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眾人飯後聊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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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間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淵提起紫砂茶壺,越過桌面,先給對面的老者添了七分滿,隨後依次為吳老、張院長和李建群倒水。

  做完這一切,林淵放下茶壺,重新坐回位置上。

  吳老看著面前的茶杯,沒有去端,目光始終停在林淵臉上,剛剛林淵拋出的南北資本導向論,像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九十年代末看似繁榮的影視市場表皮,露出了裡面潰爛的肌理。

  「小林。」吳老的聲音透著一股慎重,他習慣從宏觀角度去審視問題,「資本逐利,這在市場初期是必然規律,他們迎合某些不良趣味去賺錢,這是監管不嚴的問題。」

  「但如果照你的推斷,這是有組織的思想改造,那這盤棋可就下得太大了,僅憑那幾家民營影視公司,他們有這麼大的胃口?」

  林淵抬起頭,視線在吳老和李建群之間看去:「吳老,國內這些滿腦子只算計片酬和GG費的皮包公司,當然沒這麼大的戰略定力,他們只是一群聞著肉味跑過來的狗,真正牽狗繩的在海對岸。」

  張院長神色一緊,立刻坐直了身子:「林淵,這裡都是內部人,說話要有根據,牽狗繩的是誰?」

  「NED。」林淵吐出三個英文字母,「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

  這三個字一出,在座的幾位社科院和體制內學者目光瞬間匯聚,李建群腦海中立刻想到關於這個海外非政府組織的信息。

  「無論是南方的都市劇還是北方的戲說劇,很多劇組前期的劇本孵化和所謂的『海外採風』,其背後的贊助資金,七拐八繞,最後都能查到這家基金會及其下屬機構的影子。」林淵語氣平靜,「他們最擅長的伎倆,就是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文藝宣傳,給其他國家的國民做開顱手術。」

  吳老目光依然深邃。

  「NED的底我們有所掌握。」吳老放下茶杯,眉頭皺在一起,滿是不解,「他們在東歐、在南美搞色彩演變,無非是宣揚他們的那一套,民國戲展現買辦風流,都市戲吹捧西方生活,這符合他們的利益,我能理解。」

  吳老用指節叩了叩桌面:「但他們為什麼會去鍾情辮子戲,去贊助那些喊主子、留長辮的東西,這和他們標榜的民主自由完全是南轅北轍。」

  「這就叫因地制宜,或者叫雙管齊下。」林淵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吳老,摧毀一個民族的脊樑,最快的方法不是告訴他別人有多強,而是讓他從心底里認為自己就該跪著。」

  林淵看著吳老,語速放緩,一字一頓:「如果一代人從小看著屏幕上那些所謂的『明君』感恩戴德,習慣了在強權面前自稱奴才,習慣了所有的不公都可以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來寬慰自己。」

  「等這代人長大,他們骨子裡就已經被刻下了服從的烙印,真到了需要他們挺直腰杆去對抗外部強敵的時候,您猜他們是會選擇拿起武器,還是選擇去尋找下一個能給他們發狗糧的『新主子』?」

  話音落下,包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

  張院長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有預謀的文化切割,那十幾二十年之後,當這批受影視劇洗腦的年輕人成為社會的中流砥柱,國家前面幾代人流血犧牲建立起來的信仰防線,豈不是要在無聲無息中潰堤?

  坐在邊緣位置的錢正明主任搖了搖頭,他常年負責審核,有著自己的實踐判斷。

  「林淵,你的分析邏輯很嚴密,但也存在一個理論漏洞。」錢正明身子前傾,看著林淵,「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們的人民群眾了,或者說,你把這種文化滲透的力量想得太絕對了。」

  「老百姓有自己的生活智慧,幾部電視劇、幾篇風花雪月的文章,就能徹底改變一代人的三觀,這未免有些想當然了。」

  錢正明的反駁並非沒有道理,在這個年代,老一輩經歷過風浪,對人民的韌性有著絕對的自信。

  沒等林淵開口,一直坐在主位旁邊,之前與林淵碰過茶碗的那位老者,輕輕擺了擺手。

  「正明啊,他們不是想當然。」老者的聲音不大,卻透著歷經滄桑的穿透力,直接終結了錢正明的質疑。

  「這是陽謀。,戰而屈人之兵,兵法里最高明的一招,通過文化和娛樂產品進行滲透,成本是最低的,比起造航母、造飛彈,給幾個文人發點讚助費,這筆帳太划算了。」

  老者側過頭,目光看向林淵,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但也夾雜著極深的探究:「我們這些人在內部開會,也曾注意到這股風氣,但也僅僅是停留在抵制資產階級自由化的宏觀層面上,很少有人能像你這樣,把這條利益鏈和最終目的拆解得如此直白。」


  張院長此時也緩過神來,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眼神里滿是好奇與不解。

  「林淵,我必須問一句。」張院長靠向椅背,「你從小在瀋陽鐵西區長大,去年才考到人大,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待在宿舍寫小說。」

