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和矮大緊直接對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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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大廳內的掌聲猶如陣陣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舞台中央。

  聚光燈的炙烤下,矮大緊手裡緊握著那把沒來得及搖晃的摺扇。

  觀察:眼前的林淵依然端坐在沙發上,神態悠閒。

  判斷:這個大一新生肚子裡不僅有墨水,更有一種對社會運作機制極其透徹的解構能力,如果在宏觀政治和法治層面繼續糾纏,自己那點飯局上聽來的段子根本不夠對方拆的。

  決策:必須轉移戰場。把話題切入到看似對普通人最有利的「勞資博弈」上,用工會和環保這種絕對正義的詞彙,重新搶占道德高地。

  「林淵同學,你的口才確實了得,能把政治獻金這種體制內的人情世故,說成是洪水猛獸。」矮大緊清了清嗓子,強行擠出一絲不屑的輕笑,試圖用這種輕慢來消解剛才的窘迫。

  他身體前傾,將摺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語調重新變得抑揚頓挫:「可你是不是故意漏掉了社會制衡中最關鍵的一環?」

  「是,資本家有錢,但對岸的民間力量也不是吃素的,你難道不知道他們有極其強大的工會組織,還有那些遍布各州的環保機構?」

  矮大緊的聲量逐漸拔高,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只要資本家敢肆意壓榨工人,或者污染環境,工會立刻就能讓整座城市的卡車停擺,環保組織能把他們告到傾家蕩產,這就是民間力量對資本的絕對約束,你敢說這種制衡機制不偉大?」

  台下的專業觀眾席里,幾位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微微點頭,在九十年代,西方工會為了工人權益敢於叫板大財團的故事,是眾多地攤文學和公知雜誌最愛渲染的傳奇。

  主持人李嵐也轉過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看向林淵:「林淵同學,大緊先生提到的勞工權益保障組織,確實在各類報導中頻繁出現,對於這種民間制衡力量,你是否認同它的積極作用?」

  林淵端起茶杯,淺淺地喝了一口。

  「大緊先生能提到工會和環保,這很好,至少說明您的視野沒有完全停留在喝咖啡上。」林淵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嘲諷地笑意,「但遺憾的是,您只看到了工會喊口號時的一呼百應,卻完全不懂這台利益機器背後的分贓邏輯。」

  矮大緊臉色一僵:「你什麼意思,難不成工會為工人漲工資還有錯?」

  「漲工資當然沒錯,但大緊先生不如先了解一下,這工資是誰在主導漲的,錢最後又進了誰的口袋。」林淵十指交叉,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我們以燈塔國歷史上最著名的『芝加哥卡車司機工會』為例,大緊先生,您知道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主導這個龐大工會的核心力量是誰嗎?」

  矮大緊張了張嘴,腦子裡空空如也,他哪裡去查過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檔案,只能梗著脖子回道:「自然是民選的工人代表。」

  「您太天真了。」林淵搖了搖頭,直接拋出答案,「是黑手黨。」

  全場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本該為工人謀福祉的組織,早就被黑手黨全面滲透,他們收著底層卡車司機極其高昂的會費,建立起百億美元的養老基金,然後呢?」林淵看著對方,「這筆錢成了黑手黨投資賭場、控制地下產業的無息提款機,只要工人不聽話,或者有誰想查帳,那些代表就會讓他在密西根湖裡永遠閉嘴。」

  林淵根本不給矮大緊反駁的空間,繼續剖析:「哪怕是到了今天,那些正規化的工會,同樣是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他們組織工人罷工,逼迫企業掏出幾千萬美金的賠償金,聽起來很熱血,對吧?」

  林淵攤開雙手,發出一聲嘲弄的輕笑:「可大緊先生,您知不知道,這幾千萬的賠償里,起草訴狀的律師團要抽走五成,工會的高層要拿走三成作為『運作資金』。」

  「最後落到那幾萬名參與罷工的工人手裡,可能每人只分得到幾百美金,而他們卻為此錯過了幾個月的薪水,這就是您口中偉大的民間力量?這不過是另一群西裝革履的政客,打著窮人的旗號,在光明正大地吃人血饅頭!」

  李嵐現在太激動了,這次她要出明了,這段邏輯鏈條實在太清晰了,徹底擊碎了關於工會的美好濾鏡。

  矮大緊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連大洋彼岸工會的利益分配比例都清楚得如同親歷。

  「那環保呢!」矮大緊不甘心就此潰敗,拔高嗓門吼道,「他們對環境的保護可是實打實的!企業排污就要面臨天價罰單,這總作不了假!」

  「這就更可笑了。」林淵沒有退讓半步,目光如炬,「環保當然要搞,但大緊先生,您聽說過一個詞叫『矯枉過正』嗎?」


  「資本的本質是逐利,當這些企業發現,自己在本土生產一件商品,要應付無休止的工會糾纏,還要面對環保組織雞蛋裡挑骨頭的各項嚴苛標準,導致成本直線上升時,您覺得資本家會怎麼做?是老老實實認罰嗎?」

