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再見另外一個大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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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剛才那番對於外資掠奪渠道、以及高鐵延期十年的定論,讓屋內的三人陷入了各自的思索。

  灰衣老者拿著保溫杯,目光從茶几上的內部參考移開,重新落在林淵身上,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順著林淵的推演,往下走了一步。

  「照你這個說法,外資進來全是盯著我們的渠道和市場。」灰衣老者端著杯子,聲音平緩卻透著千鈞的重量。

  「那我們是不是就得把門重新關上?因為害怕這些資本的算計,就要取消和他們的合作,甚至放慢我們自身發展的腳步?」

  這話一出,坐在林淵身側的徐副主任也停下了手中的筆,轉頭看了過來。技術型老者同樣摘下老花鏡,放在桌面上。

  這正是當前整個國家面臨的巨大困境,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可如果不合作,國內的產業就會徹底斷糧、停擺。

  林淵聽到這個問題,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直起腰,嘴角露出一絲從容的笑意。

  「老先生,我可從沒說過不和外資合作。」林淵搖了搖頭,語調變得輕快,「恰恰相反,我們必須要加大和他們合作的力度,把門開得更大。」

  三人目光交匯。

  林淵繼續說道:「只是,我們重新坐上談判桌的時候,不能再用以前那種『求施捨』的姿態,我們在合作中,得換一套思維方式。」

  「就像我剛才說的,外資帶來了錢、設備,還有技術表象,而我們拿出了市場空間和銷售渠道,這是一場等價交換,甚至,是我們付出的更多。」

  徐副主任眉頭皺起,他常年和這些跨國企業打交道,深知對方的傲慢:「林淵,你說得輕巧。等價交換的前提是手裡有同等的籌碼。」

  「如果我們在談判時提出種種限制,不答應他們的全盤控股條件,他們直接甩手不投了,轉身走人。那些等著資金救命的幾千家國營廠,明天誰來發工資?」

  面對徐副主任的現實詰問,林淵迎著對方的視線,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反而透出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徐主任,我非常肯定,他們一步都不會走。」林淵攤開手,甚至笑出了聲,「他們不僅不得不和我們合作,而且,他們只能和我們合作,除了這裡,資本無路可走。」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

  一直沉默的技術型老者忍不住傾了傾身子,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這位老一輩的技術泰斗,太清楚當前國內外工業體系的差距。

  「小林啊。」技術型老者開口,聲音裡帶著求索的意味,「你這話說得太滿,我們這幾年為了幾張圖紙、為了幾條二手的生產線,去外面跑了多少趟。」

  「人家隨便找個藉口就能卡我們的脖子,他們手裡攥著最先進的技術和巨額資金,屬於絕對的優勢一方,你憑什麼這麼肯定,他們只能跟我們合作?」

  林淵知道,這是這個時代所有人最大的思維盲區。

  「老先生,您的想法,也是目前全國上下絕大多數人的想法。」林淵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大家總覺得,我們缺技術、缺錢,所以我們是求著買東西的人,得看賣家的臉色,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覺。」

  林淵看著面前的三人,說出了自己的理解:「實際上,在國際資本的這盤大棋里,我們才是掌握主動權的買方市場,我們才是優勢方,我們一直以來,都帶著固有的弱者思維在談判。」

  休息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徐副主任愣在原地,技術型老者眉頭深鎖,灰衣老者放下保溫杯,目光中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我們是優勢方?

  林淵不緊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開始逐一拆解。

  「第一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咱們不要再對他們的頂尖技術抱有任何幻想,那些外資跨國集團,絕不會把最核心的設備和專利送到我們手裡,別說控股一半,您就是把廠子全白送給他,真正的核心機密,人家也不會帶過來。」

  技術型老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他用無數次碰壁換來的血淚經驗。

  林淵緊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

  「既然頂尖技術買不來,他們能拿來投資的,不過是他們馬上就要淘汰的落後產能。」林淵語氣逐漸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們憑什麼要把自家的核心品牌和渠道拱手讓人,憑什麼?」

  「這是其一,其二,他們比我們更著急。」林淵雙手交叉,目光掃過三人,「資本最怕的是什麼?是停滯,歐洲和美國的市場已經飽和了,東南亞這群四小龍剛被金融危機洗劫一空,十年內根本喘不過氣,全球放眼望去,哪裡能裝得下他們那龐大到需要不斷增值的過剩資本?」


