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眾大佬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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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室里的笑聲逐漸平息。

  剛剛那番關於「免費宣發」與「過氣碰瓷」的交鋒,徹底打破了晚輩與前輩之間固有的拘謹壁壘。

  吳老喝了一口溫水,將茶缸放回桌面上,身體坐直,原本身上那股隨意閒聊的鬆弛感慢慢褪去,眼神中重新聚攏起屬於北大泰斗的嚴謹。

  屋內的氣氛隨之轉變。

  吳老看著坐在側邊的林淵,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你剛剛算盤打得很精明。」吳老語調放緩,聲音在封閉的會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但算盤再精,也得看撥算盤的場合,等一會論壇正式開幕,你進了那個會場,面對的可不全是我們這幾個只會寫文章、搞理論的老頭子。」

  林淵保持著身體微微前傾的姿勢,視線落在吳老臉上,安靜地等待下文。

  吳老目光看向屋內的其他幾人,隨後重新回到林淵身上。

  「這幾年,政策放寬。」吳老有條不紊地鋪陳著背景,「台下坐著的人里,很大一部分是我們這十年間公派出去的留學生,還有一些直接從海外被重金聘請回來的行業顧問。」

  「這些人不僅在國外實打實地接觸過最前沿的市場經濟運行規律,現在回來,更是在各個金融機構、文化部門擁有著極深的話語權。」吳老加重了語氣。

  「他們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西方理論坐標系,看問題、找漏洞,他們的切入點遠比你之前在電視上遇到的人要深刻得多。」

  坐在旁邊的錢正明主任跟著點頭,贊同了這個說法。

  吳老看著林淵沒有變化的表情,繼續上強度:「最主要的是,他們長期在國外接受那一套話語體系的薰陶,說起話來可是十分犀利,他們帶著一種從發達國家向下俯視的優越感,等會拋出來的議題,必定不一樣。」

  「你在電視上辯論,那是面對普通觀眾和一個只會背書的主持人。」吳老給出最後的忠告,「但在今天的會場,人家如果當眾用宏觀數據和經濟學模型發難,你一定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稍有不慎,人家就會讓你很難看地下不來台。」

  這番話不僅是提醒,更是一場戰前的心理抗壓測試。

  沒等林淵作出回應,坐在吳老身側的人大張副院長最先坐不住了。

  張副院長身體往前一湊,大手一揮。

  「老吳,你這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別在這嚇唬林淵了。」張副院長眉頭皺起,語氣里透著極其明顯的護短,「他滿打滿算,今年剛上大一,才十九歲,他今天能坐進那個會場,就已經是開闊眼界、見世面了。」

  張副院長轉頭看向屋內其他人,開始據理力爭。

  「今天這閉門論壇的主要發言人,不是你們老早就安排好的幾位經濟學大牛和政策研究員嗎?」張副院長指著林淵。

  「他一個大一新生,輪得到他上台去講什麼宏觀理論,等會兒他就坐在後排,老老實實聽著,根本不用他張嘴,誰還能硬逼著他表態不成?」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完全就是一個生怕自家孩子出門吃虧的長輩做派。

  李建群研究員坐在對面,看著張副院長的反應,直接樂出了聲。

  「你們看看,都看看。」李建群伸手點了點張副院長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老張這個護犢子的毛病,從八十年代評職稱的時候就這樣,到現在是一點都沒改!」

  趙宏山副社長也跟著搭腔,語調中滿是調侃。

  「可不是嘛。」趙宏山看著張副院長,「老張,不是我說你,你們人大中文系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腦子活泛、有自己一套獨立想法的小伙子,今天這種思想交鋒的場合,你們不應該主動給他提供鍛鍊的機會嗎,總是藏在身後算怎麼回事?」

  張副院長寸步不讓。

  「好鋼也得講究個火候。」張副院長表情十分嚴肅,「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這一個月在外面鬧出多大的動靜。」

  「剛剛把京圈那幫人得罪了個遍,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沉澱,安心寫書,把基礎打牢,這種級別出風頭的事,還是別讓他往上湊了。」

  面對長輩們因為自己而產生的意見拉扯,林淵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沒有插嘴。

  李建群研究員看著林淵安分的模樣,再次轉向張副院長。

  「老張,你太保守了。」李建群收起幾分玩笑的語氣,「年輕人,只要底線不出錯,就該讓他稍微經歷一些風浪,老是待在溫室里,以後遇到真正的狂風驟雨,怎麼扛得住?」


  錢正明主任也跟著附和,語氣篤定。

  「老李說得對,雖然今天的主講人不是林淵,但來都來了,如果真遇到合適的話題,我們也不能壓著他,讓他一點個人想法都不發表。那他今天拿著特別通行證進來,不是白坐了一上午?」錢正明看著張副院長。

