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深入村莊了解當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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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廳里的冰美式見了底,褐色的水珠順著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漬。

  林淵把那張名片推過去後,兩個大學生的呼吸明顯重了,陳輝的手指摩挲著名片的邊緣,眼神透著一股遇到指路明燈的狂熱。

  「林老師,您今天講的這些,太透了。」陳輝推了推眼鏡,「光是坐在這裡聽,覺得像聽天書,您要是明天有空,不如去我們村里走走?實地看一眼,肯定比這幾張破紙直觀得多。」

  梁思雨在一旁連連點頭:「對對,林老師,去村里看看!看看那些老舊的屋檐,還有那些我們自己都說不清來歷的神像。」

  林淵看著兩人眼中燃起的火苗,沒拒絕,他此行本就是為了收集素材,能切入到最原始的宗族內部,是絕佳的機會。

  「行,明天去認認門。」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今天就聊到這,我得回酒店整理思路,後天晚上的辯論,留點神。」

  兩人立刻跟著站起來,神色莊重地目送林淵推門離開。

  傍晚的廣州,潮熱的空氣如同化不開的濃湯。

  林淵在街邊隨便吃了碗牛腩河粉,直接攔了輛夏利計程車回酒店,至於這年頭傳說中紙醉金迷的嶺南夜生活,他連想都沒想。

  1998年的南方沿海,經濟狂飆突進,泥沙俱下,這裡的夜市和錄像廳里,藏著無數南下淘金的盲流和地頭蛇。

  前世的閱歷讓他深知,這個年代的治安容不得半點文人式的浪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還要留著命和那幫人打硬仗。

  洗了個澡,林淵把空調開到最低,躺在潔白的床鋪上,大腦快速復盤著今天的談話,將宗族祭祀、明清斷代史與接下來要在電視上拋出的論點進行交叉比對,不出十分鐘,他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陽光依舊刺眼,林淵換上一身輕便的棉麻短袖和休閒長褲,在一樓餐廳喝了碗生滾粥,便出了門。

  打車一路向北,駛出繁華的市區,路邊的景色漸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片的低矮平房和鬱鬱蔥蔥的芭蕉林。

  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個古舊的牌坊前。

  陳輝和梁思雨早就在村口等著了。兩人今天都沒穿白襯衫,換上了更接地氣的短袖短褲。

  「林老師!」陳輝招手,快步迎上來。

  林淵付了車費,推門下車,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座布滿青苔的石牌坊,上面雕刻的纏枝紋雖然風化嚴重,但骨架尚在。

  「林老師,這就是我們村。」陳輝笑著指了指牌坊後方延伸進去的青石板路,「我們村的人都姓陳,按族譜上的記載,咱們是一個祖先,在這塊地上落戶,算起來快四百年了。」

  梁思雨在一旁有些遺憾地攤了攤手:「我們村在另一個鎮上,離這兒還得倒兩趟中巴車,太折騰了,今天就沒邀請您過去。」

  林淵擺了擺手,語調輕鬆溫和:「無妨,來日方長,我這次又不是只來廣東一趟,以後論壇建起來,咱們有的是機會實地跑。」

  「那感情好。」陳輝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林老師,咱們進去走走?您給掌掌眼,看看這南方的村子,和您老家北方的那些大院有什麼不一樣。」

  「求之不得。」

  三人並肩走入村口。

  跨過那道牌坊,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幾分,林淵的目光快速掃過兩旁的建築。

  沒有北方那種開闊筆直的黃土大路,這裡的巷道極其狹窄,兩隻手伸開甚至能摸到兩邊的磚牆。

  房屋大多是青磚灰瓦,屋脊兩端微微翹起,像是一排排沉默的船頭,所有的房子結構幾乎一致,一棟挨著一棟,呈現出一種極度緊密的防禦姿態。

  「這格局,有意思。」林淵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一處高高的馬頭牆。

  「看出什麼了?」陳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好奇。

  林淵收回視線,指了指那條只能容納兩人並行的窄巷:「在北方,村裡的房子講究坐北朝南,大門敞亮,院子要闊氣,防的是風沙,但你們這裡,房子建得這麼密集,巷道這麼窄,防的不是天災,是人禍。」

