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一篇專欄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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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省級衛視大樓,副台長辦公室內。

  數據統計部的主任老王手裡捏著一份剛出爐的收視率報表,快步走到紅木辦公桌前,將紙張平推了過去。

  「台長,您看看昨晚的收視反饋。」老王手指點在折線圖的一處斷崖式缺口上,「我懷疑技術部那邊的信號接收設備出了岔子,昨晚黃金時段咱們台的數據有點異常。」

  台長戴上老花鏡,目光順著老王手指的位置掃去,原本這幾天一直平穩上揚的收視紅線,在晚上八點鐘那部清朝大戲開播的十分鐘後,沒有像往常那樣攀升,反而呈現出直線下墜的趨勢,硬生生掉下去了近四個百分點。

  「掉了四成?」台長皺眉,拿著報表翻看,「這部大戲可是咱們台花了大價錢引進的,劇情剛進入高潮,前幾天一直在漲,怎麼可能突然掉這麼多?去查一下,昨晚城六區有沒有發生大面積停電?」

  老王搖頭:「今早一上班我就查過了,供電局那邊回復一切正常,咱們台的幾個主信號塔也沒出任何故障。」

  「那就不必大驚小怪。」台長隨手摘下老花鏡,把報表丟回桌面,「多大點事,估計是昨晚地方台播了什麼重大新聞,或者是央視有什麼晚會把流量搶走了,這種古裝長劇越往後懸念越足,只要劇過硬,觀眾不會輕易棄劇。」

  老王張了張嘴,看著台長篤定的神色,只能點頭:「明白了台長,那我明天再觀察一下數據。」

  領導的邏輯永遠建立在傳統的播控經驗上,他們認定老百姓的遙控器離不開這些娛樂八卦,老王沒再深究,拿著報表退了出去。

  中午十二點半,台里食堂。

  空氣里飄著紅燒帶魚的香味,老王端著不鏽鋼餐盤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剛吃兩口,旁邊桌傳來的動靜讓他停住了筷子。

  熱線反饋部的三四個女員工聚在一起,面前的飯菜一口沒動,幾個人臉色慘白,氣氛低壓得仿佛剛打完一場敗仗。

  組長小周揉著額角,眼底滿是紅血絲,旁邊的一個年輕姑娘拿著紙巾正在抹眼淚,壓著聲音抱怨。

  「我真的受不了了,從昨天下班到今天中午,熱線室那八台電話就沒斷過音,我剛放下聽筒,線路馬上又亮紅燈,連喝口水去趟洗手間的時間都沒有。」

  小周苦笑一聲,撥弄著盤子裡的米飯:「你才接了幾個,我那邊一上午掛了上百個電話,全是同一個口徑,上來就問我們為什麼要毒害祖國的下一代。」

  抹眼淚的姑娘吸了吸鼻子:「那個西城區的退休大媽最絕,一接通直接照著《揚子晚報》上的文章給我念,罵我們是遺老的幫凶,罵我們不管孩子死活,只顧著掙黑心錢。」

  姑娘越說越委屈:「她還在電話里放話,要是明天晚上再看到有『奴才該死』這句台詞,她就聯名他們整個胡同的家長,直接把電視機拉到咱們廣電大樓門口來要說法!」

  老王在旁邊聽得真切,端著餐盤的手僵在半空。

  這根本不是劇情討論,這是衝著掀桌子來的,老王端起餐盤,走到小周那桌旁邊坐下,眉頭擰緊:「小周,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毒害下一代,這幫觀眾是對昨天播出的哪段劇情不滿意?」

  小周見是王主任,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體:「王主任,真不是劇情的事,全是投訴電話,這幫人要求台里立刻停播現在黃金檔的那部清宮戲,態度一個比一個強硬。」

  姑娘也抬頭紅著眼補充:「是啊主任,那些家長可激動了,根本不聽我們解釋,有個當媽的,直接在電話里把我罵哭了,說咱們電視台要是再教她兒子下跪當奴才,她明天就去註銷閉路電視的戶頭!」

  老王聽得一頭霧水,這種規模的集體投訴,建台以來還真沒發生過。

  這時,坐在老王后桌的欄目組編導小趙轉過身,端著餐盤湊了過來。

  小趙滿臉疲憊,語氣極其無奈:「主任,這事您怪不著小周她們接線沒耐心,昨天南方的報紙發了一篇專欄,叫什麼『奴性的復刻』,那個林淵把辮子戲扒了個乾淨了,這股火是衝著劇組和我們播放平台來的。」

  「一篇幾千字的文章而已。」老王依舊覺得不可思議,「老百姓哪有這麼容易被煽動?」

  小趙連連嘆氣,拿筷子指了指自己:「您是不知道這文章對普通家庭的殺傷力有多大,實不相瞞,昨天我下班回家,飯剛端上桌,我媳婦也當著我的面把電視插頭給拔了。」

  老王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你媳婦,她前幾天不是天天在辦公室聊這劇的情節嗎?」


  小趙苦著臉點頭:「別提了,我兒子昨天在沙發上蹦躂,隨口學了一句劇里的台詞,給奶奶請安,我媳婦轉頭去樓下買了份報紙,看完回來一言不發,直接衝過去把電視線給鎖柜子里了,她的原話是:『你要是再敢讓我兒子看這種東西,明天我就帶著他回娘家』。」

