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捧殺效果已經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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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陽光直直地照進出租屋,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部手機。

  一上午,這部手機就沒停過,電量指示格掉得飛快。

  最先打來的是老周、陳言這批圈內人,大家開口的第一句話,無一例外都在求證報紙上的那個天文數字。

  在得到林淵極簡的一句「運氣好,踩中了行情」後,電話那頭往往會陷入兩秒的沉默,隨後便是連聲的恭喜。

  圈內人都知進退,大家只是確認林淵如今的資本體量,重新評估他在牌桌上的位置,沒有人提借錢,甚至連怎麼花這筆錢都沒人多嘴問一句。

  但老家的情況完全不同。

  手機再次震動。屏幕顯示上海長途。

  林淵按下接聽鍵。

  「表哥,是我。」表妹許晚晴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明顯的無奈,「老家那邊瘋了。」

  「怎麼個瘋法?」林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昨天半夜,大院裡原來的幾個車間主任、鄰居,找不到大舅和大舅媽,就把長途電話打到了我同學家里,托人滿世界。」許晚晴語速極快。

  「開口全是借錢,張叔說家裡要翻修房子,李嬸說兒子結婚差個彩禮。幾千幾萬地張嘴,還有人直接問大舅要個十幾萬做生意的。」

  林淵放下水杯,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們怎麼說的?」林淵問。

  「按照你之前交代的,統一口徑。」許晚晴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大姑父在電話里直接急了,說報紙上全是瞎編的,你就是一個寫小說的學生,頂天了就是賺點稿費,至於炒股,大姑父罵他們沒腦子,說你連股票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哪裡來的兩千萬。」

  「效果怎麼樣?」

  「絕大多數人信了。」許晚晴喘了口氣,「畢竟在他們眼裡,兩千萬這個數字根本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圍。大家更願意相信這是報紙在故意造謠博眼球。」

  「挺好。」林淵停止敲擊桌面,「就按這個口徑咬死,你們就安心在上海待著,老家那邊的電話少接。」

  掛斷電話,林淵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老家那邊的躁動只是開胃菜,這筆巨款真正惹來的麻煩,絕不是幾個鄰居借錢那麼簡單。

  兩分鐘後,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本地號碼打入。

  林淵按鍵接聽。

  「您好,請問是林淵林老師嗎?」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響起,背景里有著明顯的嘈雜聲,「我是《京城晚報》社會版的記者劉建,昨天看了報紙,想占用您幾分鐘時間,做一個簡短的電話採訪,不知是否方便?」

  林淵靠向椅背,雙眼微眯。

  《京城晚報》,典型的傳統紙媒。

  「劉記者你好,方便,你問。」林淵語氣十分隨和。

  「林老師,廣大讀者對您非常關心,大家在得知您在股市取得了巨大的財富積累後,都在探討一個問題。」劉建停頓了一秒,聲音變得鄭重「您一直是以底層發聲者的身份活躍在文壇,大家非常想知道,面對這兩千萬的巨資,您是否有其他的安排?」

  「比如,有沒有考慮過將這筆錢投入到慈善事業中去,去幫助那些還在溫飽線上掙扎的老鄉?」

  林淵聽完這段話,大腦立刻開始拆解對方的話術。

  對方在「底層發聲者」和「兩千萬」之間建立了強制連接。

  這是一個極其經典的道德陷阱,只要回答不捐,或者捐少了,明天就會被貼上「偽善」的標籤。

  不能順著對方的邏輯談錢的歸屬,必須把「慈善」這個概念實體化、前置化。

  「劉記者,你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本末倒置了。」林淵對著話筒輕笑了一聲。

  「怎麼說?」劉建語氣中帶著探究。

  「我不是一直都在做慈善嗎?」林淵的聲音不急不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老家那邊,大院裡的困難鄰居,我每個月都在按時匯款。」

