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次見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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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王總和陳耀東僵坐在椅子上。他們剛剛拋出的各種影視工業理論、製片成本壓力,在林淵結合了地緣經濟現狀的現實帳本面前,徹底失去了反駁的支點。

  利用蘇東劇變後的經濟蕭條去海外薅羊毛,完成史詩級實景拍攝,這種超常規的商業思維,完全超出了這群本土文化買辦的認知。

  林淵靠在椅子上,目光看向對面那些難看的臉色,眼帘低垂,掩蓋住心底的一絲戲謔。

  說要去烏克蘭當地海選男主角,純粹是他放出來的煙霧彈,林淵在腦海的絕對資料庫里,早早就鎖定了烏克蘭基輔話劇院的安德烈·薩米寧。

  那是前世央視版《鋼鐵》里最無可挑剔的保爾·柯察金扮演者,此時拋出「海選」的說辭,只是為了徹增加一點懸念而已。

  「各項統籌的工作,我們已經進入了實質性階段。」林淵放下水杯,語調恢復了那種文化人特有的平和。

  「等過了這個年,明年初春解凍前,我們整個劇組就會全員飛赴基輔,前期取景、協調語言和外籍群演,我們都有專人跟進,如果一切按計劃推進,最遲明年秋天殺青做後期,絕對能趕在年底前播出。」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沒有絲毫假大空。

  吳老聽完這番話,眼中的期許之色更濃,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建群和錢正明,隨後轉過頭,視線再次看向林淵。

  「你把劇本準備得怎麼樣了?」吳老非常關係地詢問。

  「前期的骨架和幾集樣稿已經打磨完了。」林淵如實匯報。

  「好。」吳老點了點頭,「這兩天你抽個時間,把劇本直接帶過來找我,我親自看看。」

  整個會場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複雜。,這位泰斗親自過目的劇本,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人心裡全都清楚。

  吳老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心思,繼續往下說道:「只要你這劇本的底色沒有偏離歷史唯物觀,立得住腳。,影廠那邊的具體協調,包括上面相關的審批流程,我找人去溝通,你只管把精力放在實實在在的拍攝上。」

  吳老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我就一個要求,拿出對得起這段歷史的作品,別拿那種市面上輕浮的東西糊弄老百姓。」

  「您放心,絕對不敢有一點糊弄。」林淵從容應下。

  坐在主位另一側的張副院長敏銳地捕捉到了對面陳耀東和王總不甘的眼神,那眼神里藏著商人特有的算計,顯然是在盤算著會後用什麼商業人脈去截胡或者卡脖子。

  「林淵。」張副院長開口,聲音不大,卻有著十足的分量,「既然吳老給你擔了保,你回去就放開手腳去弄,如果在具體的立項或者推進過程中,遇到了什麼阻力,或者有什麼人覺得有利可圖想去摘桃子,你隨時回學校來找我。」

  張副院長抬起眼皮,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對面幾位影視公司老總的臉。

  「我要是出面解決不了。」張副院長淡淡地說,「我就帶你去找校長,我們人民大學雖然是個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怎麼插手外面的生意場,但我們幾萬名在校師生和歷屆校友,底氣還是有的,護自己學生的周全,人大這點能力絕對不缺。」

  這番話,用最溫和的語氣,甩出了最霸道的警告。

  不提防截胡,直接明示:誰敢在這個項目上動歪心思,那就得做好準備,承受一座頂尖學府在各個系統里傾注下來的人脈碾壓。

  陳耀東乾笑了一聲,連忙端起茶杯假裝喝水,之前腦海里那一絲釜底抽薪的念頭,在張院長這番毫不掩飾的護短警告下,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因果。

  預備會在這種極度微妙的氛圍中宣告結束。

  下午散場後,四月的春風吹拂著校園裡尚未完全泛綠的柳枝,資本方代表們各自沉默地乘車離開。

  吳老叫住了正準備告辭的林淵。

  「晚上你不用急著走,就住在北大的招待所。」吳老指了指側門的方向,「走,陪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去吃個便飯。」

  林淵沒有推辭,自然地跟上了幾位學者的步伐。

  一路上,他們沒有再聊影視和經濟,而是隨意說著九十年代初的高校逸聞,林淵應對得體,既有著年輕人的朝氣,又不失超越年齡的沉穩。

  進入北大招待所內部的一個靜謐小包間,環境極其古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圓桌上擺著六七道簡單的家常菜,醋溜白菜、紅燒鯉魚、清炒時蔬,沒有半點鋪張。


