殺就越慘烈，證據的真實性就會在觀眾心裡打上鋼印。
林淵再次彎下腰，手伸進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孫立人眼皮猛地一跳，他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林淵的手收了回來。
兩指之間，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不是什麼古籍，這就是一張現代辦公用的列印紙，上面還蓋著一個極其鮮艷的紅色公章。
林淵手指一松，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茶几上，正正好好蓋在那本殘卷旁邊。
「陳主持。」林淵坐回沙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麻煩你給大家讀讀這上面的字，既然幾位專家覺得朱老先生會看走眼，那我們就看看官方的結論。」
林淵看著對面的孫立人，語氣平穩得讓人害怕。
「這裡有一份廣州市博物館開具的官方鑑定書，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幾本書的紙張材質、墨跡氧化程度、印刷工藝，甚至那些燒焦的痕跡，全都是明朝崇禎年間實打實的原件。」
林淵雙手交叉，靠在椅背上。
「怎麼，你們現在是不是又要說，這份蓋著博物館公章的鑑定書，也是我昨天晚上在琉璃廠找刻章師傅私刻的？你們不會連博物館的官方結論，也要發出質疑吧？」
全場安靜。
沒有人在第一時間說話。
這太出乎意料了。
蒙老師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死死盯著那張白紙上鮮紅的印章，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趙德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因為手臂的顫抖灑在褲腿上，卻毫無察覺。
金絲眼鏡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
一份省級博物館的鑑定書。
在這個年代，公章的權威性對於普通老百姓，甚至是大部分知識分子來說，是擁有絕對統治力的，這可不是什麼私人背書，這是代表著官方定論。
陳曉萍心臟怦怦直跳。
意識到，今天的這期訪談，絕對會成為全國電視史上的一個名場面。
拿起那張鑑定書，深吸一口氣，開始宣讀。
「經廣州市博物館文物鑑定組多位專家聯合勘驗，茲確認，所送檢之線裝殘卷七冊……其紙張成分符合明代造紙工藝特徵，墨跡為松煙墨自然氧化……綜合判定，該批殘卷為明末崇禎時期原版刊印之真品。」
陳曉萍念完最後一個字，將鑑定書翻轉過來，對準了舞台側方的攝像機。
大屏幕上，瞬間顯示出那張帶有鋼印和紅色大印的紙張特寫，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觀眾席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喧譁聲。
「是真的，真的是明朝的書！」
「博物館的證明，這還能有假，剛才那幾個專家不是還口口聲聲說別人造假嗎？」
「什麼專家啊，連真東西都不認識，就在那閉著眼睛亂咬人。」
「剛才那大媽不是說明天要去買本火箭發明的書嗎，去買啊，我看哪家鑑定機構敢給她蓋章！」
大學生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他們原本被專家們的話術弄得搖擺不定，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信錯人了。
那種被蒙蔽的憋屈感，在鑑定書公布的這一刻，徹底轉化為對那六個人的極度鄙夷，這種情緒反撲極其猛烈。
一時間，整個演播廳里全是嘲笑和聲討的聲音。
對面沙發上，六個人的處境極其尷尬。
出版商額頭上滲出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背擦拭。
蒙老師低下頭，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裙擺，不敢去看台下的觀眾，也不敢看攝像頭。她現在只希望這場錄製能立刻終止。
陳曉萍穩住心神，她拿著話筒，目光投向坐在中央的孫立人。
「孫老師。」陳曉萍保持著職業的語調，「關於這份廣州市博物館開具的鑑定證明，您和幾位專家對此還有什麼質疑的嗎，如果有的話，可以現在說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孫立人身上。
其他五個人都成了啞巴，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面對公立機構的鑑定書，現在誰接話誰就是全天下的笑話。
