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和矮大緊直接對線（15）
演播大廳內的空氣沉寂了許久，那些剛剛還沉浸在西方房產神聖不可侵犯幻想中的人們，此刻腦海里全都被「HOA強制拍賣」的現實填滿。
林淵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目光看向全場觀眾。
「城裡的生活聊得差不多了。」林淵的語調變得十分舒緩，仿佛在拉家常，「大家如果在城裡的社區待著覺得壓抑，那我們不妨換個視野，去看看大洋彼岸的農村。」
聽到「農村」兩個字，台下不少觀眾抬起頭。
「大家肯定在電視裡、或者好萊塢的電影裡看過這種畫面。」林淵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寬廣的輪廓，「廣袤無垠的土地，帶著牛仔帽的農場主騎著馬，揮舞著套索，成百上千頭牛羊在吃草，背景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台下好幾位年輕人不約而同地點頭，那是90年代末，西方文化對外輸出中最浪漫、最吸引人的西部田園牧歌濾鏡。
「這樣的生活很好，非常有質感。」林淵笑了笑，「這些巨大的農場，那些一眼望不到頭的土地，確實全都是農場主的私有財產，當然，和城裡的房子一樣，這片土地每年也必須要繳納一筆不菲的土地稅。」
林淵看著前排的觀眾，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拋開稅收不談，我不知道大家在看這些電影的時候，有沒有思考過一個極其簡單、卻又十分反常的地理現象。」
林淵豎起一根手指。
「大家都知道，燈塔國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國家，土地很多。」林淵目光掃視全場，「但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們那邊的農場，有的甚至比我們這邊一個鎮子還要大，大到需要開著直升機去巡視？」
大廳內瞬間響起了一陣細微的竊竊私語，大家互相看著彼此，尋找答案。
坐在前排的工裝大叔猶豫了一下，舉起手，沒等話筒遞過來就直接開了口：「林淵同學，是不是因為他們那邊地本來就多，人少地多，祖祖輩輩分下來，一個人就能占一大片，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家底吧？」
很多人跟著點頭，我們國家的土地實行的是集體所有制，不容許私人買賣，所以很多人下意識地用分家產的邏輯去理解那片龐大的私有土地。
林淵沒有打斷，聽完後搖了搖頭。
「大叔，有些農場確實有家族傳承的成分。」林淵語速放緩，「但絕大部分超級農場的成型，並不是靠自然傳承，只有一種方式能讓土地以這種滾雪球的速度集中到一個人手裡。」
林淵說出答案：「那就是買，從別人手裡買過來。」
台下的觀眾眼神里依然透著不解，花錢買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在他們看來似乎合情合理。
林淵將後背靠在沙發上，並沒有直接批評這種買賣行為，而是拋出了另一個概念。
「看來大家對這種純粹的市場交易覺得很正常。」林淵雙手交叉，「那我們把目光收回來，回到我們自己這片擁有五千年農耕歷史的土地上。」
林淵目光深邃，吐出兩個字：「地主。」
這兩個字一出來，全場老一輩的觀眾脊背瞬間挺直了，這個詞在我們的歷史裡，帶著極為沉重的分量。
「大家回憶一下歷史課本。」林淵娓娓道來，「古代的地主，最初是怎麼變成地主的？」
沒有人說話，都在順著林淵的邏輯往下走。
「其實過程一模一樣。」林淵攤開手，「那些有錢的鄉紳、商人，在災荒年景，或者趁著普通農民家裡出事急需用錢的時候，拿著銀子，去把那些破產農民手裡的土地一畝一畝地買下來。」
「積少成多，幾十年下來，他們就成了擁有萬畝良田的大地主。」
林淵身體前傾，看著那名工裝大叔。
「大叔，那些賣掉了自己土地、徹底失去這塊生存依靠的破產農民，最後去哪了？」
大叔張著嘴，腦海里閃過無數看過的歷史劇和老電影，喉結滾動了一下：「要麼給地主家當佃戶打長工，要麼……只能去城裡討飯、找零活幹了。」
「極其準確。」林淵拍了一下手，「給農場主打工，或者進城找工作。」
林淵重新轉頭，看向臉色已經開始有些不對勁的矮大緊。
「大緊先生，我們歷史書上，把這種不斷從普通老百姓手裡收購土地，最終形成龐大私有財產的行為，叫做土地兼併。」
林淵的聲音在這個寬闊的大廳里迴蕩。