  「另外,前段時間我剛和幾位學長我們籌辦一所專門面向進城務工人員的民工子弟學校,馬上就可以招生了啊。」

  林淵把話說到這裡,直接封死了對方在宏觀層面的道德指責。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劉建顯然沒料到林淵的行動比他們的發問還要快。


  「這……這是好事。」劉建立刻調整思路,拋出第二個問題,「那麼,除了這所學校,您手裡依然握有龐大的資金。」

  「如果您現在的新聞報導傳開,社會上有一些遇到特殊困難的群眾,比如重病患者,或者走投無路的下崗工人,他們因為看重您的名望,直接登門向您求助,您會給予一定的資金幫助嗎?」

  林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上門求助。

  這個極具指向性的詞,瞬間觸動了林淵的神經。

  對方不在大面上糾纏,轉而死磕「上門求助」這個極其微觀且不可控的場景,這是連招,對方在提前給自己預設新聞點。

  必須斷然拒絕這種盲目的互保模式,同時拋出更大的商業規劃,抬高自己的資金壁壘。

  「我應該不會直接給錢。」林淵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不會?」劉建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半度,顯然抓到了痛點,「林老師,您能說說原因嗎?」

  「很簡單,第一,我不是民政部門,我沒有手段去核實上門求助者事件的真假,如果我今天開個這個口子,明天就會有無數職業騙子踏破我的門檻。」林淵條理清晰,言辭犀利。

  他沒有給劉建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第二,我手裡這筆錢,並不是放在銀行里發霉的,我有更深層次的商業計劃,我已經和南方的影視資本立項。」

  「年後這些資金就會全部投入進入,我要做的是給更多的人創造更多的價值,而不是站在大街上發錢。」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林淵放緩了語速,補上了最後一句滴水不漏的話。

  「當然,如果真的遇到核實過、確實走投無路的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管,我骨子裡見不得那些真正的苦難,劉記者,這個回答,你還滿意嗎?」

  「……滿意,感謝林老師接受採訪。」劉建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林淵把手機扔在桌上,雙手搓了一把臉。

  坐在原處,目光盯著桌上的報紙,大腦飛速運轉。

  剛剛那番回答,邏輯嚴密,挑不出大錯。

  但他非常清楚,不夠。

  那些躲在京圈大院裡的老狐狸,既然動用了人脈查出了他的資金底細,就絕不可能被他兩句場面話給打發了。

  剛才那個劉記者反覆提到了「上門求助」。

  林淵腦子裡瞬間勾勒出一條完整的執行鏈條:那幫人找幾個群眾演員,換上破舊的衣服,拿上一張偽造的重病診斷書,堵在自己出租屋或者學校的大門口。

  旁邊安排兩個背著相機的狗仔,只要自己一出現,不論自己是耐心解釋,還是強硬拒絕,那幾個人就會順勢跪在地上抱大腿。

  快門一按,明天報紙的頭版照片就有了,標題直接寫《身家兩千萬,卻將絕症老鄉拒之門外》。

  這種黃泥掉進褲襠里的髒套路,九十年代的媒體玩得爐火純青,自己手裡沒有媒體平台,到時候真的是百口莫辯。

  「想玩道德綁架,還得看誰的鏡頭快。」林淵冷笑一聲。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

  找出「張敏」的名字,按下撥號鍵。

  《娛樂前沿》的當家記者張敏。這女人極其聰明,要流量不要立場。

  「哎喲,林大作家。」電話剛接通,張敏略帶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今天這是吹了什麼風,您這千萬富翁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

  「張大記者,別拿我開涮了。」林淵靠在椅子上,語氣輕鬆隨意,「我這不是遇到麻煩了,想借你手裡的平台,說點掏心窩子的話嗎?」

  「借我的平台?」張敏立刻敏銳地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林淵,你現在可是風口浪尖的人物,你有什麼話要說,隨便找哪家報紙不搶著發?怎麼想起找我一個娛記了?」

  林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偶爾走過的行人。

  「其他媒體帶著立場,我信不過。」林淵看著窗外,聲音變得低沉且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張敏,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非常清楚那幫人下一步要幹什麼。」

