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肯定拍都市倫理劇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和平飯店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台階下,司機穿著灰色夾克,站在車門旁安靜等待。

  林淵套上一件純黑色的風衣走出,陳言緊跟在側,眼下帶著一抹淡淡的烏青,昨晚的飯局信息量過大,他腦子轉了整整一宿。

  兩人上車,駛入早高峰的車流。

  「林淵。」陳言坐在後排,壓低聲音,「那三位老總手裡攥著幾家影視公司,名下又有礦產,這總部起碼得是一整棟寫字樓吧?等會兒到了別人的地盤,咱們的架子要不要端著點?」

  林淵靠在背上,閉目養神。

  「老陳,收起你那套體制內的排場觀念。」林淵連眼皮都沒抬,「等會你看到什麼都別驚訝,別把他們當成作協那種養閒人的大院。」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徐匯區一棟老式商辦混合樓下。

  陳言跟著林淵走進位於三樓的「盛海影視」。沒有氣派的前台,沒有寬敞的會客區,一扇玻璃門推開,裡面只有四五張辦公桌。

  兩個梳著馬尾的女文員正在接電話,旁邊角落堆著幾摞厚厚的劇本和財務報表,整個空間連一百平米都不到。

  陳言停在門口,轉頭看向林淵,他怎麼也沒法把這個簡陋的屋子,和昨晚飯桌上動輒幾百萬幾千萬的投資聯繫起來。

  林淵走近一步,聲音只停留在兩人之間。

  「這就是資本。」林淵目光掃過那些報表,「他們只看管財務、核心劇本立項和合同,剩下所有的攝製組人員、設備、場地,全都是外包租賃,零庫存,輕資產運轉,賺了分錢,賠了直接註銷營業執照,第二天換個殼重新開張。」

  陳言倒吸一口涼氣,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南方的民營影視資本,辦事效率有多純粹,沒有冗餘,只奔著錢去。

  「林老師,陳老師,快請進!」王總推開最里側的門,大步走出來。

  李總和張總也跟在後面,滿臉堆笑。

  五人走進董事長辦公室,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套紅木茶桌。

  眾人落座,王總親自燒水洗茶。

  「林老師,昨晚回去後,我們連夜和上影廠的主任通了電話。」王總將一杯滾燙的大紅袍推到林淵面前,「指標有戲,那邊對《鋼鐵》這個題材極其感興趣,只要我們資金和前期統籌能落地,聯合攝製的名額跑不掉。」

  李總在一旁急不可耐:「錢好說,我昨晚就給礦上財務打了招呼,隨時進帳,現在就看這盤子怎麼搭。」

  林淵端起茶杯,吹散表面的熱氣。

  「拍攝班底,按昨晚說的,烏克蘭當地找,主攝像和導演用我們自己人。」林淵放下茶杯,「今天只確認演員的人事費用。」

  張總拿出一個筆記本準備記錄。

  「原著里所有的核心角色,保爾、冬妮婭這些人,全部在基輔當地的話劇團或者電影學院挑。」林淵拋出具體的執行細節,「不要找成名的腕兒,就找大三、大四的學生,簽買斷合同,不按集數算錢,按月開工資。」

  王總握著茶杯的手一頓,國內現在的規矩,演員都是按集結帳。

  按月發工資?這把人當廠里打工仔使了。

  「當地物價極低。」林淵繼續輸出,「一個月給他們開幾百美元,再保障一日三餐有肉有酒,他們能拼了命地配合你熬夜趕進度,不僅能省去大量的片酬成本,外籍面孔自帶異域色彩,國內觀眾看個新鮮,也挑不出演技的毛病。」

  張總迅速記下,抬頭問:「那中方人員呢?這種戲,總得有咱們自己人露個臉串聯一下吧,從國內帶演員過去,機票食宿可不便宜。」

  林淵輕笑一聲。

  「帶什麼演員?」林淵看著張總,「你們帶過去的副導演、燈光指導、財務監督,不都是長著中國面孔的大活人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對啊!」李總眼睛放光,「穿上蘇式軍大衣,戴上雷鋒帽,鏡頭裡晃一圈就完事了,這連群演的錢都省了!」

