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來自導演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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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建明靠在真皮沙發上,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剛才那杯茶的溫熱似乎還殘留在口腔里,但他現在覺得嘴裡有些發乾,林淵那番關於「腸粉」和「不奪味」的言論,在這個封閉的休息室里不斷迴蕩。

  這年輕人分明是打算在全省乃至全國觀眾面前,生扒那六個京圈名流的虛偽外衣。

  「林老師,您這番見解,確實透徹。」趙建明乾笑兩聲,他必須把醜話說到前面,這是他作為總編導的生命線。

  他斟酌著字句,目光緊緊鎖住林淵的眼睛:「可是,今晚畢竟是上星頻道的錄製,這尺度上的把控……您今天在節目上,千萬,千萬不能爆粗口啊。」

  趙建明越說語速越快,眉頭皺成了一團:「一旦有違規字眼,我們後期很難辦,真要是為了過審剪輯得七零八落,到時候播出去效果達不到您的預期,您可不能怪我們節目組亂動刀子。」

  林淵靜靜地聽完。

  他背靠著沙發墊,身體沒有絲毫移動,緩緩舉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塑料瓶蓋,仰頭喝了一小口。

  「趙導。」林淵放下水瓶,嘴角向上一牽,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一言不合就滿嘴髒話的街溜子?」

  趙建明心裡一突,趕緊擺手解釋:「不不不,林老師,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

  「放心。」林淵開口打斷了對方的慌亂,攤開雙手,展現出一種極度的坦然,「只要他們不爆粗口,我肯定也不會爆。」

  指了指茶几上的幾份南方報紙:「你大可以翻翻我之前在北大論壇的錄像,再看看那些紙媒對我的連篇報導,我這段時間發表過那麼多言論,把作協和那群權貴得罪了個遍。」

  林淵停頓了一秒,目光變得十分澄澈:「但你見過我對任何一個人爆過一句粗口嗎?」

  趙建明順著林淵的邏輯在腦海中快速回放。

  確實沒有。

  眼前這個年輕人,用最嚴密的邏輯、最詳實的歷史檔案,把那些滿清遺老和高高在上的文人底褲都扯了下來,但他從頭到尾,用詞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再怎麼說我也是人大中文系的正牌大學生,是個正經的文化人。」林淵理了理襯衫的領口,語氣輕鬆,「潑婦罵街那種事,太跌份,我干不出來。」

  聽到這句準話,趙建明明顯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不過。」

  林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僅僅兩個字,讓趙建明剛剛沉下去的肩膀瞬間又提到了耳朵根。

  「如果他們不管不顧,先用下三濫的詞彙進行人身攻擊,那可就別怪我反擊了。」林淵看著趙建明驟變的神情,臉上的笑意反而擴大了幾分。

  他身體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但你依然可以放心,我這人,就算真急了要罵人,也絕對不會帶一個髒字。」林淵挑了挑眉,用手指虛空點了點自己,「好歹我現在也是單本首印破百萬冊的暢銷書作者,算是個有著巨大影響力的青年偶像。」

  「說髒字,那多破壞我這溫文爾雅的人設,你說對不對?」

  說完,林淵自己先樂了。

  趙建明看著林淵臉上的笑容,臉部肌肉僵硬,只能給出一個極其無奈的苦笑。

  這幾天的接觸,加上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戰績,趙建明算是徹底摸清了這個年輕人的底色。

  林淵看似隨和,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就能坐在這跟他聊半天,但這年輕人骨子裡卻有著極其堅硬的堅持。

  那個不容觸碰的底線劃在那裡,只要誰敢伸腳,這年輕人就會立刻化身文化暴君。

  而且,最讓趙建明膽寒的就是那句「罵人不帶髒字」。

  不用髒字才要命!

  趙建明回想起林淵在北大那個閉門論壇上的發言,字字句句引經據典,從歷史大局扯到西方福利陷阱,把那些老狐狸駁得啞口無言。

  這叫罵人嗎?這分明是直接拿著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刀一刀地戳對面的肺管子,把人的尊嚴連根拔起!

