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就比你有文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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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的話音落在空曠的包間裡,帶著一種極為詭異的輕鬆感。

  金教授原本半闔的眼皮猛地抬起,他那戴著翡翠扳指的大拇指,在半空中僵硬了半秒,隨後緩緩收回,按在了餐桌的邊緣。

  他本以為用紅幫裁縫這種帶有老派貴族氣息的東西,能死死壓住這個十八九歲的大學生,讓對方產生階層差距的自卑。

  沒想到,林淵一句輕描淡寫的「遮羞保暖」,把高級定製直接降級成了和原始人裹樹葉一樣的底層生理需求。

  包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頭頂那盞黃銅吊燈發出極細微的電流聲,陳助理站在金教授側後方,大氣都不敢出。

  金教授看著對面雙手交叉、神色自若的年輕人,腦中快速判斷著局勢,這小子是個軟硬不吃的刺頭。

  講排場沒用,那就只能用倫理和文化大旗來壓。

  「你說的這番話,倒也有些樸素的道理。」金教授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種長輩特有的寬容與悲憫。

  「只是啊,人走到什麼樣的位置,就得穿什麼樣的衣服,這不僅僅是遮羞,更是一種最基本的尊重,對客人的尊重,對這個場合的尊重。」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盯著林淵:「如果我們都像你這樣隨性,那老祖宗留下的那麼多規矩,不就全失去傳承了嗎?你是搞文化的人,應該比普通人更懂得,規矩,其實就是文化的一種,是不是這個理?」

  這一手偷換概念玩得極溜,直接把穿衣打扮拔高到了「老祖宗規矩」和「文化傳承」的高度。

  林淵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老祖宗?規矩?這幫遺老的腦子裡,果然還是那一套三六九等的等級森嚴,走到哪都要擺譜。

  沒有立刻反駁,伸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吹了吹漂浮的熱氣,輕輕抿了一口,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僅化解了對方逼視的壓力,還把談話的節奏牢牢抓回了自己手裡。

  水杯放下,林淵十指交叉,手肘撐在餐桌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金教授,您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林淵語速不急不緩,「文化這東西,是個大雜燴,得分開來看,有一種叫糟粕,比如磕頭請安、主僕尊卑;還有一種,叫文脈,那是咱們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精神脊樑。」

  林淵看著金教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惜啊,咱們的文脈在幾百年前,被一些外來的規矩硬生生打斷了,丟了不少。」

  「什麼《天工開物》,什麼《永樂大典》,燒的燒,毀的毀,也不知道當時毀掉這些文脈的人,心裡是為了維護什麼規矩?」

  這話簡直就是指著和尚罵禿驢,林淵直接掀了滿清文字獄和壓制漢人科技文化的底牌。

  金教授轉動扳指的手指猛地停住,那張原本掛著長輩慈祥面具的臉,非常明顯地抽搐了一下,眼底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陳助理站在一旁,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跟著金教授這麼多年,還沒見過誰敢當著老爺子的面,直接拿這幾百年前的爛帳貼臉開大。

  這不僅僅是沒有規矩,這完全是在掀這幫人的祖墳。

  但金教授畢竟是修煉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種高深莫測的微笑。

  「歷史的洪流嘛,泥沙俱下。」金教授鬆開扳指,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子,在骨碟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文脈是個什麼東西,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

  「歷史既然淘汰了它們,那就說明它們不適應那個時代,在我看來,丟了的那些,也未必是什麼好東西,說不定啊,也都是些糟粕。」

  這話說得極度強詞奪理,甚至帶上了贏家通吃的無賴邏輯,只要是我毀的,那就是糟粕。

  林淵聽完,直接搖了搖頭。

  「金教授,您這話可是犯了常識性的錯誤。」林淵毫不退讓,語氣反而更加輕鬆,「其實吧,文化這個東西,您說了可能還真不算,但我說了,可能還真就算。」

  這話一出,金教授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陳助理更是倒吸一口冷氣,看向林淵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一個大一新生,敢在一個國畫泰斗面前說自己能給文化定調子?

