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那行出去拿獎的電影人一個個都是有私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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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在這裡對剛才的論題做一個最後的收尾。」林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沉穩地傳遍大禮堂每個角落。

  「過去那三百多年,強制性的剃髮易服不僅僅是改變了髮型和衣服,它更是從骨子裡,給這片土地注入了一種極度可怕的自卑和奴性。」林淵雖然鬆弛,語氣卻變得冷厲無比。

  「這種奴性平時看不見,但只要一遇到西方的東西,哪怕是一台二手收音機,膝蓋也會習慣性地發軟。」林淵停頓一秒,目光看向那些年輕的面孔。

  「它表現在,遇到自己國家發展中的陣痛時,第一反應不是去面對和解決,而是熟練地跟著外人一起冷嘲熱諷,以此來彰顯自己的清醒。」

  台下的空氣微微發緊,許多原本坐姿隨意的學生,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

  「我要說的就是,我們必須把這種深植於骨髓的奴性,一點不剩地從自己身上剜除乾淨。」林淵直視前方,聲線如同金石相擊。

  「只有你們站直了,不再仰視,我們所有人才算是真正站起來,成為這片土地真正的、能夠制定規矩的主人。」

  林淵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大家進入社會前,必須明白一個最基礎的社交常識,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走到紐約的華爾街,還是倫敦的廣場,沒有任何一個社會、任何一個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會打心底里去喜歡、去尊重一個連自己國家都詆毀的人。」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他們表面上或許會給你鼓掌,給你發幾個三流獎章,但在他們心裡,只會把你當成一個出賣底線換狗糧的笑話。」

  大禮堂內,經歷了長達五秒鐘的絕對安靜。

  緊接著,響起了今天最為整齊、肅穆的掌聲,沒有之前那種狂熱的口哨,這掌聲沉重而踏實。

  劉教授雙手搭在膝蓋上,側過頭對旁邊的中文系主任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這就是他們今天頂著壓力,最希望南大學生能聽到的聲音。

  掌聲漸歇。

  林淵臉上的冷厲迅速消散,向後退了半步,讓出一點講台的中心位置,恢復了那種溫和隨意的笑容。

  「好了,我個人的觀點就先表達到這裡,再講下去就是純粹的說教了。」林淵擺了擺手,「接下來的時間交給大家,大家有什麼疑問,或者有截然不同的觀點,都可以當面提出來。」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咱們關起門來,互相討論,思想這東西,只有在不設防的碰撞中才能產生價值,不是嗎?」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齊刷刷舉起了一大片手臂,尤其是中間位置,幾百名學生身體前傾,眼神熱烈地盯著台上。

  林淵的視線在人群中快速篩選,沒有去挑前排躍躍欲試的理科男生,目光越過兩排,落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一個女生身上。

  這個女生從演講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快速記錄,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第三排那位穿米色毛衣、手裡拿著筆記本的女同學。」林淵抬手示意。

  女生顯然沒料到自己會在幾千人中被第一個點中,她愣了一下,迅速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旁邊的一名學生會幹部立刻將一個備用筒遞到她手裡。

  「林淵同學你好,我是南京藝術學院大二的學生,今天特意趕過來聽你的交流會。」女生聲音里略帶緊張,但吐字非常清晰,「我這邊有兩個問題,想向你請教一下。」

  「請問不敢當,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出來,我們共同探討。」林淵語氣溫和地給出鼓勵。

  女生翻開手裡的筆記本,看著自己記錄的要點:「我的第一個問題是關於文藝領域的,現在有很多國內的知名導演,他們拍出的一些影片在國外的電影節上屢獲大獎,經常拿著金熊、金棕櫚回來。」

  「可是這些影片在國內審核受阻,或者好不容易上映後,卻經常受到咱們國內觀眾的批評,甚至大家覺得很壓抑。」

  女生深吸一口氣:「為什麼在國外能拿到最高榮譽的作品,反而在國內會面臨這麼大的爭議呢?」

  這個問題一出,大禮堂內立刻出現了一陣低聲的議論。

  1998年,正是第五代導演在國際上拿獎的高峰期,「牆外開花牆內不香」,是當時文化界一個極具爭議且敏感的現象,也是許多高校文青津津樂道的話題。

  劉教授身體前傾,他想知道林淵這個憑藉筆桿子在文化界攪動風雲的年輕人,會怎麼去評價隔壁影視圈的這種怪狀。


  林淵聽完,握著話筒在台上緩步走了兩米,他在腦海中迅速出現關於九十年代那批「拿獎專業戶」的資料檔案以及他們背後的資金流向。

  「這位同學問得非常到位,這是一個我們大家在報紙的娛樂版面上經常能看到,卻總是覺得有些彆扭的現象。」林淵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女生,「關於這個問題,我之前在私下裡也和幾位主編給出過解釋,今天在這裡,我用大白話再說一次。」