  「你接觸的社會面並不廣,這些宏大、甚至可以說是隱秘的戰略視角,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出來的,你這思想上的跨度,轉變得讓我這個當院長的都覺得不可思議。」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淵身上,這是一個極具風險的問題,一個十九歲的窮學生,表現出超越頂層智囊的戰略前瞻性,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反而會引起猜疑。

  林淵沒有任何慌亂,而是露出了一個坦然笑容。

  「院長,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沒錢出國看世界,就只能在圖書館裡把前人走過再走一遍。」林淵放下水杯,語氣中帶著幾分自黑的幽默。

  「再說了,看懂這些根本不需要什麼內部絕密文件,只需要在路邊攤買幾份報紙,再用初中水平的邏輯稍微推演一下就夠了。」

  林淵指了指桌子中央那盤紅燒鯉魚:「咱們先說說胡適先生當年留下的那句名言,『外面的月亮更圓』,這句話傳到現在,變種出了無數個版本,大家平時在報紙上、在雜誌上,是不是經常能看到那些吹捧西方各種好的文章?」

  在座的人紛紛點頭,《讀者》、《意林》這類雜誌此時已經在醞釀,市面上確實充斥著大量此類內容。

  「可是各位發現一個極其荒謬的現象沒有?」林淵眼神卻越發銳利,「這種鋪天蓋地的『燈塔國宣傳』,對哪一部分人的影響最大?」

  李建群下意識地回答:「年輕人,或者是底層老百姓?」

  「不對。」林淵直接打斷,根本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對底層老百姓的危害,其實是最小的。」林淵攤開雙手,給出了一個完全反直覺的結論,「您去菜市場問問那些賣菜的大媽,問問車間裡下崗的工人,你告訴他美國流浪漢每天能領一塊免費的牛排,大媽頂多羨慕地罵一句真有錢,然後轉頭繼續為了兩毛錢的菜價跟您討價還價,為什麼?」

  林淵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他們沒機會出去,他們每天睜開眼就是柴米油鹽,西方再好,那是天上的事,他們要解決的是今天的生活,所以那些公知編排出的洗腦文章,對普羅大眾的殺傷力極其有限。」

  張院長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受影響最大的是……」

  「是文化人,是中產階級,是那些自詡為精英,手裡掌握著資源、話語權甚至決定權的人!」林淵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度。

  「也就是大家所在的這個階層。」林淵的話毫不留情,甚至帶著一絲文化人特有的刻薄,「這幫人剛解決了溫飽,手裡有了點閒錢,總想在精神上找點高級感來區分自己和底層的不同,這個時候有人端著西方的咖啡,告訴他們在那邊個人的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林淵冷笑了一聲:「有句台詞大家都聽過吧?『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

  吳老點了點頭,這是西方宣揚私有產權絕對神聖的經典話語,在國內知識界流傳極廣。

  「多浪漫,多霸氣啊。」林淵靠在椅背上,極盡嘲諷之能事,「咱們國內這批精英一聽,眼淚都快下來了,覺得那才是人類文明的終極燈塔。」

  「可他們從不用腦子想想,在資本主導的社會裡,當國王拿著法院傳票和銀行的強拍令站在你門口的時候,那是風雨進不進的問題嗎?那是直接把連著房頂的底座都給你端了。」

  包間裡發出一陣極輕微的笑聲,是李建群沒忍住,林淵這種用黑色幽默話語的方式,太對文化人的胃口了。

  但林淵的下一句話,直接把這種輕鬆的氛圍打得粉碎。

  「如果只是這群精英自己嚮往出去刷盤子,那也就罷了。」林淵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最可怕的是,這群被洗腦的精英里,有一部分人的職業是——老師。」

  這三個字一出來,張院長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吳老的眼神也變得極為凌厲。

  「大家不要忘了,我們這個民族有著尊師重道的傳統,老百姓對於老師,有著一種天然的崇拜和無條件的信服。」林淵語速放緩,仿佛在描繪一幅極其慘烈的未來圖景。

  「當這些自詡清高、實則腦子裡裝滿西方廢料的知識分子,站上三尺講台,對著下面那些什麼都不懂、三觀還沒有成型的孩子,去宣揚他們那一套『外國月亮圓』的理念時,那些孩子是不會去分辨真假的。他們只會把這些當作真理,深深刻在腦子裡。」

  「出國熱為什麼能一直保持高溫?為什麼有些人哪怕出去住在貧民窟、遭受白眼,也覺得呼吸的空氣是香甜的?」林淵將目光重新看向老者。

  「因為給他們鋪墊這條路、給他們洗腦的,正是他們曾經最信任的引路人,等這群孩子再長大,他們就成了新的火種,繼續把這種慕洋犬的精神一代代傳下去,各位,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內耗。」

  沒有人再覺得林淵是在危言聳聽,他把文化滲透從上到下的傳導鏈條,精準地解剖開來,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從資本到作品,從公知到講台,最終鎖定在下一代的腦子裡。

  老者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緩緩摩挲著青瓷茶碗的邊緣。

  「好一個風能進,雨能進……」老者低聲重複了一句,隨後抬起眼,看向林淵的目光中,已經不僅僅是欣賞,而是看待同級別棋手的重視,「林淵,你今天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那你準備怎麼破局,就靠你那一部《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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