孫立人看著茶几上的那張紙。
手裡的兩枚核桃停止了轉動。
他心裡很清楚，今天他們幾個人，算是徹底栽在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大學生手裡了。
對方不僅準備了實物，連官方鑑定都做好了，就等著他們往套里鑽，這是何等深沉的心機！
但如果今天就這麼認輸。
那他們這個圈子維護幾十年的學術權威，就會被徹底砸得稀碎，他們這些年吃的所有紅利，全都會反噬。
不能認。
打死也不能認。
孫立人緩緩抬起頭。
臉上沒有慌張，也沒有愧疚，反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其生硬的冷笑。
「一家之言而已。」
孫立人拿起話筒，聲音在喧鬧的演播廳里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林淵，你確實做了很充分的準備，我承認，這張鑑定書有它的效力。」
孫立人直視著林淵，語氣透著垂死掙扎的頑固。
「但這只是一家地方博物館的單方面鑑定，對於這麼重要的歷史文獻，對於可能顛覆整個國內史學界認知的極其關鍵的證據，按照學術界的死規定，必須要有國家級研究機構，甚至幾家頂級博物館聯合鑑定，才能算是板上釘釘的鐵證！」
孫立人將手裡的核桃往茶几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僅僅憑地方機構的一紙證明，還不足以讓整個學術界低頭。」
孫立人身體後仰，擺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勢。
「所以，在我們拿到多方聯合給出的絕對結論之前，對於這幾本書的內容和真偽，我們，依然保持懷疑！」
孫立人轉動著手裡的核桃，「咔咔」作響，迎著林淵的視線，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掛著長輩獨有的寬厚笑容。
「林淵同學，話不能這麼說。」孫立人將兩枚核桃攥在掌心，對著鏡頭微微欠身，語氣誠懇，「我可沒有質疑朱子清老先生的信譽，朱老在文獻學領域的地位，我們大家都是清楚的。」
停頓半秒，話鋒一轉。
「只是，做學問尤其是史學，一定要嚴謹，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你總不能隨便拿出一本書，上面印著大明崇禎的落款，就讓我們直接承認這是幾百年前的孤本吧。」
孫立人攤開雙手，一副講道理的模樣。
「如果這樣也行，那明天要是有人拿出一本其他的古籍，上面寫著唐朝就有飛機，我們是不是也要捏著鼻子承認？」
「這東西到底是不是朱老親手交給你的，或者說朱老是不是也看走了眼，這些都不好說，嚴謹，是學術的生命線啊。」
蒙老師原本已經塌陷的肩膀，此刻瞬間挺直。
她看懂了孫立人的套路，只要把水攪渾，把重點從「書里寫了什麼」轉移到「書到底是不是真的」，這場危機就能化解。
「孫老師說得太對了！」蒙老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備用話筒，聲音拔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盯著那幾本泛黃的殘卷，發出一聲嗤笑。
「就是啊，照你這個邏輯，我明天也去趟琉璃廠，找個刻字師傅弄本書，裡面寫上火箭也是我們這邊最早發明的，那是不是也可以拿出來當成鐵證？」
蒙老師轉頭看向觀眾席，用一種教導主任般的口吻說道：「年輕人做事，要有理有據，不能隨便在古董攤上淘弄幾樣工藝品，就拿到省級衛視的舞台上大放厥詞，大清真有這麼先進的技術，當時的帝王怎麼可能不採用？康熙爺可是最喜歡研究西洋科學的！」
趙德發也趕緊跟上，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林淵啊，我們知道你寫小說賺了點錢，可能覺得什麼東西都能花錢買到，但歷史不是小說，你這幾本書，紙張做舊的痕跡太重了，這火燒的邊角，我看像是剛用打火機燎出來的。」
金絲眼鏡靠在沙發上，理了理領帶，補充道：「我們還是要把注意力放回到現實發展上，造幾本假書譁眾取寵，只會暴露你內心的自卑。」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給林淵拿出來的殘卷定了性——贗品。
觀眾席上的大學生們再次交頭接耳，他們沒有辨別古籍的能力，孫立人和蒙老師這番話，確實挑不出邏輯上的毛病，空口無憑，這幾本殘破的紙張，誰能保證不是偽造的？
舞台中央。
陳曉萍戴著白手套，手裡還端著那本殘卷，進退兩難。
作為主持人，她需要平衡場面的走向。
將殘卷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几上，轉過身，將話筒遞到嘴邊。
