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選擇揚子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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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出租屋半開的窗戶,斜斜地鋪在泛黃的書桌上,靠在椅背上,從褲兜里摸出手機。

  這個號碼,屬於遠在千里之外的《揚子晚報》特約記者陳銳。

  這幾天,南方的幾家大報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通過各種渠道瘋狂向他遞送專訪邀約,林淵一直晾著他們,因為火候還差一點。

  現在,那份起訴狀到了,這把火徹底燒透了。

  電話聽筒里只響了兩聲嘟音,便被極快地接起。

  「喂,哪位?」陳銳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短促。

  「陳記者,下午好,我是林淵。」林淵語調平緩。

  電話那頭出現了停頓,緊接著,一陣明顯拉開椅子的摩擦聲傳來,陳銳的聲音瞬間抬高了兩個八度,透著難以掩飾的振奮。

  「林老師,哎呀,可算把您的電話盼來了,您這會兒打過來,是不是咱們專訪的時間有譜了,您放心,只要您一句話,我們這邊的攝影師連夜上京城。」

  陳銳的反應極其敏銳,作為南方傳媒圈的老油條,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大一新生身上背負著多大的流量。

  敢在網上實名解構滿清,把京圈那幫遺老按在地上摩擦,現在更是被知名學者一紙訴狀告上法庭,這隨便截取一段放到報紙上,都是能讓報紙銷量暴漲三成的頭版頭條。

  林淵端起桌上的搪瓷水缸,潤了潤嗓子:「專訪的時間和形式,咱們隨時可以碰,不過,陳記者,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主要是冒出了個新想法。」

  「您說,我們洗耳恭聽。」陳銳的呼吸聲放輕。

  「貴報的版面,受眾極廣,市井煙火氣濃,我在想,單靠一篇專訪,怕是講不透歷史的這本糊塗帳。」林淵食把玩著手裡的茶缸。

  「所以,我打算在貴報開個個人專欄,名字我都擬好了,就叫『百年暗室』,專門給明清這段歷史做做解析,不知道你們敢不敢接?」

  這句話落在陳銳耳朵里,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

  開專欄?

  在如今這個紙媒稱王的時代,《揚子晚報》的一個版面寸土寸金,多少知名作家擠破頭想在這上面留個豆腐塊都難如登天,一個十八歲的學生,開口就要開專欄。

  若是換了旁人,陳銳早就一句「不知天高地厚」打發了,但這是林淵,是那個靠著《萌芽》和《收穫》兩本文學頂刊橫空出世,又憑一己之力挑翻大半個史學界的怪物。

  「這……」陳銳的大腦瘋狂計算著。

  如果在他們報紙上連載那些如同鋒利手術刀般的史論,那些被起訴的後續進展,這哪裡是專欄,這簡直是獨家的搖錢樹!

  「林老師,您的專欄如果在我們這兒首發,那是我們整個編輯部的榮幸!」陳銳根本不繞彎子,語氣果斷。

  「但您也知道,專欄開設得主編簽字過會,您稍等我十分鐘,我這就去主編辦公室請示,十分鐘內必給您准信!」

  「不急,你們先商量著。」

  林淵按下掛斷鍵,他太了解這些被市場化洪流洗禮過的南方媒體人了,他們對爆款的渴望,遠超一切繁文縟節。

  林淵接著又撥通了《羊城晚報》駐京站負責人的電話。

  說辭一模一樣,語調如出一轍,對面給出的反應同樣是一陣抑制不住的驚呼,隨後便是火急火燎地掛斷去請示高層。

  兩家南方巨頭,必須形成良性競價,林淵絕不會把籌碼壓在一個籃子裡。

  不到八分鐘,手機在桌面上瘋狂震動起來。

  林淵接起。

  「林老師,定下來了!」陳銳的聲音因為激動顯得有些乾澀,「我們主編剛拍板了,他說『這種敢說真話的年輕人不支持,我們辦什麼報紙』,您的專欄不僅批了,而且給您開出特約主筆的最高千字千元的版稅定額,每個周末給您留半個整版!」

  這個條件,放在1998年,是實打實的文壇頂流待遇。

  「替我向主編帶個好,他是個有魄力的人。」林淵給出回應。

  「那您看,您哪天方便來一趟金陵,我們順道把專訪做了,順便把專欄的合同也簽了,路費食宿我們全包,絕對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陳銳開始敲定細節。

