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這些人的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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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內的沉香菸氣似乎在半空中凝滯了,金爺那番「主子爺要用綠卡和美金收編林淵」的話音落下,八仙桌旁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微妙。

  正白旗商人的手掌僵在半空,那對百年包漿的獅子頭核桃徹底停止了轉動,他肥厚的下巴肉微微一顫,低頭盯著面前的紫砂壺嘴,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若是主子爺真把林淵弄去華盛頓,按那小子兩千萬的身家和寫爆款的能耐,以後這四九城的狗糧配額,豈不是要讓他一個人分去大半?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落下什麼肉湯?

  商人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長者腔調:「金爺,主子爺求賢若渴,這本是教化化外之民的善舉。」

  「可那林淵自詡骨頭硬,行事猶如市井潑皮,全無半點底蘊,他若是真到了曼哈頓,怕是也學不會咱們的規矩,反而驚擾了主子爺的清淨啊。」

  鑲黃旗演員撫了撫唐裝下擺的褶皺,順手拈起一塊雲片糕,不緊不慢地接腔:「這話在理。不過主子爺的雷霆雨露,咱們是見識過的。」

  「再硬的骨頭,到了那邊的香風脂粉里泡上兩個月,也得軟成爛泥,我只是替主子爺不值,這黃口小兒不懂感恩,別平白污了人家的恩典。」

  他要是真成了自己人,明年的影視資源還有我的份嗎,絕不能讓他翻身!

  金爺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端起茶碗的手穩如泰山,他太清楚這幫同僚的秉性了,滿嘴的道德文章,肚子裡全是護食的酸水。

  「行了,都把你們肚子裡那點算計收一收。」金爺手指在黃花梨桌面上有節奏地扣擊,發出篤篤的悶響,「主子爺的棋局,輪不到咱們來,你們現在要做的,是把眼皮子底下的陣地給我死死守住!」

  他目光凌厲地掃過全場,語調加重了幾分:「最近外頭風浪大,林淵在報紙上鬧得老百姓群情激憤,主子爺傳了話,咱們這些日子行事須得講究個『雅』字,切忌落了下乘,授人以柄,但這閉門謝客,絕不等於認慫!」

  金爺猛地放下茶碗,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咱們若是退了這一步,外頭還真當咱們這些人是軟柿子捏的,下周四,東方衛視那場關於歷史與文學的電視直播辯論,就是咱們立威的擂台,這是早就敲定的局,不僅要打,而且必須打得漂漂亮亮!」

  被點到名的鑲白旗教授,一直端坐如鐘,聽到這裡,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腰背挺得愈發筆直。

  上次那場南方衛視的專訪,那位愛搖摺扇的高先生,被林淵按在地上摩擦,直接導致了主子爺的大發雷霆,這事兒在圈子裡早就傳開了。

  教授聲音醇厚,字正腔圓,帶著濃重的學院派氣息:「金爺寬心,這幾日,老朽已將林淵那篇《歲月如鋼》和他在報刊上的連載文章,翻來覆去研讀了數十遍,此子確實有幾分詭辯之才,最擅長用底層市井之言,去偷換宏大歷史的概念。」

  眾人立刻將目光投向教授,眼神里透著期盼,這場辯論若是砸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教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繼續展示他的胸有成竹:「按照他現有的解構體系,我已擬定了三套應對邏輯。」

  「他若談民生,我便與他論朝代更迭的天下大勢;他若講階層,我便引經據典,用咱們東方固有的『秩序與禮法』去壓他,就憑他文章里透出的那點底子,這一局,老朽少說有八成勝算。」

  聽到「八成」這個詞,旁邊正紅旗的導演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拍腿笑道:「有您這位學界泰斗坐鎮,再加上咱們安排的兩個資深學者、一個知名大導、兩個老戲骨。」

  「這陣仗擺出去,光是名頭就能壓得那小子喘不過氣來,他一個大一新生,怕是上了直播台,連哪台攝像機亮紅燈都找不著方向。」

  「不可輕敵!」教授忽然加重了語氣,眉頭微蹙,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林淵近期的反常態操作 ,他的歷史知識儲備遠超常人 ,他既然敢接下這場全網關注的直播,必然藏著底牌 , 現存的主流史書都在咱們的釋經權下,他能有什麼底牌?只可能是那些未被徹底銷毀的邊緣史料。

  「老朽擔憂的,並非他現在的言辭。」教授撫著下頜的鬍鬚,語氣透出幾分學者的嚴謹與隱憂,「金爺,諸位同僚,當年修《四庫全書》時,咱們祖上可是費了天大的力氣,將那些有違正統的典籍、手札清理得乾乾淨淨,這百年來,市面上的史書,大多是按照咱們的規矩定的調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凝重地掃過眾人的臉:「但他林淵畢竟是人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咱們國家何其浩瀚,當年各地府志、縣誌,乃至一些鄉野大族的私人族譜,由於山高水遠,並未完全銷毀殆盡,萬一……」