「土地兼併這個詞，在座的大家都很清楚，它從來都不是什麼田園牧歌。」林淵表情變得嚴肅，「民以食為天，大家都要吃飯，當土地這種唯一能產出糧食的絕對生產資料，被少數幾個超級農場主徹底壟斷，普通人連自己種一口飯吃的資格都沒有的時候，會帶來什麼後果，歷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議論聲一下子變大了，許多人恍然大悟。原來那些浪漫的西部農場，那些動輒幾萬英畝的土地，背後就是活生生的土地兼併！
眼看場面開始失控，自己極力吹捧的制度再次被林淵按上了一個極為負面的歷史名詞，矮大緊猛地坐直身體，手裡的摺扇直接拍在茶几上。
「林淵，你這完全是亂扣帽子！」矮大緊提高了音量，強行打斷林淵的節奏，「這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矮大緊轉過頭面向觀眾，急切地灌輸他的那一套經濟學理論。
「大家不要被他帶偏了，人家那邊是成熟的資本主義市場，土地私有、自由買賣那是受法律保護的正常商業行為。」矮大緊試圖在道德上剝離歷史的血腥感，「那片土地本來就是誰有能力經營，誰就多占有。為什麼那些小農場主會賣地破產？」
矮大緊發出一聲冷笑，看著林淵：「因為他們不會經營，因為他們在市場競爭中被淘汰了，資本市場的法則就是優勝劣汰，這叫資源優化配置，人家是在用最先進的工業化手段種地，這怎麼能和古代那種落後的土地兼併混為一談？」
他自以為找到了完美的閉環，洋洋得意地靠回沙發。
林淵聽完這段充滿資本高傲感的辯護，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緊先生說他們是不會經營，所以才破產賣地。」
林淵突然話鋒一轉：「大緊先生，你應該承認，在我們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可以說是全世界最會種地的人吧？」
矮大緊愣了一下，沒有反駁，中國人的種地天賦是刻在骨子裡的，只要有塊空地，連城裡的陽台都能長出幾掛小番茄，這是公認的事實。
「既然我們的老百姓最懂怎麼種地，最勤勞。」林淵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那請大緊先生用你那套淵博的歷史知識給我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兩千多年的封建歷史中，哪怕老百姓再勤勞、再會種地，最後依然阻擋不住土地兼併的洪流？」
林淵連拋兩問。
「為什麼那些祖祖輩輩都在土裡刨食的老百姓，最終都會走向破產賣地的絕路？」
矮大緊被問住了，大腦飛速運轉，絕不能承認這是私有制的原罪，立刻調動自己儲備的歷史常識，找到了一個順理成章的理由。
「這有什麼難解釋的。」矮大緊打開摺扇，扇了兩下，顯得胸有成竹，「古代老百姓賣地，那是因為封建朝廷的剝削太嚴重了！」
他看著台下的觀眾，試圖拉攏共識：「大家想想，古代那些苛捐雜稅，什麼人頭稅、丁樞稅，老百姓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全交了稅，最後連飯都吃不上，不賣地怎麼交稅，這全是古代那個腐朽體製造成的，這和現代的自由市場有什麼關係！」
矮大緊說完，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林淵。
然而，林淵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被駁倒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個等候多時的笑容。
「朝廷剝削，苛捐雜稅，大緊先生的歷史學得確實紮實，這確實是一部分極其重要的原因。」林淵點了點頭。
就在矮大緊準備繼續乘勝追擊時，林淵的話音瞬間沉了下來。
「可是大緊先生，你不要忘了，老百姓不僅要面臨交稅，人吃五穀雜糧，是個人就會生病。」林淵語調緩慢，字字直擊人心，「古代老百姓生了重病，要抓藥，要看大夫，家裡沒錢怎麼辦？」
林淵盯著矮大緊。
「遇到水災旱災，一年絕收，一家老小要活命，這口糧食怎麼來？」
「孩子要成親，老人要入土，這些全都是跨不過去的檻。」
林淵的聲音在演播廳內產生了巨大的共鳴。
「大緊先生，只要土地能夠作為商品私有買賣。」林淵給出了那個跨越歷史周期的終極答案，「一場重病，一次意外，一次天災，就能讓一個普通家庭走投無路，最終只能含著眼淚，把手裡僅剩的這幾畝保命田，低價賣給有錢人。」
「這不是會不會經營的問題，這是底層老百姓在生活中，根本沒有任何抵禦風險的容錯率！」
全場鴉雀無聲，前排幾位年紀大的大媽眼眶已經紅了，她們太清楚這番話的分量了，過日子就是這樣，哪怕平時再精打細算，遇到大病大災，家底瞬間就能被掏空。