「林老師。」陳曉萍看著林淵，眼中帶著一絲探詢，「您也聽到了，幾位專家對您提供的證據發出了質疑，這種歷史文獻的真偽，確實需要極其嚴謹的判定。」
她稍微壓低聲音，語氣放緩：「所以，您這邊可還有其他證據，能證明您帶來的東西全都是真的呢？如果沒有，您看我們是不是換個角度來探討？」
林淵靜靜地聽完這所有人的發言。
從孫立人的詭辯，到蒙老師的嘲諷，再到陳曉萍的圓場。
整個演播大廳的視線，全都在他身上。
他看著對面沙發上那六張重新找回傲慢的臉。
「噗嗤。」
林淵突然笑出了聲。
起初只是低低的輕笑，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單手捂著額頭，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這種笑聲在安靜的演播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對面六個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孫立人攥著核桃的手微微用力，核桃表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林淵笑夠了，放下手，深吸一口氣。
「你們啊。」林淵指著對面六個人，搖了搖頭，眼中的嘲諷不加掩飾，「真的是不學無術，又偏偏喜歡自作聰明。」
收斂了笑容，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為了維護你們已經死亡上百年的主子，為了保住你們這點搖搖欲墜的學術飯碗，你們還真的是煞費苦心。」
林淵的聲音順著音響，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說我造假，說朱子清老先生看走眼？」
林淵站直身子，視線掃過觀眾席。
「今天我要是不拿出點鐵證，不把你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我估計這期節目播出去，明天全天下都會指著我林淵的脊梁骨，說我是一個為了出名不擇手段的騙子。」
林淵目光重新鎖定孫立人。
「那以後我說的話，還有誰會信呢？」
這就是林淵的計劃。
他前世看過太多網絡爆款，太清楚打臉的節奏怎麼掌控。
證據，絕對不能一次性全拋出來。
如果一開始就把所有底牌亮明，這群老油條有無數種話術可以避重就輕，甚至把話題引向其他地方。
只有先給他們一個看似可以反駁的破綻，讓他們跳出來。
等他們把質疑的話說到最滿，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讓全場所有人都順著他們的思路去懷疑。
在這個情緒的最高點，再狠狠地抽下最後一巴掌。
這種反覆拉扯後的反轉，才能徹底摧毀對方的公信力，才能讓觀眾把這件事死死地刻在腦子裡。
質疑次數越多，最後的反殺就越慘烈，證據的真實性就會在觀眾心裡打上鋼印。
林淵再次彎下腰，手伸進那個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孫立人眼皮猛地一跳，他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林淵的手收了回來。
兩指之間，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不是什麼古籍，這就是一張現代辦公用的列印紙，上面還蓋著一個極其鮮艷的紅色公章。
林淵手指一松，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茶几上，正正好好蓋在那本殘卷旁邊。
「陳主持。」林淵坐回沙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麻煩你給大家讀讀這上面的字，既然幾位專家覺得朱老先生會看走眼，那我們就看看官方的結論。」
林淵看著對面的孫立人，語氣平穩得讓人害怕。
「這裡有一份廣州市博物館開具的官方鑑定書，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幾本書的紙張材質、墨跡氧化程度、印刷工藝，甚至那些燒焦的痕跡，全都是明朝崇禎年間實打實的原件。」
林淵雙手交叉，靠在椅背上。
「怎麼，你們現在是不是又要說，這份蓋著博物館公章的鑑定書，也是我昨天晚上在琉璃廠找刻章師傅私刻的？你們不會連博物館的官方結論，也要發出質疑吧？」
全場安靜。
沒有人在第一時間說話。
這太出乎意料了。
蒙老師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死死盯著那張白紙上鮮紅的印章，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趙德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因為手臂的顫抖灑在褲腿上，卻毫無察覺。
