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北大閉門論壇會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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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那句「我想稍微參合一下」傳遍會議室。

  全場原本稍顯鬆散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停滯。

  三十多個座位的圓桌旁,都愣在原地,那些前一秒還在抱怨主旋律投入大、風險高的各家影視公司老總,目光整齊劃一地落在在那個坐在角落、那個十九歲大一新生身上。

  坐在主位的吳老,這位一生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泰斗,並未出聲,他原本只是拋出一個規劃,用來試探這幫只知道索要政策的民營資本,完全沒指望在這個會議上就有人敢把這擔子接下來。

  林淵的突然開口,打破了會議桌上的權力邊界,吳老最終選擇靜觀其變。

  會議桌右側,陳耀東他的大腦正在瘋狂地思考者,一個靠著寫兩篇現實主義文章、在電視上和人吵了一架而賺了點名氣的年輕人,竟然想在這個決定未來幾年文化資源分配的頂級圈層里分一杯羹?

  陳耀東迅速作出判斷,絕不能讓這個毫無背景的學生把主旋律的話語權搶走,一旦上面覺得年輕人有銳氣,把資源傾斜過去,他們這些真正想要利用政策空窗期搞商業變現的公司,就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陳耀東換上一副溫和且充滿關切的神情。

  「林淵同學啊。」陳耀東按亮麥克風,聲音平緩,聽不出一絲敵意,「你剛才說想參合一下,年輕人的這份積極性和社會責任感,我是非常讚賞的,但文學創作和影視工業,這完全是兩個軌道的事情。」

  陳耀東側了側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繼續說道:「你那本書能賣十幾萬冊,這證明你在文字編排上有天賦,寫書,一支筆、幾百張紙就夠了,虧也虧不到哪去。」

  「可這影視劇不一樣,機器一開機,一天就是幾萬甚至十幾萬的開銷,這中間涉及劇務、調度、各方統籌,我還是建議你,不要貿然去蹚這趟渾水。」

  「你寫書賺了些稿費,挺不容易的,聽人說你家裡條件原本一般,拿著這筆錢,好好規劃一下,去改善改善家裡的生活,這比什麼都重要,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全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骨子裡卻將林淵直接定性為「拿著稿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窮學生」,用這種階級視角的優越感,把林淵的資格徹底封死。

  坐在他身旁的江南影視老總立刻點頭,附和道:「陳總說得非常中肯,林淵,這水太深,一不小心,你那點身家全得搭進去。」

  一直坐在陰影里的王總見狀,也適時地挪動了一下椅子,按下了發言鍵,王總心裡盤算得更清楚,如果今天林淵這種愣頭青在吳老面前掛上了號,以後上面審查組的人,說不定就真把這種較真的勁頭用在他們那些美化辮子戲上,所以必須把隱患掐死。

  「是啊,林淵同學。」王總臉上堆著笑意,語重心長,「這拍主旋律,不是光有熱血就行的,這裡面政策的分寸、時代的厚重感,需要極強的閱歷去支撐。」

  「你今年才十九歲,大一都沒念完,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如果在這樣的重大項目上因為經驗不足出了岔子,在上面留下一些不太成熟的印象,對你以後的發展反而是一種阻礙。」

  王總故意停頓了兩秒,加強了語氣中的真誠:「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我認為,你還是踏踏實實在學校里念書,多寫幾本好小說,那才是最適合你的賽道,咱們各司其職,你覺得呢?」

  這幾家資本代表一唱一和,瞬間在會議室里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試圖用閱歷、風險、善意這三座大山,將林淵強行按回他的座位上。

  吳老坐在主位,看著對面這幫人連番的擠兌。

  這時,坐在吳老身側的李建群研究員坐直了身體,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陳耀東和王總。

  「老陳,老王。」李建群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社科院學者的嚴謹,「你們這話,多少帶點倚老賣老的意思了,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如果凡事都講究個資歷,那我們這些人還搞什麼研討?」

  「林淵同學既然敢在這個場合開口,自然有他的考量,我們還是先聽聽他到底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再做評價也不遲。」

  張副院長一看自己院裡的學生被這群商人合夥擠兌,當即也不幹了,雙手放在桌面上,看著對面的幾位老總。

  「林淵是我們人大出來的學生,他那幾本書里的東西,不是浮在表面的空談。」張副院長語氣堅決,「既然他有這方面的意願,大家就靜下心來聽一聽。」

  「有些時候,在座各位常年待在固定的思維框架里,那些看似沒有經驗的年輕人,說不定反而能給大家提供一些完全不一樣的思路。」


  吳老適時地敲了兩下桌面。

  「是這個道理。」吳老聲音渾厚,給整個交鋒定了調,「不要總用老眼光去打擊年輕人的積極性,今天這是個開放的預備會,誰都可以自由發言,大家暢所欲言嘛,林淵,既然你開了這個口,那就大大方方地說說你的打算,不管成熟與否,這裡沒人會笑話你。」