  王總連連點頭,心底對林淵的實操能力再無半分懷疑,一個大學生,不但懂宏大敘事,連這種省預算的招數都信手拈來。

  《鋼鐵》項目的基本盤就此敲定。

  茶過三巡,氣氛稍緩。

  王總重新給眾人添茶,眉頭卻漸漸攏了起來。

  「林老師。」王總嘆了口氣,語氣轉為討教,「《鋼鐵》這戲,是我們衝口碑、拿名氣的門面,但咱們關起門來說,公司要長久活下去,還得靠那些接不完地氣、賣給省級電視台播出的常規劇回籠資金。」


  張總跟著附和:「是,您昨晚把清宮戲批得體無完膚,我們深以為然,北方有作協大院那些遺老遺少撐著,那種歷史正劇咱們拼不過,我們南方這些公司,以後應該主攻什麼題材才能立足?」

  三位老總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淵臉上,他們渴望從這個看透時代的年輕人嘴裡,掏出下一個風口。

  林淵靠向椅背,目光平靜地看向三人。

  「清宮戲火,是因為他們壟斷了所謂的歷史厚重感。」林淵開口,聲音平穩,「既然厚重不過他們,那我們就往下走。走到最接地氣、最沒有文化門檻的地方去。」

  王總探出身子:「去哪兒?」

  「去做女性市場。」林淵吐出四個字。

  王總一愣,張總握筆的手懸在半空,李總更是滿臉疑惑。

  「女性市場?」李總撓了撓頭皮,「林老師,這詞兒新鮮,但咱們拍電視,不都是全家人一起看嗎?幹嘛專門分個男的女的出來?」

  林淵看向李總。

  「李總,你在家裡,晚上吃完飯,你幹什麼?」林淵問。

  「我?應酬啊,或者找幾個朋友打牌喝酒。」李總脫口而出。

  「那嫂子呢?」

  「她在家收拾屋子,弄完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唄。」

  林淵雙手攤開。

  「這就是核心邏輯。」林淵分析道,「男人晚上大多在外面忙於應酬和生計,真正每天雷打不動守在電視機前的,是家裡的女性,遙控器掌握在她們手裡,電視台看收視率,看的就是這批觀眾的情緒反饋。」

  王總的腦子轉得飛快,多年的商業直覺讓他隱隱抓住了什麼:「您是說,迎合她們的口味?」

  林淵點頭。

  「女人感性,共情能力強,平時工作和家庭的雙重壓力大,需要情緒發泄口,同時又天生帶著浪漫主義的幻想。」林淵目光銳利,「咱們就不跟京圈爭什麼家國天下、宏大敘事,咱們就造夢,造最極端的夢。」

  張總咽了口唾沫:「怎麼個極端法?」

  「灰姑娘與白馬王子,家財萬貫的霸道總裁,偏偏不愛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死活要愛上一個在雨天被趕出家門、身上只有十塊錢的窮女孩。」

  王總倒吸一口氣:「這……這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發生啊。」

  「要的就是不可能。」林淵直接打斷他,「現實里沒有,她們才要在電視裡看,除了造夢,還得加痛點,這叫婆媳關係。」

  「男主越有錢,男主的媽就必須越刻薄,一定要有惡婆婆拿著支票砸在女主臉上的戲份,逼她離開自己兒子。」

  李總聽得頭皮發麻,他一個搞煤礦的大老爺們,光是聽這幾句話,都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林老師。」李總咽了口茶,「這招兒太狠了,這要是播出去,我家那口子估計能對著電視機罵上一晚上,但這收視率絕對下不來。」