金絲眼鏡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
一份省級博物館的鑑定書。
在這個年代，公章的權威性對於普通老百姓，甚至是大部分知識分子來說，是擁有絕對統治力的，這可不是什麼私人背書，這是代表著官方定論。
陳曉萍心臟怦怦直跳。
意識到，今天的這期訪談，絕對會成為全國電視史上的一個名場面。
拿起那張鑑定書，深吸一口氣，開始宣讀。
「經廣州市博物館文物鑑定組多位專家聯合勘驗，茲確認，所送檢之線裝殘卷七冊……其紙張成分符合明代造紙工藝特徵，墨跡為松煙墨自然氧化……綜合判定，該批殘卷為明末崇禎時期原版刊印之真品。」
陳曉萍念完最後一個字，將鑑定書翻轉過來，對準了舞台側方的攝像機。
大屏幕上，瞬間顯示出那張帶有鋼印和紅色大印的紙張特寫，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觀眾席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喧譁聲。
「是真的，真的是明朝的書！」
「博物館的證明，這還能有假，剛才那幾個專家不是還口口聲聲說別人造假嗎？」
「什麼專家啊，連真東西都不認識，就在那閉著眼睛亂咬人。」
「剛才那大媽不是說明天要去買本火箭發明的書嗎，去買啊，我看哪家鑑定機構敢給她蓋章！」
大學生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他們原本被專家們的話術弄得搖擺不定，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信錯人了。
那種被蒙蔽的憋屈感，在鑑定書公布的這一刻，徹底轉化為對那六個人的極度鄙夷，這種情緒反撲極其猛烈。
一時間，整個演播廳里全是嘲笑和聲討的聲音。
對面沙發上，六個人的處境極其尷尬。
出版商額頭上滲出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背擦拭。
蒙老師低下頭，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裙擺，不敢去看台下的觀眾，也不敢看攝像頭。她現在只希望這場錄製能立刻終止。
陳曉萍穩住心神，她拿著話筒，目光投向坐在中央的孫立人。
「孫老師。」陳曉萍保持著職業的語調，「關於這份廣州市博物館開具的鑑定證明，您和幾位專家對此還有什麼質疑的嗎，如果有的話，可以現在說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孫立人身上。
其他五個人都成了啞巴，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面對公立機構的鑑定書，現在誰接話誰就是全天下的笑話。
孫立人看著茶几上的那張紙。
手裡的兩枚核桃停止了轉動。
他心裡很清楚，今天他們幾個人，算是徹底栽在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大學生手裡了。
對方不僅準備了實物，連官方鑑定都做好了，就等著他們往套里鑽，這是何等深沉的心機！
但如果今天就這麼認輸。
那他們這個圈子維護幾十年的學術權威，就會被徹底砸得稀碎，他們這些年吃的所有紅利，全都會反噬。
不能認。
打死也不能認。
孫立人緩緩抬起頭。
臉上沒有慌張，也沒有愧疚，反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其生硬的冷笑。
「一家之言而已。」
孫立人拿起話筒，聲音在喧鬧的演播廳里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林淵，你確實做了很充分的準備，我承認，這張鑑定書有它的效力。」
孫立人直視著林淵，語氣透著垂死掙扎的頑固。
「但這只是一家地方博物館的單方面鑑定，對於這麼重要的歷史文獻，對於可能顛覆整個國內史學界認知的極其關鍵的證據，按照學術界的死規定，必須要有國家級研究機構，甚至幾家頂級博物館聯合鑑定，才能算是板上釘釘的鐵證！」
孫立人將手裡的核桃往茶几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僅僅憑地方機構的一紙證明，還不足以讓整個學術界低頭。」
孫立人身體後仰，擺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勢。
「所以，在我們拿到多方聯合給出的絕對結論之前，對於這幾本書的內容和真偽，我們，依然保持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