  教授咽了口唾沫,聲音低沉下去:「我是說萬一,這小子從那些積灰的旮旯里,翻出了什麼咱們未曾預料的陳年舊帳,在全國直播時突然拋出來,倉促之間,我們很難用現成的理論去把謊圓回來,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這話一出,堂屋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兩度,那種對不可控歷史真相的畏懼,是刻在他們這群滿遺骨子裡的宿命感。

  短暫的死寂後,正白旗商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連連擺手,笑得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教授,您這就是杞人憂天了,他滿打滿算才十八歲,他光忙著在股市里翻雲覆雨、在上海買老洋房、還要寫那幾十萬字的小說,他哪有那個閒工夫去圖書館裡翻幾百年前的破爛縣誌?」

  「商人言之有理。」鑲黃旗演員端起茶盞,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語氣中透著傲慢,「那些地方縣誌,晦澀難懂,多為繁體文言,且謬誤百出,連斷句都能憋死人。」

  「他一個毛頭小子,就算真把書擺在他面前,他能在這短短几日內梳理出邏輯閉環?我看,他這會兒正躺在老洋房的沙發上數錢呢。」

  另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正黃旗學者也出言寬慰:「退一萬步講,即便他真拿出幾本發黃的破書,咱們也能從版本學、考據學的角度,當場指認他那是『野史偽造』。」

  「咱們六個人,六張嘴,還怕辯不過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學生?電視轉播是有時間限制的,只要把水攪渾,他那點所謂的鐵證,最後也只能是一筆糊塗帳。」

  三個人的連番寬慰,終於讓教授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些許,但眼底的那絲警惕並未完全褪去。

  文人的直覺告訴他,那個能把三十年國際大勢剖析得入木三分的年輕人,絕非一個會打無準備之仗的莽夫。

  金爺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扯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他伸手從太師椅旁的紫檀木柜子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隨手扔在桌上,「啪」的一聲悶響,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們真當主子爺那邊的智庫是擺設?」金爺指了指牛皮紙袋,語氣傲慢,「為了配合你們這次直播,我托人調取了海外漢學專家的最新研究底稿。」

  「這些日子,其他參戰的幾個人全在順義的高級度假村里進行封閉式培訓,林淵可能提出的任何刁鑽論點,智庫都已經給出了無懈可擊的反駁話術。」

  金爺直視教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有主子爺的頂級資源做後盾,有你們的臨場應變,這場辯論,就是一場純粹的降維碾壓。」

  「我要讓他林淵在全國觀眾面前,從一個仗義疏財的時代楷模,原形畢露,變成一個只懂譁眾取寵、學術造假的跳樑小丑!」

  氣氛被金爺這番話瞬間推向了頂點,原本心裡打鼓的眾人,此刻仿佛吃了一顆定海神針,腰板瞬間硬實了,甚至已經開始幻想林淵在直播台上下不來台的狼狽模樣。

  然而,就在這志得意滿、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正藍旗導演卻一直沒吭聲,他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雙手在膝蓋上不安地搓動著。

  他猶豫再三,臉色變幻不定,終於還是沒忍住:「金爺……咱們謀劃得雖是萬無一失。可世事無絕對,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咱們在直播台上,又被他那種泥腿子作風帶了節奏,不幸輸了這陣呢?」

  「嘶——」

  這句話仿佛是一根淬了冰水的針,瞬間扎破了剛吹起來的肥皂泡,堂屋裡熱烈的氣氛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下來。

  主子爺的脾氣,他們比誰都清楚。

  「諸位可別忘了高先生的下場。」正藍旗導演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就因為上次在節目裡被林淵戳穿了西歐福利的底牌,主子爺雷霆震怒。」

  「高先生籌備了大半年的專輯直接被叫停,所有的歌曲資源轉手就給了別人,現在連個地下商演都接不到,只能每天躲在家裡借酒澆愁。」

  他環視了一圈臉色慘白的眾人:「咱們要是也折在幾千萬雙眼睛盯著的電視上,失去了主子爺的庇護,這後果……」

  沒有人接話,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放慢了。

  對於這群靠吸取主子狗糧維持體面生活的所謂「圈內貴族」來說,失去資源的恐懼,遠比被人指著鼻子罵祖宗還要致命。

  若是真的輸了,不僅在這四九城裡顏面掃地,更是會被直接褫奪所有的特權和光環,一夜之間變成他們最看不起的平頭百姓。

  這種極度的心理落差感,讓在場這些剛剛還談笑風生的文化大腕們,後背竟然整齊劃一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金爺捏著核桃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冷笑一點點收斂,目光變得極其幽深可怖,沒有去呵斥正藍旗導演的喪氣話,因為在利益場上,這確實是一個必須考慮的生存邏輯。

  沉默了足足十秒。

  金爺深吸了一口沉香的氣息,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坐在長桌最末端、自始至終低垂著眼眸、未曾說過一句話的那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乾瘦男人。

  那是鑲藍旗的掌舵人。

  金爺壓低了聲音,那語調平緩得近乎沒有起伏,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寒與算計:「凡事,自當留一線退路,若是台上真論不出個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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