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定要來啊,誰不敢誰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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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半。

  兩箱燕京啤酒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綠玻璃瓶,倒得東歪西倒,鐵鍋里的魚骨頭和湯汁早就乾涸,屋子裡飄著一股混雜著酒精和蔥姜大料的溫吞氣味。

  劉波雙臂交疊趴在摺疊桌上,臉頰漲得通紅,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我……我還能喝,林子,滿上,今天胖爺我給她們上一課……」

  話沒說完,人已經打起了呼嚕。

  林淵坐在對面,端著搪瓷水缸喝了一口溫白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向桌子另一側。

  許晚晴和蘇芷晴並排坐著,除了臉頰泛起一絲健康的微紅外,眼神清明,坐姿端正,甚至連髮絲都沒亂。

  許晚晴正抽出一張紙巾,動作優雅地擦拭著嘴角。

  林淵在心裡極快地做了一個判定:永遠不要低估酒桌上主動端起杯子說「稍微嘗嘗」的女人。

  「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吧。」林淵放下水缸,指了指桌上不省人事的死黨,「再喝下去,我今晚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蘇芷晴站起身,看著劉波的慘狀,輕笑出聲:「還說要給我們上課呢,這酒量,在女生宿舍都不夠看。」

  「他平時不這樣,今天是看你們在場,非要講究個東北爺們的排面。」林淵站起身送客。

  許晚晴走到門口,換鞋時停了一下,回頭看向林淵,她帶著些許擔憂的眉眼上。「林淵,網上的事……別太逞強,那些人能量很大,真要是不好收場,南風文學社認識幾個法學院的學長。」

  「學姐放心,我心裡有數,慢走。」

  目送兩人下樓,林淵反鎖上門,把劉波連拖帶拽地扔到裡屋的摺疊床上,扯了條毯子蓋好,接著簡單收拾了殘局,沖了個涼,躺到床上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林淵是被枕頭邊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林淵睜開眼看了一眼,八點十分。

  伸手摸過手機,按下接聽鍵。

  「餵。」聲音裡帶著晨起的微啞。

  聽筒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人大輔導員張志剛有些急促的聲音:「林淵,你小子還在睡覺?心可真夠大的。」

  「張導?」林淵翻了個身,拉高了一點毯子,聲音慵懶,「這大周末的,您這麼早打電話來,總不會是查寢吧?」

  張志剛沒接茬,語氣加重了幾分:「我打電話,是想明確告訴你,你前天半夜在未名湖BBS上發的帖子,校院兩級領導都看到了。」

  「而且,我昨天半夜剛托人打聽到的確切消息,那個閻崇年,不是在網上發發牢騷嚇唬你,他是真的找了律師,正在走程序,要正式起訴你!」

  林淵聽完,腦海中幾乎沒有產生任何驚慌的情緒波動。

  「張導,您這麼一大早打過來,就是為了通報這個?」林淵打了個哈欠,「這事對我來說無所謂,他既然說了要告,那他當然得告,起訴就起訴唄,我還是那句話,他要是真敢把狀紙遞到法院,我還能高看他一眼。」

  電話那頭,張志剛被林淵這種完全不著調的鬆弛感噎了一下。

  他拿著電話試探性地問道:「林淵,你跟我透個底,你是不是想好了怎麼應付?那可是知名學者,手底下研究所、電視台的人脈一大把,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林淵從床上坐起身,背靠著牆壁,語氣逐漸收斂了慵懶。

  「張導,現在是1998年,如果學術界關於歷史的爭論,還需要靠法庭的驚堂木和所謂的『人脈資源』來定音,那說明他們腦子裡的那條辮子,根本就沒有剪掉。」

  林淵停頓了一下,給張志剛留出思考的空當,接著說道:「我不怕,因為我知道法庭講的是證據,不是大清朝的文字獄,他只要敢告我,就必須在公眾面前拿出馬戛爾尼的國書原件,拿出當年江南地方志的稅收底冊來反駁我。」

  「他拿得出來嗎?他拿不出來,他用資源壓我,就是變相在向全社會宣告他的理屈詞窮,如果還是在滿清,我確實該怕,但現在,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張志剛沉默了,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繃緊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你小子……思想覺悟倒是夠高,難怪上面那幾位領導看你的材料時,都在笑。」

  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信息里的關鍵詞,順水推舟:「哦,那學校高層到底是個什麼指示?是準備提前給我指派法學院的大拿提供法律支持了?」


  「你想得倒美。」張志剛笑罵了一句,「院領導的態度很明確,學術探討有爭論是正常的,學校現在的立場就是『靜觀其變』。」

  張志剛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鄭重:「領導相信你不是一個莽撞的人,既然敢開炮,就肯定有收場的本事,你自己先去處理,當然,如果真的遇到什麼不合理的盤外招、遇到你解決不了的困難,學校絕對不會看著自己的學生在外面受委屈,懂了嗎?」

