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那我也可以起訴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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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林淵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摺疊木椅上,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碎茶葉。

  他的神情過於鬆弛,仿佛剛才把大半個京城娛樂圈底褲扒光的言論,只是在聊今晚吃什麼菜一樣隨意。

  張敏盯著林淵,心跳得極快,作為在媒體圈摸爬滾打的記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番話的殺傷力。

  這哪裡是包容?這是把那幾個頂流明星按在文化恥辱柱上,連反駁的餘地都沒給對方留。

  但張敏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幾個利害關係。

  她畢竟端的是娛樂周刊的飯碗,這篇專訪登出去,必定銷量爆炸,可如果她繼續順著林淵的思路深挖,深究那些明星的底細,回頭那些京圈經紀公司發難,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在她頭上。

  吃流量紅利可以,但絕不能把人徹底得罪死。

  權衡利弊只在一秒鐘之間。張敏迅速做出決斷。

  「林老師,您的切入點確實讓人耳目一新。」張敏換了個坐姿,非常生硬地將話題切斷,語速稍稍加快,「不過咱們把目光轉回這件事的源頭,對於您即將面臨的那場法律訴訟,您這邊有什麼具體的打算嗎?」

  她身體前傾,將錄音筆往前挪了半寸,試圖奪回提問的節奏。

  「我昨天晚上看了您在北大BBS上的回帖,您公開表示不打算請律師,準備單獨去法庭應訴。」張敏盯著林淵的眼睛。

  「這可不是普通的民事糾紛,對方是國內頂尖的歷史學者,有專業的法務團隊,您就不怕自己一個人應對,萬一失敗了,會給您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聲譽帶來不可挽回的影響嗎?」

  話音落下,張敏暗自鬆了口氣,這是一個標準的新聞提問,既有對抗性,又規避了娛樂圈的雷區。

  林淵聽完,把茶缸放回木桌上。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帶著一臉不解看向張敏。

  「張記者,你為什麼會這麼問?」林淵手指交叉,靠回椅背,語氣里透著一絲極其自然的反問,「正常的邏輯,難道你不是應該問我:如果我勝訴了,會不會對他們進行連帶的反訴嗎?」

  張敏愣住了,嘴唇微張,完全沒跟上林淵的腦迴路。

  林淵笑了笑,笑容里沒有絲毫面臨官司的緊張,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自信。

  「面對這麼一群沒有底線、只會在報紙上喊口號的人,其實我是真的不想搭理他們。」林淵攤開雙手,語調平緩。

  「但人家既然都已經站出來找罵了,我作為一個晚輩,要是一句話都不回,顯得我不夠意思,再說了,我要是保持沉默,他們那種人就會產生幻覺,認為我林淵怕了他們,你覺得呢?」

  張敏被這套強盜邏輯說得啞口無言,咽了口唾沫,強行把話題拉回來:「那您既然這麼問,林老師,您自己認為您到底會不會敗訴?」

  「你覺得呢?」林淵沒有接招,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面對林淵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張敏突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虛,尷尬地笑了一聲,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這個……我真不知道。」張敏硬著頭皮敷衍,「我對你們學術界的這些考據不是很了解,我只是來之前大概看了一下資料,他起訴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說您在專欄里寫的那些觀點,侮辱了他們的先祖,要求您登報導歉,消除影響,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侮辱先祖?」

  林淵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張記者,你要是真信了這個起訴理由,那你就太低估這幫學者的功利心了。」林淵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點了一下,開始抽絲剝繭。

  「其實這場官司的本質,根本就不是什麼先祖受辱。」林淵看著鏡頭,聲音清脆透亮,「而是我在專欄里的那些觀點,讓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自己去翻閱史料,年輕人知道了滿清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知道了那些所謂的盛世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

  林淵停頓了一下,給張敏留出消化的時間。

  「這種覺醒,打破了他們常年用各種清宮戲、歷史小說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濾鏡,濾鏡碎了,這才是最致命的。」

  張敏皺起眉頭,似乎抓住了一點線索,但又不完全清晰:「濾鏡碎了,和起訴您有什麼直接關係?」

  「關係太大了。」林淵身體前探,直視著張敏,「你想過沒有,那位在作協大聲疾呼、揚言要起訴我的閻老先生,他這輩子的主要工作是什麼?」


  張敏快速回憶了一下編輯部提供的資料:「他是專門研究滿清歷史的,好像還主編過不少關於清朝發跡史的書籍……」

  「對,他寫過一本《努爾哈赤傳》。」林淵精準地報出了書名,語氣逐漸轉冷,「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大眾把這層盛世的濾鏡看破了,知道那些歷史真相併不光彩,那他以後研究出來的那些粉飾太平的東西,還有誰會去看?」

  林淵雙手交疊,壓在桌沿上。

  「他寫的書,誰還會去買?」

  這句話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籠罩在文化界上空的那層道貌岸然的遮羞布。

  「張記者,老話說得好,砸人飯碗,如同殺人父母。」林淵看著徹底呆住的張敏,給出最終結論,「我那一篇文章,等於是把他未來幾十年的財路給斷了,我把人家父母都給『殺』了,你換位思考一下,他能不著急嗎,他憑什麼不起訴我?」

  張敏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她做了這麼多年的採訪,見過無數名流互相攻訐,但大家面上總是掛著冠冕堂皇的理由。

  誰會像林淵這樣,直接把學者的骨氣剝下來,露出底下血淋淋的銅臭味?