  「林老師的文化底蘊,我當然是信得過的。」趙建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只是我還是希望,在節目進行中,雙方的交鋒能……稍微克制一點。」

  趙建明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這畢竟和報紙上的訪談、還有高校里那種辯論不一樣,電視節目面對的群體極其廣泛,下到十歲的孩子,上到七十歲的老人。我們作為省級大台,必須得考慮社會層面的整體影響。」


  他雙手合十,對著林淵拜了拜:「這一點,還希望林老師您在台上的時候,能多多留意一下。」

  林淵收斂了笑容。

  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三點十五分。

  「趙導。」林淵收回視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話你其實不應該只對我一個人說,你應該出門右拐,去對面那個大休息室,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跟那六個人交代清楚。」

  林淵看著趙建明,眼底升起一絲疑惑:「只要他們在台上老實講道理,我絕對會是一個極其完美的對談嘉賓。」

  沒等趙建明回應,林淵繼續追問,拋出了一個核心對比。

  「我有點沒搞明白。」林淵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上次在你們台里,我和那位高老師做一對一訪談的時候,你當時可沒跑來給我定這麼多規矩,那時候你怎麼不怕我爆粗口?不怕我影響社會風氣?」

  面對這個一針見血的質問,趙建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無奈地伸手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

  「林老師,真不是上次沒規矩。」趙建明身體前傾,交了實底,「上次的情況完全不同。那位高老師雖然帶點海外歸來的傲氣,但你們的核心是在進行理念碰撞。」

  「而且,平心而論,上次雖然你步步緊逼,但也確實沒說出什麼踩在紅線上的過分言辭,不是嗎?」

  趙建明直起身子,雙手交叉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這次不一樣。」趙建明的眼神變得極其嚴肅,「這次對面是六個人,組團來的,我提前看過他們報上來的議題方向大綱,那簡直就是一張天羅地網,完全是衝著把你這個人徹底否定去的。」

  趙建明死死盯著林淵的眼睛:「就按照您一直以來逢戰必亮的脾氣,面對這種級別的惡意圍剿,您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幾個。」

  趙建明把手掌平攤在茶几上,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我提前過來給您打這個預防針,就是怕一旦台上局勢失控,雙方互相攻擊到沒法看的地步,後期為了能過審,必定要大刀闊斧地剪輯,到時候您看了成片,發現您的觀點被剪斷了,肯定會覺得我們節目組沒有擔當。」

  趙建明滿臉都寫著憂慮:「林老師,您現在的市場號召力太恐怖了,我們南方台以後還指望著能跟您在影視版權上長線合作,我們絕對不能在這件事上讓您失望,所以,我必須先把這個風險說明白。」

  林淵看著趙建明焦急的神情,大腦迅速處理著這些信息。

  這是極其典型的平台焦慮。

  既想借他林淵的名氣製造轟動效應,又極度懼怕承擔播出事故帶來的連鎖反應。

  林淵理清了邏輯,身子往前傾了傾。

  「行,我明白了。」林淵點頭,給出了自己的態度,「趙導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心裡有數,錄製的時候,我會盡力控制我的發言尺度,不去主動升級事態。」

  趙建明剛要長舒一口氣。

  「但是。」

  林淵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直刺趙建明的雙眼。

  「如果他們在台上口無遮攔,用一些顛倒黑白的言論攻擊我,甚至攻擊底層百姓的普遍認知。」林淵停頓了一下,「你總不會連我用語言陰陽他們幾句都不給過吧?」

  趙建明聽到這番保證,又聽到這個極低的反擊底線,連連點頭。

  「那肯定不會!」趙建明斬釘截鐵地回答,「只要他們敢越界,說出不負責任的話,林老師您隨便陰陽!這本來就是這類節目的核心看點,用文化人的方式去反制,我們台里雙手贊成!」

  趙建明伸出一根手指,定下最後的規矩:「就一條,千萬別演變成潑婦罵街就行。」

  「一言為定。」林淵端起礦泉水,對著趙建明虛敬了一下。

  趙建明總算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徹底搬開了,他正準備起身告辭,去演播廳盯一下現場燈光。

  就在這時。

  走廊外面,傳來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顯得十分急促,伴隨而來的,是推搡和毫不掩飾的抱怨。

  「這南方台的接待水平也是絕了,連個專用電梯都安排不明白,非得讓我們跟一幫扛機器的擠在一起,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一個略顯尖銳、帶著濃重京腔的男聲在門外響起。

  聲音大到足以穿透休息室並不算厚的木門,清晰地傳進兩人耳朵里。

  趙建明臉色驟變,剛站直的身子直接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林淵坐在沙發上,微微偏轉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好戲,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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