  林淵眼神篤定:「原因非常簡單,因為那些導演,都有極強的私心。」

  南藝女生舉著話筒,眉頭微皺,眼神里透出一絲疑惑:「林淵同學,請問有什麼私心呢?我也從錄像廳和一些渠道看過他們的電影,他們鏡頭裡拍的這片土地、那些窮苦的村落和底層的悲劇,確實也是咱們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或者是真實存在的地方啊。」

  這是一個極度標準的文藝青年思維邏輯:因為展示了落後的真實,所以具備無可反駁的藝術價值。

  「真實存在,這就是他們必須拍出來給外面人看的理由嗎?」林淵沒有發火,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這位同學,咱們老百姓常掛在嘴邊有一句老話,叫『家醜不可外揚』,這句話的意思,大家應該都不陌生吧?」

  女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們普通老百姓、目不識丁的老農都明白的道理,那些讀了無數書、受過頂尖專業教育、甚至很多從小在大院裡長大的大導演們,他們腦子能轉不過這個彎?他們能不知道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林淵的聲音不急不緩。

  整個禮堂安靜下來。

  林淵單手背在身後,給出極具生活畫面感的例子:「咱們家裡要是有了什麼難堪的事,或者家裡窮得連鍋都揭不開,過年走親戚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要換上一件最乾淨的衣服,把臉洗乾淨了再出門?」

  台下有人點頭。

  「你絕對不會故意把衣服扯幾個大口子,在臉上抹兩把鍋底灰,然後跑到村口的大喇叭底下,對著全村人喊『大家快來看啊,我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我們家的人過得多悽慘多愚昧啊』。」

  台下不少學生忍不住笑了起來,但笑聲過後,大腦中立刻產生了一種茅塞頓開的明悟。

  「這是正常人的行為邏輯。」林淵斂起笑容,聲音開始下沉,「但是,那些導演偏偏不走尋常路,他們不僅要把偏遠山區最破的那個土窯洞找出來,還要故意把攝像機的光線調到最暗;不僅要把臉上的泥留著,還要在旁邊特意安排一個流著鼻涕、眼神呆滯的角色當背景板。」

  林淵拿著話筒的手指點了點虛空。

  「他們費盡心思把這些極端的社會切面拍下來,然後不去國內過審,偷偷摸摸把拷貝帶塞進行李箱,拿去國外的電影節參展,他們面對外國記者的鏡頭,嘴裡喊著是為了藝術的真實,為了人性的深刻。」

  林淵搖了搖頭,冷酷地下了定論:「在我看來,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全都是荒謬的掩飾,剝開那層所謂『藝術』的外衣,他們這套操作只有一個——那就是掙錢。」

  南藝女生愣住了,她張了張嘴,似乎覺得「掙錢」這兩個字用在那些藝術大導身上,是對神聖藝術的褻瀆。

  林淵洞悉了她的錯愕,立刻進行商業邏輯的拆解:「大家不要覺得談錢就俗氣,你們可能不了解國外的獨立電影交易市場,這一類反映偏遠地區、題材極度灰暗的影片,投資往往非常小。」

  「幾百萬甚至幾十萬人民幣就能拍完,但是,只要在柏林、威尼斯拿個什麼單元獎,立刻就會有國外的發行公司花大價錢買斷海外版權。」

  林淵伸出兩根手指:「他們賺的是匯率差,國內幾十萬的成本,出去一轉手就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美金。」