林淵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空間，直接將話題從古代拉回到了眼前的1998年。
轉過頭，看向所有人。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我們國家現在的土地制度。」林淵的手放在胸前，「我們不容許土地私有買賣，農村的土地屬於集體，分配給每家每戶承包。」
林淵看著剛才提問的工裝大叔，1998年，正是全國大批工人面臨下崗、尋找出路的最艱難時刻。
「大叔，很多人可能面臨沒工作的困境。」林淵的語氣變得極度溫和，卻帶著一種兜底的堅韌，「但是大家想過沒有，只要我們的土地不能買賣，只要老家的那幾畝地還掛在我們的名下。」
林淵站起身，雙手撐在茶几上，直視鏡頭。
「哪怕你在城裡打拼失敗了，哪怕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你買張火車票回到農村的老家。」
林淵吐字極其清晰。
「你在自家地里撒點菜籽，種點玉米，你依然能吃上飯。」
「即使生活可能不如在城裡賺工資那麼風光，但最少，你絕對不會餓死。」
林淵轉過頭，看著臉色已經徹底變了、手裡的摺扇捏得幾乎變形的矮大緊。
「這，就是我們國家在最底層，給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留下的最後一條退路，一條資本永遠無法染指、永遠不能被兼併的生存底線。」林淵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
「大緊先生，比起你那個隨時能被稅務局收走、隨時能被農場主兼併的神聖私有產權，你覺得，到底哪一種，才是真正把老百姓的命當命？」
演播廳內徹底安靜下來。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極其狂熱的掌聲，那不是節目組安排的敷衍配合，那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聽懂了這套制度背後那股宏大的悲憫後，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張志剛輔導員在台下咬著牙，用力地鼓掌。
矮大緊癱坐在沙發上，嘴唇微微發顫，絕不能在鏡頭前徹底潰敗，必須找到另外一個足以讓國內老百姓抬不起頭的話題，只要找到那個在九十年代絕對無解的痛點……
林淵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目光看向全場觀眾。
「城裡的生活聊得差不多了。」林淵的語調變得十分舒緩，仿佛在拉家常，「大家如果在城裡的社區待著覺得壓抑，那我們不妨換個視野，去看看大洋彼岸的農村。」
聽到「農村」兩個字，台下不少觀眾抬起頭。
「大家肯定在電視裡、或者好萊塢的電影裡看過這種畫面。」林淵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寬廣的輪廓，「廣袤無垠的土地，帶著牛仔帽的農場主騎著馬，揮舞著套索，成百上千頭牛羊在吃草，背景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台下好幾位年輕人不約而同地點頭，那是90年代末，西方文化對外輸出中最浪漫、最吸引人的西部田園牧歌濾鏡。
「這樣的生活很好，非常有質感。」林淵笑了笑，「這些巨大的農場，那些一眼望不到頭的土地，確實全都是農場主的私有財產，當然，和城裡的房子一樣，這片土地每年也必須要繳納一筆不菲的土地稅。」
林淵看著前排的觀眾，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拋開稅收不談，我不知道大家在看這些電影的時候，有沒有思考過一個極其簡單、卻又十分反常的地理現象。」
林淵豎起一根手指。
「大家都知道，燈塔國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國家，土地很多。」林淵目光掃視全場，「但大家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們那邊的農場，有的甚至比我們這邊一個鎮子還要大，大到需要開著直升機去巡視？」
大廳內瞬間響起了一陣細微的竊竊私語，大家互相看著彼此，尋找答案。
坐在前排的工裝大叔猶豫了一下，舉起手，沒等話筒遞過來就直接開了口：「林淵同學，是不是因為他們那邊地本來就多，人少地多，祖祖輩輩分下來，一個人就能占一大片，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家底吧？」