  林淵指了指腳下的地面:「只有我們這裡,十三億人口的市場!雖然我們現在老百姓兜里錢不多,很多地方還很落後,但這只是表象。我們這才正經發展了多少年?」

  林淵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那個足以影響未來三十年國運的詞彙拋了出來。

  「各位長輩,不出意外的話,千禧年之後,我們必將全面加入WTO。」林淵目光炯炯,「一旦那扇大門徹底打開,世界貿易的關稅壁壘消除,我們的經濟,尤其是在製造業領域,將迎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騰飛,這是不可阻擋的大勢。」

  WTO。

  這三個字一出來,室內的氣壓頓時一變,目前復關入世的談判正處於最膠著、最艱難的拉鋸期,上面付出了極大的心血,也承受著極大的內外部壓力。

  徐副主任立刻坐直了身體,他作為計委的負責人,最清楚這件事背後的利害關係。

  「加入WTO,這確實是上面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徐副主任聲音變得嚴肅,甚至帶著幾分隱藏的憂慮,「可是林淵,你想過沒有,門打通了機會確實多了。」

  「但外面的狼群也就徹底進來了。我們那些技術落後、管理臃腫的民族企業,能擋得住人家武裝到牙齒的跨國集團嗎,會不會一進場,就被衝垮了?」

  兩位老者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的凝重,顯然也在擔憂這個問題,機遇伴隨著致命的挑戰,這是所有決策者必須面對的深淵。

  看著三人如臨大敵的表情,林淵突然笑了起來。

  「徐主任,您覺得外面那些叫喚得很兇的,都是狼嗎?」林淵端起自己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在我看來,一旦進了那個籠子,他們頂多算是些比較肥的綿羊,順帶給我們噹噹牧羊犬。」

  徐副主任錯愕地看著他。

  「你怎麼能有這麼盲目的自信?這種大判斷,不能靠熱血。」

  「這不是盲目,是對我們清醒認知。」林淵收斂笑意,一條一條地給出答案。

  「首先,是對政策的絕對自信,您看看外面的世界,歐美國家天天選舉,政策跟著選票和財團的臉色搖擺不定,今天修條路,明天換個政府就能給您全拆了。可我們呢?」林淵看著灰衣老者。

  「我們是從建國開始,就有明確的計劃,五年一個計劃,雷打不動,我們要建什麼、往哪個方向走,有著全世界最可怕的政策連貫性,資本最需要的就是預期,我們能給他們長達幾十年的穩定預期。」

  灰衣老者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讚許。

  「其次,也是最大的底牌,咱們的老百姓。」林淵語氣變得幽默,甚至帶著幾分市井的生動,「非洲、東南亞那些地方,人力成本確實比咱們現在還低,外資去了那邊建廠,圖便宜嘛。」

  「結果呢?」林淵搖著頭,攤開雙手,「工資一發,工人們轉頭就去買酒買煙,連著喝三天,第四天直接曠工,工廠生產線說停就停,您指望這幫人搞準時制生產,做夢去吧。」

  徐副主任忍不住想笑,他去那邊考察過,事實確實如此。

  「您再看看我們中國的老百姓。」林淵身體前傾,眼神中透著一股對這片土地的深切共情,「我們是吃過大苦的,老百姓只要拿到工錢,想的是什麼?」

  「想的是存起來,給父母看病,給兒子蓋房娶媳婦,給閨女攢嫁妝,為了多掙十塊錢的加班費,他們能在流水線前連續幹上十二個小時不喊一句累,這種吃苦耐勞的韌性,全世界獨一份!」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林淵看了一眼技術型老者,「九年義務教育和基礎掃盲,東南亞的便宜工人,大字不識一個,看不懂說明書,教個簡單的工具機操作得花半年,咱們的老百姓呢,拿著圖紙看兩遍,自己就能琢磨出點門道,這叫基礎素養。」

  「另外,咱們的基礎設施,雖然現在還有欠缺,但最起碼電網能通、公路在修。」林淵總結道,「有穩定的環境,有聽話、能吃苦、帶腦子幹活的龐大產業工人群體,我們不僅要給他們當市場,還要把他們原本引以為傲的製造業,全部吸乾,轉移到我們自己的土地上。」

  林淵目光重新落回灰衣老者身上。

  「所以,老先生。那些外資跑來談條件,裝腔作勢要走,您就大門敞開,告訴他們:出門右轉,好走不送,我敢打賭,走到門口他們自己就會找個台階轉回來,因為錯過中國,他們就會在未來十年的全球競爭中,死無葬身之地。」

  休息室徹底安靜。

  灰衣老者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坐姿,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深邃如海。徐副主任連呼吸都放緩了,他需要消化林淵剛剛拋出的這個龐大到顛覆世界貿易格局的商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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