  這就是一張官方的護身符。

  林淵眼底露出一絲笑意,人大果然是歷來最講政治定力的高校。

  「行,我明白了,替我謝謝領導,我先起床,去機房看看那些人到底打算用什麼姿勢起訴我。」

  掛斷電話,林淵下床,簡單洗漱了一番。

  趿拉著拖鞋下樓,在巷子口的早餐攤吃了一碗豆腐腦和兩根油條。

  林淵回到出租屋,坐到書桌前,按下了電腦主機的電源。

  「滴滴——」

  直接點開北大未名湖畔BBS。

  主頁上,那個標紅置頂的帖子《滿清的十大危害之為啥他們沒有古代封建王朝的盛世》,旁邊顯示的回帖數已經突破了駭人的「12000」。

  一萬兩千條,在這個網民總數還不算龐大的年代,這絕對是一個足以載入早期中國網際網路史冊的超級爆款。

  林淵握著滑鼠,滾輪飛速向下滑動,越過無數學生的口水戰,目光猶如獵鷹般尋找那個實名認證的ID。

  很快,在第八千多樓,他看到了那條被論壇管理員加亮標出的回覆。

  發帖人:【閻崇年】。

  林淵湊近屏幕,仔細閱讀對方的措辭。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歷史的宏大敘事並非市井間的鬥氣,你的貼文中諸如『奴才基因』、『毫無血性』等極端詞彙,已嚴重超出學術探討的範疇,對我本人及相關群體的名譽構成了實質性的侮辱與誹謗。」

  「本人已全權委託律師固定網絡證據,將於下周一正式向法院遞交起訴狀,網上不是法外之地,你必須為你缺乏教養的狂妄付出法律代價。」

  林淵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伸手鼓了兩下掌。

  高明。

  這老頭極其聰明。

  他在林淵嚴密的史料邏輯面前,完全找不到可以進行反擊的缺口,因為無論他給出什麼理由,林淵都能用地方志和西方日記直接把他按死在土裡。

  於是,對方極其老辣地執行了「切割戰術」,他絕口不提大明大清的對比,也不聊稅收和火器,而是直接把林淵那句極其尖銳的「奴才基因」單獨拎出來。

  從學術爭論,直接降維成「名譽權侵犯」。

  這既保住了他歷史學者的面子,不至於在史料上被人當眾處刑,又能用法律手段對林淵形成實質性的威懾。

  如果在後世,這種手段司空見慣,但在九十年代,能這麼快反應過來並打出這一套組合拳,確實不愧是在圈子裡混跡了幾十年的人精。

  可惜,他遇到了林淵。

  既然你把場子架得這麼高,不把這齣戲唱成全國聯播,都對不起你這番操作。

  林淵手指覆上鍵盤,沒有去辯解自己有沒有侮辱對方,而是直接採用了一種極度輕鬆、近乎調侃的話術。

  「閻老先生,早上好。」

  「實在不好意思,昨晚回復完您之後,為了慶祝我人生中第一次要被人起訴,我特地找了幾個朋友在家擺了一桌,多喝了兩杯,睡到現在才醒,讓您久等了。」

  「既然您說到做到,下周一要遞交起訴狀,那咱們可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林淵在此保證,隨時恭候您。」

  寫到這裡,林淵刻意空了一行。

  「不過,本著對廣大網友負責的態度,我決定把這件事做個拔高,畢竟,這也是一堂極其生動的普法課。」

  「從今天開始,我會在這個帖子裡,實施、同步更新閻老先生起訴我的全部進展,狀紙長什麼樣、遞交到哪個區法院、法院有沒有受理、開庭日期定在幾號……絕不讓大家白等。」

  「法庭是個講究真理和證據的地方,非常期待您在原告席上,拿出足以推翻我帖子裡所有史實的真憑實據,咱們,不見不散。」

  最後一個句號敲下,點擊發送。


  頁面卡頓了幾秒後,這條回復直接登頂。

  林淵端起昨晚沒喝完的半缸白開水,喝了一口,他知道,這篇回復一出,對方想悄無聲息地利用司法程序私下施壓的圖謀,徹底破產了。

  一萬多雙眼睛,現在全部成了這個案子的「監工」。

  林淵悠閒地滾動著滑鼠,看著下方論壇因為他這條回復再次陷入瘋狂。

  九十年代的大學生哪見過這種陣仗,在他們的認知里,收到律師函的人往往會噤若寒蟬,甚至四處托關係求情。

  可眼前這位,居然像開盲盒一樣,不僅大擺宴席慶祝,還要在網上全程圖文直播!

  「臥槽,林大作家這心理素質,我只能跪了,慶祝被起訴?這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哈哈哈哈,這臉打得太響了,閻老先生想嚇唬人,結果人家不但不怕,還搬了張板凳坐等,我已經把林大作家的話複製在剪貼板了,誰慫誰是孫子!」

  「太樂了,我宣布,以後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個帖子打卡,看官司進度,這比看春晚小品還有意思。」

  在一片狂歡和造梗中,偶爾也夾雜著幾條理客中的發言。

  「我覺得林淵還是有點自大過頭了,就算對方學術觀點你不同意,也沒必要用這麼輕佻的態度去回應一個長者,咱們可是禮儀之邦。」

  「對啊,學術討論歸學術討論,動輒讓人家下不來台,甚至在網上回復對方的起訴過程,這種做法未免有些偏激了,到時候法院要真判了,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林淵看著這些帶著酸腐氣的批評,沒有再回復。

  對付這種習慣了被特權圈養的理中客,最好的方式就是無視,等現實的鐵拳到來時,他們才會明白,什麼叫做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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