  幾位學界泰斗接連發話,原本準備繼續施壓的陳耀東和王總只能閉上嘴,將麥克風推開一點,但他們看著林淵的眼神里,依然透著掩飾不住的輕視與篤定。」

  「在他們看來,無論有再多大佬站台,一個十九歲的學生,根本不可能拿得出任何具備可行性的商業影視企劃,頂多也就是背兩句空洞的口號罷了。

  全場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淵身上。

  林淵坐在那張椅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迎著那些審視、不屑以及期許的目光,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吳老,各位前輩,感謝大家願意分出這幾分鐘給我。」林淵的語調平緩,帶著文化人特有的從容與教養。

  隨即轉頭,目光準確地對上了陳耀東和王總的位置。

  「同時,我也得特別感謝陳總和王總剛才對我的關照。」林淵雙手交叉,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生氣的成分,「陳總建議我拿稿費去改善家裡的生活,這個建議非常好,我這人從小在廠區長大,沒見過什麼大錢,拿到稿費的第一天,確實是全交給了家裡,把家裡的伙食標準提了提。」

  會議桌右側的幾位代表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對林淵這種坦誠「沒見過世面」的態度感到滿意。

  但林淵緊接著接上了下一句。

  「可是陳總,吃飽了飯之後,人總得看點有營養的東西。」林淵的語速放慢,一字一句說得異常清晰,「我看市面上的電視劇,營養成分實在有些欠缺,所以我就只能自己動手了,至於王總擔心我太年輕,在這水深的地方容易跌跟頭、閃了腰,這您確實多慮了。」

  林淵看著王總,嘴角的笑意加深:「我這十九歲的腰杆子,還沒經歷過諸位那種去求爺爺告奶奶要排片、要政策的複雜鍛鍊,它直得很,輕易彎不下來。」

  這句話一出,王總的臉頰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這文明的話語裡,藏著毫不掩飾的諷刺,張副院長在主位旁趕緊低頭假裝看文件,肩膀卻在輕微地抖動。

  林淵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迅速將話題收回

  「各位剛才一口一個經驗,一口一個水太深。」林淵看向整個會場,聲音開始抬高,「如果什麼事情都因為沒有經驗就不去碰,那永遠也攢不夠經驗,我們摸著石頭過河,不就是在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蹚出來的路嗎?」

  他不再去看那些臉色難看的資本方,而是直接向主位的吳老匯報。

  「吳老,我剛才說想參合一下,並非是仗著一時熱血空口白話。」林淵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底牌,說出實質性的信息。

  「前些日子我去了趟上海,一方面是簽出版合同,另一方面,我已經和南方幾家成規模的影視公司達成了戰略合作。」

  「關於明年的那部主旋律獻禮作品,我們的劇本前期構架已經全部完成,資金也已經由我個人和南方資本聯合托底,拍攝許可的立項手續,上影廠那邊已經正式批覆了。」

  這幾句話如同幾塊巨石,接連不斷地落在安靜的會議室里。

  原本還帶著看戲心態的陳耀東,身體直接坐直了,他原本以為林淵只是想混進這個圈子找個掛名的位置,沒想到對方竟然不聲不響地聯合了南方的資方,甚至連立項許可都拿到了手裡!

  「你把本子做出來了?」李建群研究員忍不住追問,「主旋律的本子不是那麼好拿捏的,而且你們聯合攝製,打算怎麼呈現那個時代的厚重感?」

  林淵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要向各位匯報的第二件事。」林淵語調重新歸於平緩,「我完全認同剛才陳總說的,要拍出歷史的氣勢,不能靠搭幾塊木板景,所以,為了最真實地還原那個特定的時代氛圍,這部主旋律大戲,最大的外景地絕對不能放在國內。」

  會場內響起一陣極其明顯的議論聲。

  就連吳老也感到了一絲意外:「你要把主旋律的外景放到國外去拍?」

  「對。」林淵語氣極其肯定,「我們整個主創團隊,直接進行跨國實景拍攝。」

  周海平在旁邊直接聽笑了,他忍不住開口嘲諷:「林淵同學,你知道跨國拍攝要涉及到多少人員簽證、外匯結算和設備運輸嗎?」

  「別說你們一家新公司,就是那些老牌製片廠去歐洲取個景,也得精打細算,主旋律的片子,犯得著跑去國外取景?」

  整個會場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林淵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揭開這個謎底,那些投資人心裡認定,這絕對是年輕人好高騖遠的亂來。

  林淵坐在位置上,看著周海平,也看著那些滿臉錯愕的人。

  「我要拍的這部作品,它的故事內核和精神,早就刻在了我們這幾代人的骨子裡,吳老、李老您二位一定熟悉,在座的各位老總,只要上過學,也絕對可以說是耳熟能詳。」

  林淵停頓了一下,將這個懸念拉伸到了極致。

  「這部片子,不拍出來,對不起那個剛剛解體不久的偉大時代,更對不起那些曾經用血肉之軀煉成鋼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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