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給記者做最後的總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廣場上的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

  十秒鐘內,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消化林淵剛剛拋出的那番關於八千年歷史底蘊的宏大言論。

  林淵站在台階上,目光平視著前方那些若有所思的臉龐。

  分頭男記者咽了一下口水,翻開手裡的採訪本,在嶄新的一頁飛速寫下一行字,然後他抬起頭,握著錄音筆的手直直地伸了出去。

  「林老師。」分頭男記者語速放得很慢,極力斟酌著詞彙,「您既然已經勝出了,那這次的名譽權糾紛是不是就告一段落了?」

  「您之後還會繼續寫關於滿清歷史方面的專欄文章嗎?或者說,面對這種來自傳統史學界的訴訟壓力,您的專欄會停更嗎?」

  這番話一出,旁邊幾家報社的記者立刻抬起筆,視線死死鎖定在林淵的臉上。

  這是一個關鍵的商業動作信息,不僅南方的影視資方在觀望,無數同行都在盯著這位新生代風雲人物的下一步動向。

  林淵單手插在口袋裡,轉過頭,看著那位分頭男記者。

  先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笑了一聲。

  「這位記者朋友,你的思考邏輯出現了一點錯位。」林淵聲音十分平和,「我今天贏了官司,和我以後要不要繼續寫專欄,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衝突嗎?」

  分頭男記者愣在原地。他大腦快速轉動,沒明白林淵的意思。

  「我不僅不會停。」林淵收起臉上的笑意,身形站得筆直,「我還要寫得更加深入,把那些被藏在幾百年前正史背面、一直不讓老百姓看到的內容,一點一點剝出來。」

  全場傳出微小的抽氣聲。

  林淵目光掃過前排的長槍短炮,視線越過這些媒體,看向站在警戒線外圍的人大學生。

  「我每天泡在圖書館翻看繁雜的資料,熬夜寫這些推演文章,並不是為了和某幾個所謂的專家較勁,更不僅是為了賺取那點版稅。」林淵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壓了一下。

  「大家都讀過高中歷史課本,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我們這片土地上建立的政權,曾有極長的一段時間內,無論是經濟基礎、文化輸出還是軍事實力,全都穩穩地站在世界之巔,萬國來朝,那是實打實的貿易順差積累出來的底氣。」

  林淵放緩了語速,字句清晰。

  「可是,為什麼到了近代,我們會突然落後西方那麼多?為什麼我們會遭受那長達百年的屈辱?這中間到底出現了怎樣的斷層?」

  「是什麼樣自私自利的政策和統治集團,把一個原本充滿生命力和創造力的民族,硬生生按在泥土裡,鎖死在封閉的殼子裡?」

  四下一片安靜,只剩下幾台攝像機運作時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我們學習歷史,研究歷史,不能只盯著哪幾個皇帝活了多長歲數,哪幾個妃子生了幾個繼承人。那毫無意義。」林淵看著眾人。

  「我們必須在歷史的轉折點中去尋找落後的真正原因,去吸取那些用血寫成的教訓,避免時代悲劇的再次重演,這才是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耗費時間探討歷史真相的唯一目的。」

  外圍的人大學生們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張志剛站在人群邊緣,雙手交疊握緊,看著台階上的年輕人,感到一陣久違的熱血上涌。

  一陣快門按動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記者往前擠了半步,他放下手裡的相機,把話筒舉得很高。

  「林老師!」鴨舌帽記者大聲提問,「我們都知道您是中文系的高材生,您發表的文學作品也一直主打現實題材。」

  「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您突然做出這麼大的跨度,對明清歷史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呢?這一點,不僅是在場的媒體,包括您那些買書的讀者,大家都非常好奇。」

  這個問題剛拋出來,周圍幾個人大中文系的男生立刻點頭附和,大家確實想不通一個寫小說的大學生,怎麼就一頭扎進了歷史裡。

  林淵聽到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看著提問的記者,又看了看站在外面的那些同齡男生。

  「你們覺得跨界很奇怪?」林淵反問。

  鴨舌帽記者點頭:「確實跨度極大,寫文學作品需要虛構故事,研究歷史需要嚴謹考證,這兩者完全不搭邊。」

  林淵看著他,嘴角重新揚起一個笑容。

  「其實這屬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林淵抬腳走下一級台階,拉近了與記者們的物理距離,「大家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忽視了一個非常普遍的社會現象。」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的腳步移動。

  「在我們這裡,上至白髮教授,下至在街邊公園裡下象棋的老大爺,大家在茶餘飯後最喜歡聊什麼?」林淵攤開雙手,「女性同胞的私密聊天話題我沒有進行過大量的田野調查,我不敢斷言,但我作為一名正常的男青年,我太了解男人最喜歡聊什麼話題了。」

  這句話立刻讓前排幾個男記者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大家相互對視了一眼。

  分頭男記者好奇地接話:「那林老師覺得,我們最喜歡討論什麼?」

  「你自己就是個大老爺們。」林淵笑著指了指對方,「你平時和幾位好哥們在路邊攤喝著啤酒、吃著烤肉的時候,難道不知道自己嘴裡都在聊啥內容?」

  分頭男記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著周圍同行的探究目光,笑著回道:「這種私下的朋友聚會,我還是覺得由林老師總結出來比較合適,大家肯定更願意相信您這位暢銷作家的洞察力,難道不是嗎?」

  林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看穿了對方試圖引導的小心思。

  毫不在意,順手接下了這個話題。

  「行,那咱們就把範圍縮小一點,不聊街頭巷尾,就以大家最熟悉、每天都要經歷的男生宿舍為例。」林淵整理了一下思路,語氣變得極其隨和。

  「大學宿舍熄燈之後,寢室長鎖好門,大家分別躺在自己的鋪位上,一般需要一個人先起個頭。」林淵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極度散漫的口吻。