  落座的人不多,算上林淵一共八個人,除了下午在會場裡的吳老、張院長、錢正明和李建群等人外,還有一位面生的老者。

  這位老者穿著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坐在吳老的左側,從林淵進門開始,這位老者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林淵,那眼神里沒有任何上位者的凌厲,卻有著將一切都看得通透能力。

  林淵在觀察到吳老和張院長兩人落座時對這位老者流露出的尊敬細節後,心中迅速完成了判斷,這老人的身份,遠在現場所有人之上。

  菜過五味,席間氣氛融洽。

  老者放下手中的筷子,終於開了口。

  「林淵同學,我下午看了會議記錄。」老者的聲音和緩,像是閒話家常,「現在的風向,是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你能靠寫書拿到的版稅,那是你的本事。」

  老者注視著林淵的眼睛:「只是我有些好奇,現在的年輕人,一旦手裡有了寬裕的資金,大多是想著去買些好東西,去享受享受物質生活;再有事業心一點的,也是拿著錢去拍那些能快速收回成本、大賺一筆的商業劇,你挑了《鋼鐵》這麼一個擺明了不掙錢、還要吃苦,你心裡到底圖個什麼?」

  老者的話語直擊核心,這不僅是閒聊,更是一次對青年一代思想純度的當面摸底。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張院長和李建群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靜靜地看著林淵。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抬起頭,臉上掛起了一絲坦然的笑意。

  「老先生,您這個問題,我還真得替自己澄清一下。」林淵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市井的幽默,「享受物質這事兒,我也沒落下,我已經在上海徐匯區買了一套幾百平帶院子的老洋房,我這人也不清高,也喜歡手裡有錢心裡踏實的感覺,我現在每頓飯,吃得都比以前香。」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老者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年輕人真實得甚至有些可愛。

  緊接著,林淵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認真。

  「但是老先生,錢可以用來改善生活,卻不能拿來當做衡量一切的標準。」

  林淵的語速變緩,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我們現在的社會上,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風氣,大家什麼底線都要拋棄,腦子裡就只有一條『唯經濟論』。」

  「仿佛只要一個人能掙到錢,無論他的錢是怎麼來的,是用什麼髒手段倒賣來的,大家都不在乎,甚至還把這種人當成功人士去追捧。」

  林淵目光清正:「我極其厭惡這種思想,老百姓想過好日子沒錯,但如果整個社會,所有人都為了利益放棄了對錯,那就太可怕了,人,總歸還是要有信仰的。」

  老者拿起面前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示意林淵繼續。

  林淵轉頭,用大拇指指了指包間北面的窗戶方向。

  「您看看北方。」林淵的聲音低沉下來,「蘇聯,我們曾經的老大哥,軍事實力、重工業體量,哪一樣不是處於世界巔峰,可為什麼短短几年內,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包間內的學者們神色全部變得凝重起來。

  「不是他們造不出飛彈,也不是他們的自然資源乾涸了,是因為他們從上到下,從辦公室里的專家到基層的廠長,徹底丟失了那一層信仰。」林淵的剖析不留半點餘地。

  「他們在西方媒體那些『接軌』、『自由市場』的迷魂湯里,失去了方向,結果呢?幾十年的國家財富被遊資幾天內洗劫一空,通貨膨脹讓老人的養老金變成廢紙,曾經拿著勳章的老兵,現在過的怎麼樣呢。」

  林淵轉過頭,迎上老者的目光。

  「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們也變成那樣。變成一個物質看似豐富,但精神被抽空的社會。」林淵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的心裡想法,

  「我們不能要求菜市場裡的每一個人都講情懷,但在關鍵的崗位上,在那些掌握著大眾認知的文化領域裡,必須得有一群有理想的人去守著。」

  「我拍這部劇,不圖掙錢。」林淵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我就是想把當年那些靠著啃樹皮、在風雪裡修鐵路、一步步把國家硬扛出來的精氣神,重新擺在現在的年輕人面前,我想讓他們看看,有信仰的人,過的究竟有多麼快樂。」

  話音落下。

  整個包間鴉雀無聲,張院長眼眶微微泛紅。

  老者定定地看了林淵許久,良久之後,他沒有說出什麼讚許的客套話,而是端起面前那個稍顯陳舊的茶碗。

  「你說得對,錢這東西,站著也能掙,信仰不能丟。」老者將茶碗舉向林淵,微微點了點頭,「這杯茶,我敬一敬現在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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