很多人跟著點頭，我們國家的土地實行的是集體所有制，不容許私人買賣，所以很多人下意識地用分家產的邏輯去理解那片龐大的私有土地。
林淵沒有打斷，聽完後搖了搖頭。
「大叔，有些農場確實有家族傳承的成分。」林淵語速放緩，「但絕大部分超級農場的成型，並不是靠自然傳承，只有一種方式能讓土地以這種滾雪球的速度集中到一個人手裡。」
林淵說出答案：「那就是買，從別人手裡買過來。」
台下的觀眾眼神里依然透著不解，花錢買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在他們看來似乎合情合理。
林淵將後背靠在沙發上，並沒有直接批評這種買賣行為，而是拋出了另一個概念。
「看來大家對這種純粹的市場交易覺得很正常。」林淵雙手交叉，「那我們把目光收回來，回到我們自己這片擁有五千年農耕歷史的土地上。」
林淵目光深邃，吐出兩個字：「地主。」
這兩個字一出來，全場老一輩的觀眾脊背瞬間挺直了，這個詞在我們的歷史裡，帶著極為沉重的分量。
「大家回憶一下歷史課本。」林淵娓娓道來，「古代的地主，最初是怎麼變成地主的？」
沒有人說話，都在順著林淵的邏輯往下走。
「其實過程一模一樣。」林淵攤開手，「那些有錢的鄉紳、商人，在災荒年景，或者趁著普通農民家裡出事急需用錢的時候，拿著銀子，去把那些破產農民手裡的土地一畝一畝地買下來。」
「積少成多，幾十年下來，他們就成了擁有萬畝良田的大地主。」
林淵身體前傾，看著那名工裝大叔。
「大叔，那些賣掉了自己土地、徹底失去這塊生存依靠的破產農民，最後去哪了？」
大叔張著嘴，腦海里閃過無數看過的歷史劇和老電影，喉結滾動了一下：「要麼給地主家當佃戶打長工，要麼……只能去城裡討飯、找零活幹了。」
「極其準確。」林淵拍了一下手，「給農場主打工，或者進城找工作。」
林淵重新轉頭，看向臉色已經開始有些不對勁的矮大緊。
「大緊先生，我們歷史書上，把這種不斷從普通老百姓手裡收購土地，最終形成龐大私有財產的行為，叫做土地兼併。」
林淵的聲音在這個寬闊的大廳里迴蕩。
「土地兼併這個詞，在座的大家都很清楚，它從來都不是什麼田園牧歌。」林淵表情變得嚴肅，「民以食為天，大家都要吃飯，當土地這種唯一能產出糧食的絕對生產資料，被少數幾個超級農場主徹底壟斷，普通人連自己種一口飯吃的資格都沒有的時候，會帶來什麼後果，歷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議論聲一下子變大了，許多人恍然大悟。原來那些浪漫的西部農場，那些動輒幾萬英畝的土地，背後就是活生生的土地兼併！
眼看場面開始失控，自己極力吹捧的制度再次被林淵按上了一個極為負面的歷史名詞，矮大緊猛地坐直身體，手裡的摺扇直接拍在茶几上。
「林淵，你這完全是亂扣帽子！」矮大緊提高了音量，強行打斷林淵的節奏，「這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矮大緊轉過頭面向觀眾，急切地灌輸他的那一套經濟學理論。
「大家不要被他帶偏了，人家那邊是成熟的資本主義市場，土地私有、自由買賣那是受法律保護的正常商業行為。」矮大緊試圖在道德上剝離歷史的血腥感，「那片土地本來就是誰有能力經營，誰就多占有。為什麼那些小農場主會賣地破產？」
矮大緊發出一聲冷笑，看著林淵：「因為他們不會經營，因為他們在市場競爭中被淘汰了，資本市場的法則就是優勝劣汰，這叫資源優化配置，人家是在用最先進的工業化手段種地，這怎麼能和古代那種落後的土地兼併混為一談？」
他自以為找到了完美的閉環，洋洋得意地靠回沙發。
林淵聽完這段充滿資本高傲感的辯護，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大緊先生說他們是不會經營，所以才破產賣地。」
林淵突然話鋒一轉：「大緊先生，你應該承認，在我們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可以說是全世界最會種地的人吧？」
矮大緊愣了一下，沒有反駁，中國人的種地天賦是刻在骨子裡的，只要有塊空地，連城裡的陽台都能長出幾掛小番茄，這是公認的事實。
「既然我們的老百姓最懂怎麼種地，最勤勞。」林淵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那請大緊先生用你那套淵博的歷史知識給我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兩千多年的封建歷史中，哪怕老百姓再勤勞、再會種地，最後依然阻擋不住土地兼併的洪流？」
林淵連拋兩問。
「為什麼那些祖祖輩輩都在土裡刨食的老百姓，最終都會走向破產賣地的絕路？」
