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們還敢來啊,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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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建明站在走廊中央的冷光燈下,抬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左手邊的隔音門背後,那幾位京城來的文化名流還在使喚助理泡茶、調整空調風向,指責聲穿透門板斷斷續續傳出。

  右手邊那扇門裡,只有一個年僅十九歲、喝著礦泉水的年輕人。

  兩相對比,趙建明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排斥感,在電視台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些所謂名流的底色。

  那些把規矩、底蘊掛在嘴邊的人,骨子裡其實全是容不下一點不同聲音的狹隘,反倒是林淵,雖然文章寫得殺氣騰騰,坐在那裡卻透著一股極其通透的敞亮。

  這不僅是學識的差距,這是格局上的碾壓。

  走廊盡頭的對講機發出一陣刺啦的電流聲。

  「趙導,演播大廳燈光機位調試完畢,觀眾已全部入場,請安排嘉賓入場備場。」

  「收到。」趙建明拿起對講機回復,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左邊的休息室。

  五分鐘後。

  走廊右側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林淵左肩挎著包,右手極其隨意地拎著半瓶礦泉水,邁步走了出來,剛在走廊的地毯上站定,左前方的雙開大門也在此刻轟然推開。

  七八個助理和隨行人員眾星捧月般擁著六個人湧入走廊,原本寬敞的通道瞬間變得極其擁擠。

  空氣出現了凝滯。

  兩邊的人馬在不足五米的距離內正面遭遇。

  孫立人手裡盤著的兩枚核桃突然停了轉動,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那位女歌手剛剛塗好口紅的嘴角往下扯出一個明顯的嫌惡弧度。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專欄作家則是直接抬起下巴,視線越過鏡片上方,用極其居高臨下的目光掃視著林淵身上那件普通的淺色襯衫。

  林淵的目光平靜地迎了上去,視線依次掠過面前這六張神態各異的臉,大腦中迅速將這幾人的背景資料與自己前世的記憶庫進行比對、重合。

  確認完畢,全是前世那些霸占紙媒、鼓吹西方普世價值、吃盡時代紅利卻反過來痛罵底層的既得利益者。

  林淵將手裡的礦泉水瓶換到左手,嘴角慢慢牽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沉默。

  「哎喲喂。」林淵聲音清亮,語調裡帶著三分驚訝七分調侃,「我還以為南方台搞這麼大陣仗,今天請來和我對談的,得是多不可思議的大人物呢。」

  往前邁了半步,身姿挺拔地站在六人對面:「原來就來了你們幾個啊。」

  林淵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其真誠的嘆息:「實在是讓我感到意外,各位在京城想必也聽過我的名號,知道我講道理從來不留餘地。」

  「你們居然還真敢大老遠飛到廣州來跟我上節目,不得不說,幾位老師的膽識,還真是讓人欽佩。」

  這話一出,走廊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這句話一出,就是極其純粹的降維打擊——我根本沒把你們放在眼裡,你們來找我辯論,純粹是自討苦吃。

  孫立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手裡的核桃再次用力轉動起來。

  還沒等孫立人開口端架子,站在隊伍最邊緣的一個陌生中年男人直接擠開了前面的助理。

  這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考究的訂製襯衣,梳著一絲不苟,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憤怒,臉上的肌肉都在隱隱抽動。

  「林淵,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男人指著林淵,聲音尖銳,帶著濃重的京腔,「你還好意思出來拋頭露面?這全都是因為你那番荒謬至極的煽動言論,你知不知道,現在東陵那邊每一天還有多少人在搞破壞!」

  林淵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一閃,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大腦中立刻進入了極其快速的信息處理模式。

  東陵,還有人去搞破壞?

  林淵的腦海中瞬間出現這幾天的記憶畫面,最近自己確實沒有去關注京城那邊的社會新聞。

  如今看來,自己在論壇和報紙上關於滿清奴化統治和剝削的剖析,其引發的底層情緒共振,已經從單純的高校BBS理論探討,直接落地演變成了線下的實質性泄憤行動。

  老百姓自發去清東陵「參觀」。

  這個信息讓林淵心頭微動,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反而察覺到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宣傳契機,既然群眾的情緒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那這把火就絕對不能停在這裡。