  林淵身子微微向後靠去,給出了那個註定將在未來幾十年應驗的殘酷預言:「他們不會認罰,他們會選擇把廠房連根拔起,搬離燈塔國,他們會把流水線遷往亞洲,遷往成本更低的地方,那麼,那些曾經在工會帶領下歡呼雀躍的本地產業工人呢?」

  林淵的聲音如同冰錐,直刺要害:「他們將徹底失去工作,他們會回到那些廢棄的街區,看著生鏽的鋼鐵設備,拿著廉價的食品券在街頭遊蕩,一輩子再也不會被資本家想起來,大緊先生,這就是您吹捧的制衡,一種只顧眼前政治作秀、最終逼死本土製造業的虛偽制衡。」

  演播廳內鴉雀無聲。許多觀眾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這種穿越時代的宏大視野,讓所有人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

  矮大緊徹底急了,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知識庫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簡直像個千瘡百孔的篩子。

  觀察:經濟、政治、勞資,所有宏大敘事全盤崩潰。

  判斷:必須回到個案,用一個具體的、有錢人被判刑的例子,證明那個社會的法律底線還在。

  決策:搬出八十年代最著名的華爾街金融大鱷案,以此重塑法治信仰。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地搞推演!」矮大緊猛地一拍沙發扶手,急切地拋出他最後的底牌,「你說法律是給有錢人服務的,那我問你,八十年代末,那個號稱『垃圾債券之王』的麥可·米爾肯,身家幾十億美金,不也一樣被送進了聯邦監獄,這你怎麼解釋,這就證明了他們的法律絕對不容褻瀆!」

  台下,輔導員張志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案件他根本沒聽過,大綱里完全沒有這段內容,張志剛身子前傾,就要舉手示意暫停,想用「超時」為藉口打斷錄製。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台上的林淵眼神輕巧地掃了過來,給了他一個極其平穩的眼神,制止了他的動作。

  「大緊先生居然知道米爾肯案,看來您私下還是做了一些功課的。」林淵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賞的笑意,「沒錯,這位身家幾十億的華爾街大鱷,確實被判了十年,這件事當時也震驚了世界。」

  矮大緊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采:「你承認就好,這就說明,在完善的法治面前,再多的錢也買不來特權。」

  「不,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林淵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執迷不悟的孩童,「我承認他被判刑,但我希望您能把故事講完。」

  林淵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這位大鱷在進去之前,他的律師團隊已經幫他把絕大部分財富洗得乾乾淨淨,安全轉移到了家族信託里;第二,他被判了十年,但他真正在裡面待了多久?」

  矮大緊愣住了,這後半段的八卦,他那幾本外刊雜誌上根本沒寫。

  「不到兩年。」林淵清晰地吐出這個數字,打破了矮大緊的幻想,「他以『配合調查』和『身體抱恙』為由,早早地就被保釋出獄。」

  「如今到了1998年,這位曾經的重刑犯,不僅依舊住著長島的豪華別墅,甚至還在華爾街遙控著巨大的資本帝國,各大投行的精英依然要排著隊去拜訪他。這,就是您口中法律對有錢人的制裁?這種制裁,就跟讓他去高端療養院度了個假有什麼區別?」

  矮大緊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囁嚅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李嵐在一旁已經看得呆了,她完全被林淵那層層剝繭般的邏輯和極其淵博的學識所折服,這是一個大一新生能具備的知識量嗎?

  這種洞若觀火的從容,讓人根本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這……這些都是特例。」矮大緊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他開始口不擇言地尋找最後一塊遮羞布,「就算……就算上面的資本遊戲我們不懂,但普通人的生活總是實實在在的吧!你不要總盯著陰暗面。你看看他們普通的工人家庭,醫療和社保是多麼完善!」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向台下觀眾證明:「一個在底特律汽車工廠上班的普通工人,他一個人的收入,就能養得起兩輛大排量汽車,一棟帶花園的獨棟別墅,還能讓老婆在家裡當全職太太,養育三個孩子!你看他們的生活質量,這就是制度的優越性,這是實打實的好日子!」

  不得不承認,矮大緊這番話,切中了當時許多國人最脆弱的神經。

  九十年代末,正值國內下崗潮,無數家庭為了柴米油鹽發愁,大洋彼岸那種「一人工作養活全家」的田園牧歌式生活,確實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林淵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完矮大緊的描述。

  他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矮大緊描述的這個場景,在1998年這個時間節點,確實是存在的。

  那正是燈塔國冷戰勝利後,國力最鼎盛、工人待遇最好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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