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他們在一起幾天,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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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說完「歷史的解釋權」,法庭內只剩下他字字句句的回音。

  陳建明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作為從業多年的律師,他非常清楚法庭辯論的勢頭一旦被對方帶著走,法官的自由裁量權天平就會傾斜。

  他盯著林淵,大腦飛速運轉。不能在「學術自由」上繼續糾纏,必須把問題拉回侵權構成的實質要件。

  「審判長!」陳建明猛地挺直腰板,雙手撐桌,語氣嚴厲,「被告這是在惡意偷換概念!我方從未否認公眾有探討歷史的權利!」

  他語速極快,生怕被打斷:「但探討歷史,不等於可以肆意潑髒水!我們在研究歷史時,難道不需要注意用詞的底線嗎?難道不需要對古人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嗎?」

  「被告在文章中使用的那些帶有強烈桃色暗示、陰暗交易的詞彙,就是對先人的侮辱!何況,這些歷史人物的後人依然在世,被告憑什麼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踐踏別人的家族尊嚴?」

  陳建明的反擊不可謂不犀利。他直接捨棄了學術之爭,死死咬住「人身攻擊」和「後人尊嚴」這兩點。

  法官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被告席:「被告林淵,對於原告代理人的指控,你有什麼要辯護的?」

  林淵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沒有絲毫被逼問的窘迫,看著陳建明那副正義凜然的樣子,突然笑了一下。

  林淵調整坐姿,雙手平攤在桌面上。

  「法官同志,原告律師剛才提到了兩個詞,『尊重』和『後人在世』。」林淵聲音平緩,像是在大學課堂上做一場開題報告。

  「我想先談談尊重。」林淵偏過頭,直視陳建明,「我為什麼要尊重他們?或者說,那些坐在龍椅上,為了維護自家一小撮人的特權,。」

  「大興文字獄、閉關鎖國、簽訂賣國條約,最終導致中國陷入百年屈辱的統治階級,他們做出了什麼值得我作為一個現代中國青年去尊重的事情?」

  法庭內一片安靜。

  林淵語氣逐漸轉冷:「歷史需要我們去思考,如果連客觀剖析歷史人物的灰暗面都不被允許,那從小到個人,我們怎麼知道歷史為什麼會走向深淵?」

  「往大了說,我們研究歷史,何嘗不是在給整個社會規避曾經的錯誤,畢竟,太宗文皇帝說過,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頓了一秒,聲音拔高:「如果不把那層遮羞布撕開,後人就會一直活在虛假的盛世濾鏡里,揭露真相,才是對歷史最大的尊重!」

  旁聽席後排,學生們都非常激動,有人死死捏著拳頭,他們從林淵的話里,聽到了一種久違的、振聾發聵的清醒。

  陳建明臉色一變,正要開口。

  林淵卻沒給他機會,直接拋出了第二個回答。

  「至於原告律師說的第二點,『後人在世』。」林淵輕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極度玩味,「剛才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六位『直系血脈後裔』的委託書,對吧?」

  陳建明心裡沒由來地「咯噔」一下。

  「法官同志,我提請法庭注意一個基本的歷史常識。」林淵目光轉向審判長,「原告方是不是忘了,早在一百多年前,真正的清朝皇室直系血脈,就已經徹底斷絕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整個法庭瞬間炸開了鍋。

  閻崇年一直緊繃的臉瞬間煞白,放在大腿上的雙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同治皇帝,沒有留下子嗣。光緒皇帝,沒有留下子嗣,後來的宣統皇帝溥儀,更是終生無後!」林淵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聲音清脆無比,「他們拿出來的這六位所謂的直系後人,是從哪座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直系?」

  記者們的筆尖在紙上瘋狂摩擦,閃光燈雖然被禁止,但他們恨不得把眼睛貼到林淵臉上。

  林淵身體前傾,帶著絕對的法理壓迫感逼視陳建明。

  「既然直系早就絕後了,那剩下的,只能是旁系支脈,在民間,有『出五服』之說;在現代《繼承法》和《民事訴訟法》里,有明確的近親屬繼承權順位之說!」

  林淵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篤篤聲。

  「這都過去一百多年了,早就出了五服,甚至出了十服八服了,按照我國現行法律,超過三代以外的旁系血親,根本不具備主張前人名譽權訴訟的法定資格!」

  「他們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拿著幾張廢紙,如果全國只要是姓氏中出過皇帝的人都可以起訴,那法庭豈不是要開到月球去?」


  「反對!」陳建明猛地拍桌而起,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顯得尖銳,「被告這是在當庭進行人身攻擊!使用『算個什麼東西』這種詞彙,嚴重擾亂法庭秩序,侮辱原告及其委託人!」

  陳建明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林淵剛才的邏輯太狠了,他沒有用感性的語言去辯駁,而是直接用現代法律和清末三代帝王無後的鐵證,在法庭上給那份委託書判了死刑。

