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去電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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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半,廣州越秀區。

  烈日將柏油路面烤得泛起一層透明的扭曲熱浪,一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在南方衛視演播大樓前的空地停穩。

  車門推開,林淵從后座走下來,他上身穿著一件質地純棉的淺色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下身是一條寬鬆的亞麻長褲,左肩掛著一個深色的帆布單肩包,右手裡隨意拎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沒帶墨鏡,沒戴帽子,整個人清爽得就像是一個趁著暑假出來窮游的北方大學生。

  大門內的感應玻璃門向兩邊滑開,冷氣撲面而來。

  前台大廳里,三四個脖子上掛著藍色工作牌的台里員工,正聚在一起時不時看表,當他們看到林淵一個人溜達進來時,全都愣住了。

  「那是……林淵?」一個年輕的女導播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不確定。

  「看臉確實是。」旁邊的男主編咽了口唾沫,「可怎麼連個車都沒有,京城那幫來的時候可是三輛商務車,帶了七八個助理和保鏢呢。」

  幾個工作人員互相交換了一個極其錯愕的眼神,隨後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請問是林淵林老師嗎?」帶頭的男主編試探著開口,目光越過林淵的肩膀,直直地往門外看。

  林淵停下腳步,順著男主編的視線往後瞥了一眼,隨和地笑了:「別看了,後面沒人,就我一個。」

  這句話一出,幾名工作人員心底同時掀起一陣巨浪。

  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現在可是霸占了全國半數以上紙媒頭版、以一己之力和整個京圈文壇硬剛的絕世狠人,他們本以為這會是一個眼高於頂、氣場壓人的文化暴君。

  誰能想到,這人就背了個破布包,拎著瓶礦泉水,像來借廁所一樣隨意就進來了。

  「林老師,您這……您來的比較早。」男主編趕緊收起震驚,微微彎下腰,態度極為客氣,「現在時間還早,他們幾位嘉賓都還在酒店化妝,還沒過來呢。」

  「沒事。」林淵點點頭,順手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我一個人在酒店待著也沒什麼事,就當提前過來熟悉一下環境,不用管我,該去忙什麼就去忙,我一個人在休息室坐會就行。」

  「這怎麼行。」男主編立刻做了個請的手勢,「休息室已經給您備好了,茶水也剛換了新的,您先跟我來。」

  穿過長長的走廊,男主編將林淵引進了二樓的一間獨立休息室,空調開到了二十四度,皮沙發前的水晶茶几上,擺著新鮮的果盤和幾份當天的南方報紙。

  「林老師,您先休息,我這就去通知趙導。」

  「費心。」林淵道了聲謝,將帆布包放在沙發上,自己挑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坐下。

  男主編輕輕帶上門,退出房間的瞬間,還在心裡忍不住感慨:這特麼才叫真正的大將風度啊。

  安靜了不到五分鐘。

  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男人沒戴眼鏡,長得十分斯文,穿著一件深藍體恤,額頭上還掛著幾滴沒來得及擦的細汗。

  林淵出於基本的禮貌站起身。

  「哎喲,林老師,快坐快坐。」中年男人趕緊快走兩步,隔著茶几伸出雙手,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歉意,「我是這檔節目的總編導,趙建明。」

  「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台里臨時召集我們開個短會,核對一下今晚的轉播信號流程,沒能親自去大門口接您,您千萬多擔待。」

  「趙導客氣了。」林淵伸出右手,和對方虛握了一下,「我這也是臨時起意提前過來,是我打亂了你們的工作節奏,怪不到你頭上。」

  兩人分賓主落座。

  趙建明坐下後,並沒有立刻切入正題,他的目光極為隱秘地在林淵帶來的帆布包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瓶兩塊錢的礦泉水,終於沒忍住開了口。

  「林老師,您這趟南下,就真是一個人?」趙建明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透著關切和試探,「我們之前跟您的出版社聯繫過,以為他們會給您安排個生活助理什麼的,這……」

  林淵聽到這話,啞然失笑,靠在沙發背上。

  「趙導,我今年剛讀大二。」林淵目光清亮,語氣裡帶著幾分自我調侃的輕鬆,「我才多大年紀,又不是七老八十連路都走不動了,還需要人端茶倒水?帶個助理在身邊跟著,別人看著威風,我自己反而覺得累贅。」


  趙建明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是真沒見過這樣的人,那些上了幾次電視的專家學者,哪一個不是恨不得把譜擺到天上去?眼前這個年輕人,倒真是活得通透。