  這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林淵沒有給金教授發作的機會,立刻接上了後半句。

  「畢竟,您是搞畫畫的,我是搞文學的。」林淵攤開手,用一種近乎做學術報告的客觀態度分析道。


  「我們之間,有著非常本質的區別,您那一幅畫,畫得再好,掛在畫廊里,能看懂的也就是您那個特定的圈子,太小眾了。」

  林淵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但我天天用文字去影響人,我的書幾十萬字,每一個字都在給大眾傳遞明確的情緒和價值觀,只要有人認字,他就會受到我的影響。」

  「而且,文脈首先是文字記錄下來的文化,相對來說,我這個每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看這東西的角度,自然也就比一把毛筆畫畫的,要寬廣得多啊。」

  邏輯無懈可擊,從受眾群體到傳播介質,林淵直接把金教授引以為傲的國畫泰斗身份,降維打成了「小眾圈子裡的自嗨」。

  陳助理站在一旁,嘴巴微張,一時竟然愣住了,他真的沒有想到,林淵敢這麼和金教授說話。

  以前那些來拜訪的年輕人,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地聽著教誨,連大氣都不敢喘,這林淵,不僅敢頂嘴,還能一套組合拳打得老爺子啞口無言。

  金教授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淵,他突然冷笑了一聲,手裡的紫檀拐杖在水磨石地板上重重頓了一下。

  「好一張利嘴。」金教授冷哼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威壓,「也不是所有搞文字的人,文化就一定比我們搞畫畫的高。」

  「寫幾本暢銷書,博取一下老百姓的眼球,就真以為自己掌握文脈了?我看,你這些所謂的底氣,還有待考驗啊,不知道我說的,你贊成嗎?」

  這已經是從暗戰轉入明嘲了,直接把林淵的作品定性為迎合底層的「下九流」。

  林淵聽完,不怒反笑,連連點頭。

  「贊成,當然贊成了。」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的笑意,「我最近啊,不就一直在領教這樣的人嗎?一個個書都沒看幾本,歷史也搞不明白,連基本常識都沒有,就敢在報紙上對我進行點評。」

  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金教授:「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們的勇氣,難道是梁靜茹嗎?」

  「梁靜茹?」金教授眉頭一皺,顯然沒聽懂這個超前的梗,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不是什麼好話。

  「一個唱歌的,不重要。」林淵擺擺手,將話題拉回正軌,「重要的是,有些搞文字的人,確實沒什麼文化,就知道搬弄一些老掉牙的規矩來粉飾太平,我天天看他們那些酸腐的文章,看我都看樂了。」

  兩個人表面上客客氣氣,話里話外全是在互相指桑罵槐,金教授說林淵迎合底層,林淵就罵京圈那幫人沒文化瞎叫喚。

  金教授當然明白林淵指的是北方作協和影視圈那幫老夥計,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連裝出來的長輩風範都快維持不住了。

  「年輕人,鋒芒太露不是好事。」金教授雙手交疊,聲音低沉,「這個文化水平高不高,判斷標準不是由某一個人來說的,要看他在這個社會上的地位。」

  金教授手指敲擊著桌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如果一個人真的沒有真才實學,那為什麼大家還會捧著他呢?為什麼他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制定規則呢?」

  「我看啊,是人家的文化水平太高,有些目光短淺的人,實在看不懂人家的內核罷了。你說呢?」

  這話是拿社會地位和圈層權力來壓人,潛台詞是:我們就是有權有勢,大家就是捧著我們,你看不慣,那是你層次不夠,不懂我們的高級內核。

  林淵聽著這種強盜邏輯,完全沒有生氣,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金教授的杯子續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可能吧。」林淵笑著點頭,動作從容不迫,「您說的這套理論,我以前也猶豫過,但我小時候學過一個成語,叫『濫竽充數』。」

  林淵端起茶杯,隔著升騰的熱氣,目光清明地看著金教授。

  「自從學了這個成語之後,我就對所有身居高位、被人捧著的人,都持有一種懷疑的態度。」林淵的語氣變得極具穿透力。

  「我就怕我遇到這麼一個人,他明明是個草包,靠著祖輩的餘蔭或者互相吹捧混進了隊伍里,如果我盲目相信他的地位,最後他瞎吹出來的調子,很可能會對我、甚至對整個社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

  林淵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所以我下決定、做判斷,一般都是觀察過好久,扒開他那層光鮮的地位外衣,看看裡頭到底是真金白銀,還是一包爛草,我才會下結論。」林淵微微一笑,看著臉色鐵青的金教授,「您說,我這種嚴謹的態度,是不是還挺科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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