矮大緊被問住了，大腦飛速運轉，絕不能承認這是私有制的原罪，立刻調動自己儲備的歷史常識，找到了一個順理成章的理由。
「這有什麼難解釋的。」矮大緊打開摺扇，扇了兩下，顯得胸有成竹，「古代老百姓賣地，那是因為封建朝廷的剝削太嚴重了！」
他看著台下的觀眾，試圖拉攏共識：「大家想想，古代那些苛捐雜稅，什麼人頭稅、丁樞稅，老百姓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全交了稅，最後連飯都吃不上，不賣地怎麼交稅，這全是古代那個腐朽體製造成的，這和現代的自由市場有什麼關係！」
矮大緊說完，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林淵。
然而，林淵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被駁倒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個等候多時的笑容。
「朝廷剝削，苛捐雜稅，大緊先生的歷史學得確實紮實，這確實是一部分極其重要的原因。」林淵點了點頭。
就在矮大緊準備繼續乘勝追擊時，林淵的話音瞬間沉了下來。
「可是大緊先生，你不要忘了，老百姓不僅要面臨交稅，人吃五穀雜糧，是個人就會生病。」林淵語調緩慢，字字直擊人心，「古代老百姓生了重病，要抓藥，要看大夫，家裡沒錢怎麼辦？」
林淵盯著矮大緊。
「遇到水災旱災，一年絕收，一家老小要活命，這口糧食怎麼來？」
「孩子要成親，老人要入土，這些全都是跨不過去的檻。」
林淵的聲音在演播廳內產生了巨大的共鳴。
「大緊先生，只要土地能夠作為商品私有買賣。」林淵給出了那個跨越歷史周期的終極答案，「一場重病，一次意外，一次天災，就能讓一個普通家庭走投無路，最終只能含著眼淚，把手裡僅剩的這幾畝保命田，低價賣給有錢人。」
「這不是會不會經營的問題，這是底層老百姓在生活中，根本沒有任何抵禦風險的容錯率！」
全場鴉雀無聲，前排幾位年紀大的大媽眼眶已經紅了，她們太清楚這番話的分量了，過日子就是這樣，哪怕平時再精打細算，遇到大病大災，家底瞬間就能被掏空。
林淵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空間，直接將話題從古代拉回到了眼前的1998年。
轉過頭，看向所有人。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我們國家現在的土地制度。」林淵的手放在胸前，「我們不容許土地私有買賣，農村的土地屬於集體，分配給每家每戶承包。」
林淵看著剛才提問的工裝大叔，1998年，正是全國大批工人面臨下崗、尋找出路的最艱難時刻。
「大叔，很多人可能面臨沒工作的困境。」林淵的語氣變得極度溫和，卻帶著一種兜底的堅韌，「但是大家想過沒有，只要我們的土地不能買賣，只要老家的那幾畝地還掛在我們的名下。」
林淵站起身，雙手撐在茶几上，直視鏡頭。
「哪怕你在城裡打拼失敗了，哪怕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你買張火車票回到農村的老家。」
林淵吐字極其清晰。
「你在自家地里撒點菜籽，種點玉米，你依然能吃上飯。」
「即使生活可能不如在城裡賺工資那麼風光，但最少，你絕對不會餓死。」
林淵轉過頭，看著臉色已經徹底變了、手裡的摺扇捏得幾乎變形的矮大緊。
「這，就是我們國家在最底層，給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留下的最後一條退路，一條資本永遠無法染指、永遠不能被兼併的生存底線。」林淵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
「大緊先生，比起你那個隨時能被稅務局收走、隨時能被農場主兼併的神聖私有產權，你覺得，到底哪一種，才是真正把老百姓的命當命？」
演播廳內徹底安靜下來。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極其狂熱的掌聲，那不是節目組安排的敷衍配合，那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聽懂了這套制度背後那股宏大的悲憫後，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張志剛輔導員在台下咬著牙，用力地鼓掌。
矮大緊癱坐在沙發上，嘴唇微微發顫，絕不能在鏡頭前徹底潰敗，必須找到另外一個足以讓國內老百姓抬不起頭的話題，只要找到那個在九十年代絕對無解的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