  此時,劇情的推拉正式進入林淵預設的軌道。

  「去金陵簽合同,當然沒問題。」林淵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語氣變得有些為難,「只是這兩天怕是不行,我得晚兩天才能過去。」


  陳銳一愣,新聞的時效性比命還重要,尤其是現在官司剛出,正是熱度最高的時候:「林老師,是學校那邊有課走不開嗎?如果是請假的問題,我們這邊可以出具正式的採訪公函。」

  「跟學校沒關係。」林淵的語氣變得柔和,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溫厚,「我幾個學長,這陣子在京郊城鄉結合部籌辦一個農民工子弟學校,那些外來務工人員的孩子,因為戶口問題沒書讀。」

  「他們在那邊跑場地、遇到了點阻力,我明天得過去跟他們匯合,幫忙解決點實際困難,這事兒比我個人的名譽重要。」

  這句話一出,電話那頭陷入了安靜。

  陳銳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他明銳地察覺到一個可報導的新聞。

  一個什麼樣的人設最吸引公眾?

  前一秒,他是在網際網路上孤槍匹馬硬剛權威、刻薄入骨的文化暴君;後一秒,他卻拿著賺來的版稅,在京郊為最底層的農民工子弟跑前跑後,籌建學校。

  這種極具衝擊力的反差,這種知行合一的社會責任感!

  再反觀那個起訴林淵的閻老先生,天天住在四合院裡研究康熙乾隆有多英明,索要那一塊錢的精神損失費。

  兩相對比,誰才是真正把國家和百姓放在心裡的人?誰才是那個只會玩弄文字遊戲、脫離群眾的腐朽遺老?

  陳銳的頭皮一陣發麻,立刻意識到,林淵剛剛拋出的這個名為「公益」的信息,其新聞價值甚至遠超那個史學專欄!

  「林老師……」陳銳調整著呼吸,極力壓制著內心的狂喜,展現出媒體人的專業素養,「您剛才說,農民工子弟學校,這些孩子現在連學都上不了嗎?」

  「對,公立學校進不去,借讀費又是一筆天文數字,家長在城市蓋高樓大廈,孩子卻只能在工棚里玩泥巴。」林淵的敘述不帶任何煽情,只是克制地陳述著那道殘忍的時代傷疤。

  陳銳深吸一口氣,果斷出擊:「林老師,我們《揚子晚報》一直密切關注社會民生,您明天的行程,不知道方不方便帶上我們駐京站的同事?我們不打擾您辦正事,就想跟在一旁。」

  上鉤了。

  林淵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嘴上卻保持著謙遜:「帶你們去當然可以,不過得說清楚,這事兒牽頭的是我幾位心懷大義的學長,我就是個湊數的,你們可千萬別把這寫成我個人的功勞簿,那就變味了。」

  「您放心,我們懂規矩,您的這份心思,那是真金白銀也換不來的善舉,要沒您幫忙,這事兒哪能成。」陳銳連聲應承,語氣里多了一份發自肺腑的敬重,在這個名利場裡,願意掏真金白銀給底層干實事的人,太少了。

  雙方又敲定了明天碰面的時間和地點,林淵從容地掛斷了電話。

  隨後手機再次響起,《羊城晚報》那邊的回音也到了。

  同樣的千字千元,同樣的主編拍板。

  在面對林淵拋出「明日需下基層籌辦打工子弟學校」的行程後,《羊城晚報》的負責人爆發出和陳銳如出一轍的新聞饑渴症。

  「林先生,這可是真正的大事!請務必允許我們的記者隨行,我們保證用最客觀的鏡頭,記錄下咱們當代青年的社會擔當!」對方在電話里斬釘截鐵。

  「那就明天上午九點,大紅門見。」

  通話結束。

  林淵將手機擱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玻璃,外面的槐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

  京圈的那幫人,自詡清高,試圖用一紙傳票、一套司法流程,在象牙塔里將他這個出頭鳥光明正大地悶殺。

  但他們大概永遠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維度打擊。

  等明天,南方兩大報業巨頭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站在那破敗不堪的打工子弟學校門前與林淵溫和堅定的身影一起定格在報紙上。

  到那時,他林淵就不再是一個「狂妄的大一新生」,而是「底層民眾權益的執言者」。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當這篇帶著濃重泥土氣息和驚人社會悲憫的報導,與他那篇解剖滿清歷史的專欄同時刊發在南方上千萬份報紙上時,那位正在準備出庭的閻老先生,以及他背後那一群每天研究著主子如何起居的遺老們,在看到報紙時,臉上的表情會有多麼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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