  但隨之而來的,是趙建明心頭更深的一層擔憂。

  「林老師。」趙建明收起了笑容,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半分,「既然您這麼坦誠,那有些話,我作為這檔節目的編導,得提前給您交個底。」

  林淵做了個洗耳恭聽的手勢。

  「今晚的錄製,情況可能比您預想的要複雜一些。」趙建明的眼神里透出幾分凝重,「對方這次是有備而來。今天來到現場的,一共是六個人。」

  趙建明豎起兩根手指,補充道:「其中四個,是京城文化圈裡叫得上號的名嘴,另外兩個,是目前正當紅的娛樂圈人物。」

  趙建明頓了頓,仔細觀察著林淵的表情,試圖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找到一絲慌亂。

  「這六個人,代表了傳統文學、西式公知、還有影視資本三個維度的聲音。」趙建明語氣越發嚴肅,「我不瞞您說,他們這兩天在酒店裡一直沒出門,肯定是在對今晚的發言進行極其周密的準備,他們在人數和準備上,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我實話實說,我挺為您擔心的。」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林淵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不僅沒有慌亂,眼底反而浮現出一抹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

  慢慢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趙導。」林淵放下水杯,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有什麼可擔心的?」

  趙建明被問得一滯:「他們可是六張嘴……」

  「真理,是不辯不明的。」林淵打斷了他,嘴角向上牽起一個溫和的笑意,「我大老遠坐飛機從北京飛到廣州,是坐在演播廳里,跟全國的觀眾講道理的。」

  林淵攤開雙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又不是來電視台廣場上打群架的,講道理這種事,看的是腦子裡的邏輯,和人數多少有什麼關係?難道四個加上兩個,湊夠了六個人,錯誤的理論就能負負得正了?」

  趙建明徹底呆住了。

  他設想過林淵可能會憤怒,可能會向台里要求增加援助,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年輕人會用如此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冷幽默的方式,將這種如山般的壓力瞬間消解於無形。

  「是……是這麼個理。」趙建明無奈地笑了起來,繃緊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林老師說得對,大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文化人,怎麼可能在鏡頭前動手呢,那多粗魯啊。」

  「不用緊張,按部就班地錄就行。」林淵靠回沙發,給這起懸念畫了個句號。

  趙建明徹底放下了心裡的石頭,他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去安撫林淵的情緒,這個年輕人的心理防線比鋼筋水泥還要堅固。

  為了緩和氣氛,趙建明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林老師這幾天在廣州待得怎麼樣?」趙建明換上了一副地主老財招待客人的口吻,「這算是提前幾天到了,有沒有到處走走轉轉?」

  「我們嶺南這邊,雖然在城市規劃的齊整度上可能比不了北方的四九城,但在市井氣息和吃喝文化上,那絕對是別有風味的。」

  「轉了,確實深有體會。」林淵點頭贊同。

  他回想起這兩天在村落祠堂里的見聞,目光變得深邃了些:「這幾天其實主要是在下面見了幾位朋友,實地去看了看咱們嶺南這邊的傳統宗族文化。」

  「我對這些極其感興趣。這裡的文化內核,和北方的粗獷豪放截然不同,它更加內斂,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網,把每個人的根都深深扎在了泥土裡。」

  趙建明聽得眼睛一亮,他本以為林淵只是客套一下,沒想到這年輕人開口就能直擊嶺南文化的命脈。

  「那在吃喝上呢,吃得慣嗎?」趙建明笑著追問。

  「吃喝上,我這個人其實沒什麼太大的講究,能填飽肚子就行。」林淵雙手交疊,「不過說實話,這邊的腸粉和干炒牛河,味道是真的絕。」

  林淵開始極其細緻地拆解他眼裡的美食邏輯。

  「在北方,我們做菜喜歡用大量的醬料,講究濃油赤醬,用極重的調料味去壓制或者掩蓋食材本身的味道。」林淵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但這邊不一樣,無論是那一碟白切雞,還是路邊攤上的炒河粉,核心就一點——不奪味。」

  趙建明聽得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要吃出食材的原味。」

  「這就和做學問、講道理是一樣的。」林淵話鋒突然一轉,極其絲滑地將一盤腸粉升華到了另一個維度。

  他看著趙建明,目光深邃:「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外衣全剝掉,把那些用來唬人的專有名詞全扔了,最後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邏輯本味。」

  「只要本味是對的,就不怕別人來挑刺;如果食材本身就壞了,加再多的佐料,那也是一盤變質的垃圾。」

  趙建明呼吸一滯,心頭猛地一跳。

  他懂了,林淵哪裡是在聊腸粉,這分明是在給今晚的論戰提前定下了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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