  「哦,他們要幹什麼?」

  「捧殺不成,就會找人噁心我,估計這兩天,就會有人拿著所謂的悽慘病歷,跑到我的住處或者學校去演一出『上門求助』的苦情戲。」林淵把對方的底牌毫不保留地掀給張敏看。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張敏在媒體圈混了這麼久,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險惡。

  「這手段也太髒了吧。」張敏脫口而出。

  「髒不髒的,有用就行。」林淵轉過身,背靠著窗台,「所以我不能被動挨打,你明天早上帶兩個最機靈的攝影師,直接來我住的地方。全程跟拍。」

  「跟拍什麼?」

  「跟拍我的生活。順便把我剛才對你說的那番預判,一字不差地變成專訪內容登出去。」林淵嘴角上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我要在他們動手之前,把他們的劇本先給爆出來,只要你把這篇稿子發了,他們那些人要是再敢上門,就會直接變成對號入座的群眾演員,全國讀者都會當成笑話看。」

  張敏在電話那頭整個人都激動得發抖。

  上一次採訪林淵,讓她的欄目收視率和報紙銷量創了新高,今天這個反向預判的套路,簡直就是新聞學上的降維打擊!

  用娛樂媒體的鏡頭,去生扒傳統媒體的套路,這簡直太刺激了。

  「林淵,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張敏的聲音興奮到了極點,「行!我明天一早六點就帶人過去,這次咱們絕對讓他們吃個大啞巴虧!」

  「記得多帶幾個膠捲。」林淵叮囑了一句,隨後掛斷電話。

  危機在這一刻,被徹底轉換成了反擊的籌碼。

  林淵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撥號上網的電流聲在房間裡滋滋作響,連接成功後,林淵雙擊瀏覽器,熟練地登入高校聯合BBS。

  這兩天的網絡輿論,發酵速度遠超想像。

  首頁上,關於林淵兩千萬身家的帖子已經霸榜。

  林淵點開那個回復量最高的帖子:《平等主義者的底色?林淵財富曝光後的社會責任》。

  發帖人帶節奏的手法十分嫻熟。

  「1樓(清風徐來):林淵在法庭上為了老百姓的知情權怒斥公知,這本該讓人敬佩,但他既然被大家貼上了『底層發聲者』和『正義鬥士』的標誌,他就應該去做符合他身份的事情,面對兩千萬的巨資,他不應該毫無作為,他應該把錢拿出來,成立基金,去救助那些吃不上飯的下崗工人。」

  下面立刻跟著幾條整齊劃一的附和。

  「4樓(夜行列車):沒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既然站得那麼高,就不能像個守財奴一樣躲著不吱聲,把錢拿出來,大家才認他這個鬥士。」

  但人大和其他高校的學生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洗腦。

  林淵移動光標,看到下面大段大段的反駁。

  「32樓(人大張飛):樓上的少在這裝道德聖人!林淵有沒有掙到錢,那是人家憑腦子在合法合規的市場裡賺來的,就算是人家有一兩個億,那也是人家的私人財產。」

  「35樓(文科也瘋狂):就是,人家憑什麼非要把錢全拿出來,我看你們就是眼紅病犯了,人家之前就說過在資助困難家庭,還在籌辦打工子弟學校,這些難道不是慈善?你們非要逼得人家傾家蕩產、一分不留才算符合你們的道德標準,這純粹是道德綁架!」

  「50樓(理性的聲音):我不信報紙上的數字,退一萬步講,就算有兩千萬,那筆錢投入實業才能救更多的人,把錢散了吃幾天飽飯,然後呢?繼續等死嗎?林淵的格局絕對不止於此。」

  看著這些為了維護他而據理力爭的回帖,林淵心中閃過一絲暖意。

  這個年代的學生,眼睛是雪亮的,他們還沒有被後世那種扭曲的仇富心理徹底裹挾,他們講常識,講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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