  「林老師,您的意思是……」張敏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她忍不住追問,「他打著維護先祖尊嚴的旗號起訴您,本質上只是為了博取關注,爭取保住自己的銷量,掙更多的錢,是這樣嗎?」

  林淵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林淵靠在椅子上,目光平視前方,語氣里突然多出了一份沉痛與惋惜,「不然的話,你難道真以為他對那些幾百年前的先祖,有多麼深厚的孝順之情嗎?」

  張敏本能地順著這話往下想,還未開口,林淵的下一句話直接在這個逼仄的出租屋裡炸響。

  「他要是真有那麼孝順,看到先祖名譽受損,他應該第一時間就買塊豆腐撞死,直接下去陪他們才對。」林淵嘆了口氣,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反正他也那麼大歲數了,半截身子都已經入土,這時候下去盡孝,時間上也剛剛好。」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站在三角架後面的攝像師手一哆嗦,鏡頭差點晃出了畫面。

  張敏愣在原地,兩眼發直,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是文化人?

  這說的是人話嗎?

  罵人連一個髒字都不帶,甚至用詞全都是「盡孝」、「陪伴」這種極其正面的詞彙,可是這話怎麼能髒到這種地步?

  直接把對方架在道德的火堆上烤,你要是不死,你就是不孝;你要是起訴,你就是為了掙錢。

  進退全部封死。

  但與此同時,張敏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爽快感,就像是在三伏天灌下了一瓶冰鎮的北冰洋汽水,這種直擊靈魂的毒舌,簡直比看武俠小說里的絕世高手當街扇人耳光還要讓人暢快。

  「而且,張記者,這場官司的走向,可能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林淵並沒有理會張敏的震驚,端起茶缸,用杯蓋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水。

  「什麼走向?」張敏下意識地接話,她感覺自己的思緒已經完全被林淵牽引。

  林淵放下茶缸,目光變得極度深邃,那張屬於十九歲年輕人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讓人膽寒的鋒芒。

  「只要法庭正式立案,只要他敢站在原告席上,拿出族譜,向法官證明他是那個朝代皇室的直系後裔。」林淵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絕對的理所當然,「那事情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我剛才說了,我不僅不會敗,我還要當庭起訴他,我要讓他對我進行精神與物質的雙重賠償,並且必須每天在報紙上向我公開登報導歉。」

  張敏徹底懵了,急切地往前挪了一下身體。

  「不是,林老師。」張敏滿臉不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您要起訴他什麼?您在專欄里發文章,是他受了刺激起訴您,您憑什麼讓他反過來給您賠償和道歉?」

  林淵看著張敏,眼神清澈,仿佛在看一個不懂常識的學生。

  「我是漢人啊。」林淵攤開雙手,指了指自己,「我不僅是漢人,我的祖籍還是山東人。」

  張敏眼神茫然,還是沒聽懂這其中的邏輯關聯。

  林淵收起隨意的態度,上身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拆解著這個邏輯。

  「三百多年前,清軍入關,在山東濟南製造了什麼慘案?在江南製造了更多。」林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歷史重量,「無數的漢人先祖死在他們的刀下,我的祖上,就在那場浩劫里遭了難。」


  林淵的目光直刺鏡頭。

  「既然他拿出族譜,在法庭上承認那些舉著屠刀的人是他的先祖,既然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孝順的後代,要替先祖討還所謂的名譽。」

  林淵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度冰冷的微笑。

  「那好,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作為受害者的後代,我向加害者的直系子孫提出經濟索賠和公開道歉,這不僅符合中國幾千年的傳統道德,更符合現代法律的追溯精神,你不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合理且極其孝順的要求嗎?」

  張敏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遭到了核彈級別的邏輯衝擊,這個年輕人,居然硬生生把一場為了維護清宮戲濾鏡的私人名譽官司,升維成了一場跨越三百年的歷史血債大清算!

  林淵靠在椅子上,看著張敏徹底石化的表情,極其放鬆地補上了最後一刀。

  「當然,如果報紙發出去後,全國有其他地方的同胞,比如揚州、嘉定的老鄉,也想起訴這幫滿遺後裔索要歷史賠償的。」

  林淵微笑著指了指鏡頭。

  「儘管把委託書寄到人大中文系,我林淵,完全可以免費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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