  「放寬心,今天有我們幾個老骨頭坐在前排看著,不管遇到多尖銳的問題,最起碼不至於讓這孩子吃虧就是了。」

  幾個老友的連番轟炸,讓張副院長顯得勢單力薄。

  吳老在這個時候適時地開口,做出了總結。

  「老張,在這件事上,你確實有些杞人憂天了。」吳老看著林淵,眼中透出幾分老辣,「小林這孩子,絕對不像你想的那樣脆弱。」

  吳老的腦袋裡閃過剛才林淵應對「京圈封殺」時的那套商業說辭,一個能把漫天罵名精準核算成幾十萬版面宣發費用的年輕人,他的神經粗壯程度,遠遠超過了傳統的書呆子。

  「你看看他剛才分析問題的那個冷靜勁兒。」吳老一語定音,「他有他自己的主意,你就別管得太寬了。」

  張副院長聽完,依然有些不甘心,他並不懷疑林淵的才華,但他更清楚這個年代學術標籤的沉重性。

  「我這不是怕他被外人扣帽子嘛。」張副院長擺了擺手,做出了最後的妥協。

  轉過頭,看向林淵。

  「林淵,這次和電視台的公開訪談不同,這裡講出的話,都是要在內刊上留檔的,你現在的資歷,稍微收斂一點不是壞事。」

  張副院長語氣懇切,隨後問道,「你自己到底是怎麼打算的?這裡沒有外人,你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不用顧忌我們幾個老頭子的面子。」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五位學術泰斗的目光,連同張副院長的注視,全都集中在了林淵身上。

  林淵坐在原位,目光在長輩們的臉上一一看過。

  吳老的考量,張院長的保護,李建群和錢正明的托底。

  如果順著張院長的話,老實表態今天絕不開口,固然能夠換取最穩妥的安全,但在吳老這種真正掌握國家智庫資源的大佬眼中,自己的評價上限也就被永遠定在「一個懂得明哲保身的聰明學生」這個層級上了。

  而他要做的,是搶奪一個時代的文化話語權。

  妥協,絕不是通向權力頂峰的籌碼。

  林淵調整了一下坐姿。

  「張院長,您的苦心,我全都明白。」林淵率先開口,聲音平緩,沒有任何起伏,「我今天站在這裡,無論是資歷還是學識,都理應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做個記錄員。」

  張副院長聽到這句,臉上的表情稍微鬆緩了一些。

  但林淵的話並沒有結束。

  林淵轉頭,看向對面的吳老。

  「吳老剛才提到,外面回來的那些專家,帶著西方更完善的理論體系。」林淵沒有反駁這一事實,而是直接承認,「我懂的少,所以在關於具體的經濟細則、甚至學術數據的推演上,我絕對不會不懂裝懂去強行出風頭。」

  「可是。」林淵的語速依然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重,「如果有人,借著先進理論的外衣,拿著那一套脫離我們自身體量和發展階段的模板,企圖強行套用在我們的骨架上。」

  「如果他們因為看多了外面的風景,就轉過頭來否定我們走過的泥濘,甚至提出一些不僅錯誤,而且極具誤導性的觀點。」

  林淵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哪怕會場裡坐著的全是行業泰斗,哪怕有沒有人帶頭反駁,我也一定會站出來,去講幾句我該講的話。」

  屋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凝固。

  林淵看著張副院長,說出了自己行為動機。

  「不是我林淵有多要強,有多喜歡去跟別人爭個輸贏。」林淵語氣中透著極度的清醒與現實,「我個人的面子,或者我會被貼上什麼出格的標籤,這都是小事。」

  「但是各位前輩比我清楚,今天在這個會場裡探討出來的那些觀念,哪怕只有一兩句話被落實下去,最終影響的,可能是千千萬萬普通家庭的生計和底線。」

  林淵最後給出一記總結。

  「有些帳算錯了能改,但有些試錯成本太高,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那些極其致命的偏見包裝成真理,然後毫無阻力地推行下去,這不僅僅是學術問題,這是責任。」

  說完這段話,整個會客室,落針可聞。

  錢正明主任深吸了一口氣,趙宏山副社長身體微微後仰,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只有十九歲的年輕人。

  他們見過才華橫溢的,也見過狂妄自大的,但他們極少能在一個大一新生的口中,聽到這種將個人榮辱徹底剝離,直接站在宏觀歷史走向上去評判得失的格局。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質樸的文化人良知。

  吳老看著林淵,足足過了十幾秒。

  他突然笑出了聲,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張副院長。

  「老張啊老張。」吳老指了指林淵,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你們人大,這次是真的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張副院長的眼眶有些發熱,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什麼阻攔的話,只是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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