  「今天的夜話開篇,必定是某個兄弟發出一聲乾咳,然後他會在黑暗裡說:『哎,哥幾個,今天下午在第三食堂二號窗口打飯那個留短髮的女生,到底是哪個系的?』或者『新放映的那部動作電影,裡面那個女配角長得真是不錯。』」

  人群中傳來幾聲極度壓抑的憋笑聲,人大後排那幾個男生面色一紅,相互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室友。

  「開篇基調定下了。」林淵豎起一根手指,「接下來就是各位男同學展示自身審美水平的時刻,睡上鋪的兄弟肯定有不同的見解,他堅持認為長頭髮的姑娘更好看;睡下鋪的兄弟則認為女生的性格溫婉更為重要。」

  「大家在這個問題上,擁有著極其固執的審美堅持,並且堅決要用語言捍衛自己的眼光,這是夜話的第一階段。」

  鴨舌帽記者一邊飛速記錄,一邊止不住地樂出聲。

  「然後呢?」他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然後在大家爭論不出個高低對錯,眼看各自詞窮的時候,宿舍里的話題會發生一種極其詭異的跳躍。」林淵豎起第二根手指。

  「總有那麼一個人,往往是剛才一直沉默沒插上話的兄弟,他會在黑暗中長長地嘆一口氣,緊接著拋出一個宏大的問題。」林淵換上了一副極其深沉滄桑的語調。

  「他會突然說:『你們覺得,幾年前海灣戰爭那種全新的信息戰打法,要是把咱們的部隊放到那個環境裡去,到底應該從哪個方向破局?』或者是『明朝土木堡之變的時候,于謙如果當時不那麼選,國家大勢會怎麼走?』」

  話音落地。

  「哈哈哈哈哈!」

  法院大門前的台階下,所有的男性同胞,無論是跑新聞的記者、維持秩序的法警、還是旁聽的男大學生,全部在同一秒內爆發出極其響亮的大笑聲。

  那幾個剛才還在強裝矜持的人大男生,此刻笑得直拍自己的大腿,分頭男記者拿著錄音筆的手劇烈發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攝像大哥,兩人互相指著對方,樂得連連點頭。

  林淵沒有打斷他們,等笑聲消失後才繼續開口。

  「這種問題一出,整個宿舍的燈雖然是滅的,但大家的腦子瞬間就通電了,什麼短髮女生,什麼電影女星,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淵向前走了一步。

  「剛才還困得連連打哈欠的人,現在立刻在床板上坐直了身體,大家開始進行極其激烈的兵棋推演和政策辯論。」

  「有人搬出各種國際法條文,有人深度分析區域地緣政治,還有人甚至能把二戰的經典突圍戰例翻出來做比對。」

  「大家在宿舍里爭得面紅耳赤,誰也拿不出壓倒性的論據去說服另外一方,這場高質量的辯論高潮,通常能持續兩個小時以上。」

  林淵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最後,話題總得有個收尾。」林淵看著那幾個笑得直不起腰的男生,「收尾的固定模式極其統一,一定會有一個人翻個身,扯過被子蒙住腦袋,留下今晚的最後一句總結:『我還是不明白當時高層的決策邏輯,這種事情它根本就不該是這樣發展的。』然後,徹底結束一晚上的議程。」


  現場再次陷入歡樂的海洋,就連那名提問的女記者,也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林淵站在台階上,看著周邊的男人們。

  「各位自己說說,是不是這麼個流程?」林淵目光掃過全場,「你們各位平時參加兄弟聚會,酒過三巡之後,聊得最多的話題,是不是也是這些宏大的歷史變革和當下的世界局勢?」

  鴨舌帽記者拼命點頭,大聲回道:「林老師您總結得太精準了,我們報社編輯部平時出去吃夜宵,最後也都是為了二戰誰的貢獻大吵得不可開交!」

  林淵攤開雙手。

  「這就是男人的天性,漂亮的女明星、各單位的八卦傳聞,永遠只是大家進行夜話的破冰鋪墊,真正能點燃大家骨子裡熱情的,還得是歷史沿革和天下大勢,沒有哪個男人會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

  他慢慢收起幽默的語調,表情轉入嚴肅。

  「所以我作為一名對世界充滿好奇的青年男性,我對這段特殊的封建歷史產生濃厚興趣,屬於順理成章的事情,只不過,我比大家多走出了一步。」

  林淵直視前方的主鏡頭。

  「大家聊完天,蒙頭睡覺了,而我那天晚上,腦子裡同樣發出了疑問,我總覺得按照傳統史書上的死板記載,裡面某些大人物的行為動機根本說不通,事情的發展脈絡不該是那樣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走進了學校的圖書館,我借閱了大量的資料,我順著這股探究常識的好奇心,去翻找資料。」

  林淵轉過身,用手隨意指了指身後的法院審判大樓。

  「然後,我就在浩如煙海的文獻中,發現了大量官方記錄里存在的邏輯矛盾與時間漏洞,我根據這些漏洞整理出了屬於我自己的歷史推演,並且把它連載到了報紙專欄里,這就是我開始跨界寫歷史,並且最終被人家送上被告席的完整起因。」

  眾人漸漸停止了笑聲,他們順著林淵的講述進行推演,發現這竟然是一個無比順暢、並且極其生活化的創作動機。

  沒有故作高深的文化門檻,沒有任何階級地位之分,他在用最接地氣的生活場景,告訴現場的所有人:探求歷史的真相,是每一個普通老百姓的本能和權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