  「這批人掙足了外匯,回到國內,不僅腰包鼓了,還頂著國際大獎的至高光環,用這筆賺來的錢繼續去拍下一部同樣題材的片子,這就是一套極其成熟、穩賺不賠的商業流水線。」

  大禮堂內一片譁然,無數學生睜大了眼睛,這是他們第一次跳出《大眾電影》的讚美,從資本和外匯的視角去審視那些高高在上的文藝片。

  就在這時,禮堂右側後排突然傳來一個不甘的男聲。

  「林老師!」一個留著齊肩長發、穿著做舊牛仔外套的男生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沒有等工作人員遞話筒,扯著嗓子大喊,「難道僅僅是因為錢嗎,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的藝術造詣確實更高嗎?」

  長發男生情緒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被旁邊的同學拉住:「如果他們拍的電影沒有藝術價值,那些西方評委難道是白痴嗎?如果不好,那些國外的發行商為什麼要把真金白銀掏出來買這些電影!」


  禮堂內的氣氛瞬間緊繃,這個男生的反問,精準代表了九十年代很大一部分崇尚西方審美標準的知識分子的心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講台上的林淵身上。

  林淵站在聚光燈下,眼神不僅沒有因為這種當面質疑而惱怒,反而越發銳利。

  「這位同學反駁得非常好。」林淵抬手,阻止了幾個正準備衝過去維持秩序的學生會幹部。

  林淵目光鎖定那個長發男生,語氣平穩,不帶絲毫情緒起伏,卻字字見血:「西方評委絕對不是白痴,西方買版權的商人更精明得可怕,他們之所以願意花大價錢買這些電影,恰恰證實了我剛才說的那個核心——因為這些導演在迎合他們。」

  林淵開始在舞台的木地板上緩緩踱步。

  「大家開動大腦想一想。」林淵的視線掃過全場,「那些在電影裡被刻意放大的貧窮、那些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落後習俗……這種社會邊緣的悲劇,難道這個地球上,只有我們這裡有嗎?」

  大禮堂內寂靜無聲。

  「你們去看看紐約斯基德羅街區的帳篷和流浪漢;你們去看看歐洲那些古老城市裡陰暗破敗、毒品泛濫的街角;你們去看看他們貧民窟里的絕望。」林淵字字鏗鏘。

  林淵停下腳步,直視那個長發男生。

  「但是,請你們告訴我,你們在好萊塢全球發行的大片裡,看到過這些嗎?你們在歐洲送去參展的主流影片裡,看到過他們國家這副慘狀嗎?」林淵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長發男生的嘴唇動了動,卻無法舉出一個反例。

  「他們從來不拍這些。」林淵代他回答,「他們的大銀幕上,永遠是穿著高科技戰甲拯救地球的超級英雄;永遠是穿著定製西裝在華爾街運籌帷幄的精英;永遠是窗明几淨的別墅和草坪。」

  「他們極度聰明,把自己的國家包裝成光芒萬丈的燈塔,用電影這種最直觀的文化武器,向全世界進行狂轟濫炸。」林淵目光如刀,切入話題的核心。

  「然後,他們轉過頭,從指縫裡漏出一點零花錢,去買我們這裡那些專門拍攝落後與愚昧的帶子。為什麼?」

  「因為那些西方的評委和觀眾,他們根本不在乎你的長鏡頭拉得有多好,也不在乎你的色彩構圖有多講究,他們買這些電影,僅僅是為了滿足他們內心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他們坐在裝修豪華的放映廳里,看著你們拍出來的落後,心裡想的是:『你看,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家,原來過得這麼悽慘、這麼不開化啊。』」

  南藝女生的瞳孔劇烈收縮,她拿著筆記本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他們給這些電影頒發大獎,從來不是在肯定你們的藝術!」林淵的聲音在音響的放大下振聾發聵,「他們是在獎勵你們迎合了他們最傲慢的刻板印象,而這些電影一旦在西方院線播映,最終全都會化作西方媒體用來在國際上攻擊我們、貶低我們的絕佳素材!」

  長發男生仿佛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他原本引以為傲的藝術濾鏡,在林淵極具壓迫感的現實解釋面前,徹底碎成了一地殘渣。

  前排的劉教授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用如此直白、冷酷的邏輯,把那張虛偽的文藝畫皮扒得連一絲遮掩都不剩。

  「這就是我要告訴大家的真相。」林淵站在台上,「如果把影視評判的權力、把什麼是好電影的定義權,一直拱手讓給外人,我們輸出的永遠只能是裹著藝術糖衣的污名化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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