  等一會,必須立刻打電話,讓記者再去走一趟,把人民群眾的這種「熱情」化作新聞圖片,徹底將這幫遺老的遮羞布撕碎。

  在短短一秒鐘林淵已經敲定了後續的戰略布局。

  重新看向面前這個憤怒的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轉變為一種極其誇張的痛心疾首。

  「這位老師,你這話說得可就太沒道理了。」林淵攤開雙手,滿臉無辜地反問,「東陵那邊的事情,和我有啥關係?」

  他語速加快,邏輯縝密地展開反擊:「大家去東陵,那都是人民群眾自發去緬懷歷史、去體會過去的封建社會有多麼奢靡浪費。」

  「這是極其生動的愛國主義現場教學啊!也就是放在現在這個法治社會,大家比較克制,這要是放在以前,老百姓做的這些事情可是要上報紙頭條被公開歌頌的。」

  林淵停頓了一下,目光直逼男人的雙眼,語氣變得極其誠懇:「再說了,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去排隊看望你們的主子,讓那地方香火鼎盛、人氣旺盛,你們身為後輩遺老,難道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嗎?」

  「你們一個個不僅不想著感謝我幫你們主子拉了這麼多人氣,既然還敢站出來指責我。」林淵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識好人心啊。」

  「你……你住口!」那個男人被林淵這種極其詭辯卻又在情理中挑不出毛病的話刺激得雙眼充血。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淵的鼻尖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破音:「你這是在狡辯,你這是在破壞文物知道不知道,這是極其嚴重的犯罪行為。」

  「真要是東陵被某些暴徒給砸了、給盜了,裡面有多少珍貴的歷史文獻和文物,這個無法估量的損失責任,你吃得起嗎!」

  男人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企圖用極其宏大的法律和歷史責任將林淵死死壓住:「我看你就是什麼都不懂,根本不懂什麼是文化,只會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挑動底層愚民的情緒!」

  面對這種極其嚴厲的指控和扣帽子行為,林淵沒有任何後退躲避的動作,他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撇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這位老師,你這話可是抬舉我了,我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可承擔不起這麼大的歷史責任。」林淵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

  看著對方氣急敗壞的模樣,繼續用極其溫和的語調下刀子:「再說了,退一萬步講,真有老百姓在那邊想要做出點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在我們這種普通人看來,那也不過是想要跟你們祖宗算算過去那三百年的舊帳,討點公道罷了,冤有頭債有主,這有什麼不能理解的?」

  林淵雙手交疊在胸前,做出一副極其認真替對方謀劃的姿態。

  「其實啊,你們這幾位天天把老祖宗掛在嘴邊的遺老,與其在這大老遠的廣州和我一個後輩鬥嘴皮子,真不如干點實事。」

  林淵抬起手,極其生動地比劃了一個方塊的形狀。

  「你們現在就買機票飛回京城,去你們主子的陵寢旁邊,親自去搭一個結實的窩棚住進去,吃喝拉撒全在那裡解決,這樣一來,既能防止群眾熱情過高驚擾了你們的主子,又能向社會各界展示你們純正的孝心。」

  林淵看著幾人越來越綠的臉色,再次拋出一個極其致命的嘲弄。

  「最主要的是,現在京城的商品房價格漲得多快啊,你們直接住到東陵的窩棚里去,連在城裡買房子的錢都省了,有這麼大一片風水寶地給你們當後花園,呼吸著幾百年前的新鮮空氣,這日子多滋潤?」

  說完,林淵將拿著礦泉水瓶的雙手一攤,極其真誠地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中年男人。

  「你看,雖然我們之間因為理念不同關係一般,但我可是站在極其客觀的立場上,處處在給你們出主意,連你們以後的養老安置法子都替你們想得明明白白。」

  林淵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用僅有周圍幾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對你們這麼好,你們要懂得感恩,知道了嗎?」

  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中年男人張著嘴巴,臉色從通紅轉為煞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嗓子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孫立人手裡的核桃徹底停止了轉動,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淵,終於見識到了這個年輕人極其恐怖的語言殺傷力,這不是單純的鬥嘴,這是把他們幾十年維持的體面直接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碎。

  就在此時,走廊盡頭的那扇雙開紅木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巨大的演播廳燈光從門縫裡傾瀉而出,照亮了走廊,現場副導演快步跑了過來。

  「各位老師,我們這邊都準備嗨了,請馬上入場就坐。」

  林淵沒有再去看那六個面色極其難堪的對手,隨手將那瓶兩塊錢的礦泉水塞進包里,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幾位老師,咱們台上見。」林淵留下一句極其平淡的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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