  小趙扒了一口白飯:「主任,現在的家長為了孩子,那是可以拼命的,昨晚收視率掉,根本不是什麼停電,全是因為大家主動拔了插頭啊!」

  老王腦子裡「嗡」的一聲。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意識到那斷崖下跌的四個百分點意味著什麼,老百姓用手裡的電源線,硬生生砸斷了電視台的經濟命脈。

  同一時間,這場風暴正在南方爆發出更直觀的破壞力。

  隨著林淵前期的利益許諾和鈔能力的持續注入,南方多家以社會民生見長的報社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執行力。

  主編在早會上敲著黑板下達死命令。

  各路記者帶著錄音筆和相機,分成十幾個小組,直奔各大小學門口、少年宮、少年兒童活動中心。

  金陵市少年宮門口。

  剛剛結束周末圍棋課的小學生背著書包跑出來,記者迅速迎上去,笑著遞上一根棒棒糖:「小朋友,昨天晚上看大將軍的電視劇沒,裡面誰最厲害啊?」

  孩子順手接過糖,右腿往後一撤,熟練地比劃了一個打千的動作:「回主子的話,皇阿瑪最厲害!」

  站在不遠處等候的家長臉色瞬間鐵青。

  這位父親大步衝過來,一把將孩子拽到身後,轉頭對著記者的鏡頭,毫不顧忌地開始抱怨。

  「這戲簡直是瞎胡鬧,你們記者快給報導報導,呼籲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停了,我們起早貪黑供他上補習班,是為了讓他學知識以後挺直腰板做人,可不是為了讓他去電視機前學怎麼當太監!」

  錄音筆的紅燈持續閃爍,閃光燈不斷亮起,將家長憤怒的面容和孩子略帶茫然的神態定格。

  這才是林淵拋出的最高級陽謀。

  他深知,不需要官方發聲,只要把鏡頭對準這些最真實的社會切面,家長群體自發的護犢心理,就是徹底撕碎遺老壟斷的終極武器。

  下午兩點。

  北京人大附近的租屋內。

  林淵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穩穩地敲擊著,梳理著從記憶庫中調取的關於清末財政與文化產業滲透的各類黑帳記錄。

  「嗡嗡嗡——」

  桌上的手機發出急促的震動聲,來電顯示跳動著南方衛視張編導的名字。

  林淵拿過手機,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林老師,您這尊大佛可真能折騰。」電話剛一接通,張編導半是打趣半是叫苦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您知道您那一篇專欄,這兩天給我們電視台製造了多大的工作量嗎?」

  林淵靠向椅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怎麼,看這動靜,你們南方的收視率也受到影響了?」

  張編導在電話那頭直接笑出了聲,那聲音里沒有責問,反而透著媒體人嗅到血腥味的興奮。

  「豈止是受到影響,簡直是直接跳樓了,昨晚收視率一出來,今天早上我們台里連掃地的大媽都在議論,斷崖式暴跌,比股市崩盤還徹底!」

  張編導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誇張:「您是沒看到熱線室那邊的慘狀,電話線路都快打燒了,清一色全是家長,上來就點名要求撤掉正在播的那兩部清宮戲,我們主管去接了個電話,想走個程序安撫一下,結果直接被罵得抬不起頭。」

  「這幫家長態度極度強硬,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給,他們放出狠話了,如果不撤劇,不僅他們全家以後再也不看我們台,還要去學校家長會串聯抵制,林老師,這把火燒得太旺了。」

  林淵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神色波瀾不驚。

  「這難道不是正常反應嗎?」林淵語調平穩,「他們都是做父母的,誰也不想自己家的孩子受到這種毫無脊梁骨的文化影響,我那篇文章只是個引子,真正讓他們炸毛的,是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毒性。」

  「是這個理兒。」張編導連連贊同,「現在的家長把孩子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誰願意自家培養出來的孩子給別人當奴才,不過,林老師,您之前在網上放出的那個約戰,現在有回音了。」

  林淵目光微微抬起,眼中閃過一抹鋒芒:「有人接招了?」

  張編導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幾分凝重:「不僅接招了,還是帶著整個圈子的資源硬著頭皮接的,現在北方的文化圈被您打得焦頭爛額,為了保住他們最後的體面和劇組的投資,他們只能出來滅火。」

  「我們台長看到了這裡面的恐怖話題度,台里可是出了血本,拿出天價出場費,才把那幾個在報紙上發聲明的老牌明星和專家請出山。」張編導說,「對方同意上節目和您同台辯論,不過他們提了一個底線要求——辯論現場絕對不能設劇本,完全脫稿臨場發揮。」

  林淵輕笑了一聲,脫稿,這幫人大概以為自己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學新生,在幾台全機位跟拍的鏡頭前會緊張得詞不達意,想靠老一輩的鏡頭經驗進行降維打擊。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林淵直接拋出關鍵問題。

  張編導翻閱著檯曆:「定在這個月二十號,林老師,這個時間您這邊方便嗎?如果不方便,我再去跟他們協調。」

  林淵視線落在桌面的電子檯曆上,距離二十號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沒問題。」林淵語氣平靜,透著絕對的掌控力,「二十號,我一定準時到場,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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