  一旦法官採納了這個事實,這場官司的起訴主體就不復存在了。

  「被告!」審判長拿起法槌,重重敲下,「請注意你的用詞,法庭之上,不准使用侮辱他人的詞語,陳述觀點必須基於客觀事實和法律條文,如有再犯,本庭將予以訓誡!」

  林淵立刻站直身體,態度極其端正地向審判長微微鞠躬。

  「明白,法官同志。」林淵一本正經地點頭,「我會儘量注意我的言語,除非實在忍不住。」

  旁聽席上,幾個女學生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

  林淵轉向陳建明,語氣依然輕鬆卻刀刀見血:「陳律師,既然你覺得我用詞不當,那我就換個專業的問法。」

  「請問,你那份委託書上的幾個人,他們在法律上有法定的繼承權嗎?他們出五服了嗎?不用你說,我可以告訴你,已經出了。」

  陳建明張著嘴,嘴唇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沒法回答,因為無論是清史還是現代法律,林淵說得全是對的。

  林淵沒理會陳建明的難堪,轉身看向審判長。

  「尊敬的法官。」林淵語氣鄭重,「基於以上事實,他們的起訴壓根就不成立,因為沒有理由讓他們來做這個事情,他們沒有這個權利,我方請求法庭依法駁回其全部訴訟請求。」

  法庭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最高處的審判台上。

  審判長低頭和左邊的陪審員快速交流了幾句,表情顯得極為嚴肅,林淵拋出的「主體資格合法性」問題,確實切中了這起案件的最核心問題。

  「被告提出的關於原告主體資格的異議,本庭表示這個問題可以考慮。」審判長抬起頭,目光看向原告席,「原告代理人,對於被告的抗辯,你們還有什麼要補充或者質證的嗎?」

  陳建明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全都是汗,他知道,在主體資格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只會越抹越黑,不能讓法官順著這個思路走下去,必須立刻轉移戰場。

  飛快地翻閱著面前的資料,目光死死盯住一張剪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審判長!」陳建明再次站起身,聲音中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關於主體資格,我方會在庭後提交補充說明,但現在,我們必須回到被告嚴重侵權的實體行為上!」

  陳建明舉起那張剪報,面向全場。

  「拋開權力推演不論,被告在其專欄和網上論壇上,曾多次說出孝莊皇太后和其他一些朝廷重臣的謠言,這是對先人的嚴重侮辱!」

  陳建明的聲音在法庭內迴蕩:「特別是指名道姓地提及了洪承疇,孝莊皇太后在歷史上的定位非常明確,那是傑出的女政治家!」

  「被告居然在公開場合編造這種低劣的坊間秘聞,這難道不是蓄意抹黑嗎,我方要求被告必須對此做出解釋!」

  閻崇年在一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孝莊勸降洪承疇,這是清史里極具爭議但也極易被粉飾的一段。

  只要把林淵定性為靠低俗內容博眼球的文痞,就能摧毀他的防線。

  法官微微皺眉,看向林淵:「被告,原告要求你對該內容做出解釋,你有什麼可說的?」

  所有人都看向林淵。

  記者們的筆鋒懸停,張志剛緊張得甚至忘記了擦汗,這已經是涉及具體的歷史事件了,沒有宏大敘事的掩護,回答不慎,極容易落下口實。

  林淵坐在那裡,目光在陳建明和閻崇年的臉上掃過,隨後,他嘴角裂開,露出了一個極度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壞笑的表情。

  「原告律師,你說我說的不對,你說我在造謠。」林淵單手撐著下巴,語氣像是在茶館裡和老友聊天一樣自然,「好,那你拿出證據來啊。」

  陳建明愣了一下,立刻反駁:「這怎麼拿證據?你在文章里寫了這種不堪的情節,難道還要我方來證明沒發生過?」


  「那我就給你盤盤這個邏輯。」林淵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中透出一股極具穿透力的狡黠。

  「根據史書記載,當年洪承疇被俘,絕食求死,然後你們的孝莊皇太后,親自走進了死牢去勸降。」林淵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划動。

  「這一去,吃住就是幾天,等牢門再打開的時候,原本一心求死的洪承疇,突然就精神煥發、死心塌地投降了。」

  法庭里出奇的安靜,只有林淵那充滿畫面感的聲音在迴蕩。

  「法官同志,各位旁聽的朋友。」林淵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無辜與真誠,「大家都知道,如果一男一女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在一起吃住了幾天幾夜,能做出啥事情?」

  旁聽席上立刻傳出一陣極其壓抑的吸氣聲。

  林淵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幽默:「當然了,如果洪承疇是個柳下惠,那肯定沒問題,或者古之君子,我們也都相信他們只是在探討世界和平,可是……」

  林淵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鄙夷而鋒利。

  「洪承疇他是一個什麼德行的人,後來他一路南下,在江南怎麼殘害自己的人,我們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林淵直視著陳建明那張已經徹底扭曲的臉。

  「一個劊子手漢奸,你非要我在這法庭上相信他是個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原告律師,你不覺得你們的這種歷史美化,實在太侮辱人類的基本常識了嗎?」

  話音剛落。

  「哈哈哈哈哈哈!」

  旁聽席上,再也沒有人能憋得住了。

  人大的學生們笑得前仰後合,幾個記者一邊笑一邊瘋狂鼓掌,這種建立在嚴密歷史邏輯之上的黑色幽默,像一枚重磅炸彈。

  把原本庄嚴肅穆的法庭瞬間炸成了一場對滿清餘孽的群嘲狂歡,法槌急促地敲擊著,卻根本無法壓制住這衝破屋頂的笑聲。

  閻崇年雙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林淵,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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