  王總徹底興奮了,這種劇不需要去橫店搭景,就在上海租幾套洋房別野,找幾輛豪車,成本低得令人髮指,利潤空間極大。

  「絕妙,這簡直是一條從沒人走過的金光大道!」王總一拍桌子,急切地看向林淵,「林老師,這本子您寫嗎,千字多少錢您開價,我們絕不還口!」

  林淵端起茶杯,搖了搖頭。

  「我不寫。」林淵喝了一口茶,神色淡定,「我手裡還有出版的實體長篇要弄,沒時間碰這種流水線的東西。」

  三位老總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剛畫完一個極品大餅,大廚不幹了。

  林淵放下茶杯,手腕一轉,指向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陳言。

  「我不寫,但有人寫,陳老師,是我特意帶來的編劇總監。」林淵語氣隨意。

  三雙眼睛唰地轉移到陳言身上。

  王總上下打量了一下陳言,穿著一身半舊的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標準的體制內酸腐文人氣。

  「這位陳老師……」王總斟酌著措辭,「昨晚聽說是作協出來的高材生,這種……這種極為接地氣的婆媳劇本,陳老師能習慣?」

  張總也露出為難的神色,文人清高,你讓他寫豪門恩怨和婆媳互罵,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感受到三人的懷疑,陳言端坐在椅子上,掌心微微出汗。


  昨晚林淵在酒店裡對他的魔鬼特訓,一字一句在腦海中回想。

  「要賺鈔票,就得撕碎那張知識分子的臉面。」

  陳言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變了,原本的怯懦和清高一掃而空。

  「王總懷疑我的業務能力,很正常。」陳言推了一下眼鏡,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王總一愣:「陳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聽我說完。」陳言直接打斷王總,身體前傾。

  他看著對面的三個資本大佬。

  「林淵剛才說的,只是一階的套路。」陳言深吸一口氣,開始拋出昨晚領悟出的終極殺器,「既然要賣眼淚,光有惡婆婆和支票是不夠的。我們要把劇情推向絕對的深淵。」

  陳言豎起一根手指。

  「男女主角愛得死去活來,好不容易衝破了家庭阻礙。就在他們準備領結婚證的那天上午。」

  陳言頓了一下。

  李總急迫地追問:「然後呢,結成了?」

  「出了車禍。」陳言吐出四個字。

  「嘶——」王總倒吸一口冷氣。

  「男主為了救女主,被大卡車撞飛。」陳言眼神狂熱,語速加快,「送到醫院,搶救過來了,但他失憶了,他忘了自己拼死相愛的窮女孩,轉頭和一直暗戀他的富家千金走到了一起。」

  張總的筆掉在了桌面上。

  陳言根本不停。

  「女主悲痛欲絕,為了喚醒男主的記憶,每天去男主公司樓下淋雨,不僅淋雨,她還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

  李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但就在這個時候。」陳言拋出最後的一擊,「女主在醫院檢查,發現自己得了絕症,白血病。」

  整個辦公室徹底陷入死靜。

  陳言推了推眼鏡,恢復了文人的從容。

  「她不治病,她要瞞著男主,要把孩子生下來,大結局的那天,男主恢復記憶趕到醫院,只能看到女主冰冷的屍體,和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陳言靠回椅背。

  「三位老總,這個大綱,各位覺得能騙取多少女性觀眾的眼淚?」陳言看著三人,完成了自己職業生涯最顛覆的一場路演。

  長達十秒的靜默。

  突然,李總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廢紙簍,猛地站起身。

  「好,太好了,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李總激動得滿臉通紅,「陳老師,我老李收回剛才的話,您哪是文人啊,您簡直就是專門收割眼淚的人!」

  王總直接站起來走到陳言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

  「陳老師,大綱不用審了,您現在就開個價,前三集的劇本,最快什麼時候能給到我?」王總語氣中滿是急不可耐的貪婪。

  林淵坐在旁邊,端起茶杯掩去嘴角的笑意,他的計劃完美落地,南方影視資本的一把尖刀,就此開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