  他看向陳輝,點破這層建築語言:「幾百年前南下逃難的客家先民或者中原移民,到了這種多山多林的地方,遇到土匪或者外族衝突,這巷子只要堵住兩頭,裡面的人立刻就能關門防守,這屋頂挨著屋頂,其實就是一座堡壘。」


  陳輝張了張嘴,眼睛亮得驚人:「林老師,您真絕了,村里老人也是這麼說的,以前有外村來搶水,大傢伙只要在巷子口一站,誰也沖不進來。」

  順著青石板路繼續往裡走,地勢漸漸開闊。

  村子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座占地極大的建築。

  和周圍那些低矮破舊的民居不同,這座建築顯得極其氣派,高大的門樓,兩根粗壯的紅木檐柱,門額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木匾,雖然漆面有些剝落,但透著一股莊嚴肅穆。

  林淵停在台階下,目光在門框上的木雕和屋頂的琉璃瓦上仔細端詳。

  他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感慨。

  北方是廣袤的平原,歷經戰火和無數次的改朝換代、人口大遷徙,一個村子裡,張王李趙幾十個姓氏混雜在一起,大家為了討生活湊成一個集體。

  但在南方,這種以血緣為紐帶、在封閉地形中一代代繁衍下來的宗族聚合力,竟然能把一座建築保養得如此完整。

  這不僅僅是一堆磚木,這分明是一根插進歷史深處的錨。

  「這應該就是你們陳氏的祠堂了吧?」林淵轉頭看著陳輝,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嘆。

  陳輝點頭,神色變得莊重:「對,這就是我們村的祠堂,到今年,滿打滿算應該有兩百多百年的歷史了,具體的年份,得翻族譜才准。」

  他伸手摸了摸門口的一根柱子,指尖划過上面的木紋:「其實中間也殘破過,後來重新修繕,花了一大筆錢。」

  「村里集資的?」林淵問。

  「不全是。」陳輝搖搖頭,「大部分是早些年下南洋的族人寄回來的,當時村里窮得揭不開鍋,他們在外面做苦力,把攢下的血汗錢一點點匯回來修祠堂。」

  他指了指祠堂大門內側的一面牆:「他們雖然出去了,但名字一直在,只要有族譜,根就在這兒,我們村的老人說了,要把他們的名字一直留著,等哪天他們的後人回國尋根認祖了,核對上輩分,再在族譜上給他們一筆一划地添上去。」

  林淵聽著,目光越過高高的門檻,望向裡面深邃的廳堂。

  一陣穿堂風吹過,帶來一絲線香的陳舊氣味。

  「不得不感慨。」林淵嘆了一聲,轉過身看著兩個學生,「你們這邊,確實和北方大不一樣。」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平緩卻透著分量:「北方地勢平坦,兵荒馬亂的時候,逃荒要飯,一走就是幾百里,很多村子,少說有七八個姓,今天李家搬走,明天王家落戶,根系是浮在黃土上的。」

  林淵的視線重新投向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至於說祠堂這種建制……說句不怕你們笑話的話,我長這麼大,之前全是在書里、縣誌里見過文字描述,真真切切的實物,這是頭一遭。」

  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探究的鋒芒。

  「陳輝,這地方,外人能進去看看嗎?」林淵轉頭,直截了當地拋出請求。

  懸掛在門楣下的兩盞大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祠堂深處,隱約可見一排排高高供奉的黑色木牌位,在昏暗的光線里,透著一種靜謐的壓迫感。

  陳輝看了看大門,又看了看林淵。

  「按理說,平時是不隨便開中門的,不過……」

  陳輝話沒說完,祠堂裡面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緊接著,一根粗壯的拐杖拄在地磚上的「篤篤」聲,從昏暗的廳堂深處,一步步傳了出來。

  林淵雙眼微眯,視線穿透光影的分界線,鎖定了那個正在靠近的乾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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