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和矮大緊直接對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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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廳內,三台主攝像機的紅燈同時亮起。

  李嵐面帶職業微笑,聲音溫和卻極具穿透力:「觀眾朋友們,近日在高校圈,一場關於中西方發展模式與底層福利的辯論引起了廣泛關注,林淵同學在北大論壇上提出了『西方高福利是對底層的社會性圈養』這一觀點。」

  她轉頭看向左側的林淵:「林淵同學,面對外界這幾天鋪天蓋地的爭議,甚至有批評說你的言論過於偏激,今天坐在這裡,你是否承認這一觀點存在主觀臆斷?或者,有沒有需要向觀眾補充說明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淵身上。

  台下,張志剛的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膝蓋上,盯著台上的林淵。

  林淵坐在沙發上,雙手自然交疊放置於身前,迎著李嵐的目光,沒有任何躲閃。

  「我無需承認所謂的『主觀臆斷』,也沒有任何需要修正的地方。」林淵語調平穩,吐字極其清晰,「我在北大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基於個人情緒,而是基於可以查證的客觀歷史數據。」

  「無論是英國在工業革命初期的濟貧法修正案,還是美國上世紀三十年代大蕭條後的福利法案變遷,本質上都是資本為了維繫勞動力底線、防止社會秩序徹底崩盤而支出的『維穩成本』,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收回我的觀點,而是為了再次陳述這一事實。」

  李嵐連連點頭,適時引導對話走向:「林淵同學的態度非常堅決,而且有著詳實的歷史文獻做支撐,這就非常有意思了,那麼,作為我國知名的文化學者,大緊先生。」

  李嵐將身體稍微向右側傾斜:「您遊歷甚廣,對西方的社會運作有著長期的實地觀察,面對林淵同學提出的『福利圈養論』,您是否有著同樣的看法?還是說,您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終於把話筒遞過來了。

  矮大緊將手裡的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從上台開始,他就憋著一股火,被一個大一學生在後台搶了風頭,這筆帳他必須在全國觀眾面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呵呵。」矮大緊輕笑出聲,「歷史文獻是個好東西,年輕人多讀書是好事,但書本里的東西是死的,社會是活的。」

  矮大緊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右手「唰」地一聲將摺扇展開。

  「林淵同學剛才說得頭頭是道,我聽著很是佩服。」矮大緊搖著扇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但我想問一句,你親自去過洛杉磯嗎?你去過紐約的曼哈頓嗎?你體會過在加州的陽光下,一個人哪怕不工作,也能拿著社區發放的食品券,去超市換取牛奶和麵包的鬆弛感嗎?」

  他沒有給林淵回答的機會,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每年都要去美國兩三次,每次去,我都會和當地人深入交流,在那邊,我看到的是極其完善的社會保障體系。」

  「他們的社會規則運行得非常流暢,人與人之間互相尊重,底層的窮人不必為了下一頓飯去拼命折騰,他們更懂得享受生命本身。」

  「他們不僅有飯吃,而且精神狀態非常飽滿,他們清楚自己活著的價值是什麼,那就是尊重人權,追求個體的自由,林淵同學在書齋里臆想出來的『圈養』,抱歉,我在美國那麼多年,從來沒見過。」

  這番話一出,台下的觀眾席里傳來輕微的騷動。

  在1998年這個時間節點,出國對普通人而言遙不可及,矮大緊拋出的「親身經歷」,帶著一種無法反駁的權威感。

  張志剛心裡一緊,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局面,對方不跟你聊歷史,直接拿見聞壓人,一個大學生拿什麼去反駁一個天天往國外跑的知名人物?

  李嵐適時轉頭,看向林淵:「林淵同學,大緊先生作為親歷者,分享了他的所見所聞,他認為美國社會更注重人權,底層人民的精神狀態非常健康,對此,你有什麼反駁的嗎?」

  林淵看著對面的矮大緊。

  大腦迅速檢索矮大緊的背景信息,樂壇才子,名門之後,去美國無非是談談版權、錄錄唱片、參加一些文化交流,他的生活圈層被死死框定在精英群體內。

  林淵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大緊先生去過洛杉磯和紐約,這很好。」林淵放下水杯,「但我有一個疑問,大緊先生每年去兩三次美國,住的是比佛利山莊附近的酒店,還是曼哈頓的上東區?您平日裡交流的,是西海岸的獨立音樂人,還是常春藤的名校教授?」

  矮大緊搖扇子的手慢了下來。


  「那是自然,我們做文化交流,接觸的自然是當地的文化界和學術界人士。」矮大緊回答得很順暢。

  「那麼問題就來了。」林淵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您坐在曼哈頓上東區的咖啡館裡,喝著現磨咖啡,看著街道上穿著西裝夾克的中產階級,就認定整個美國社會人權至上、精神飽滿?」

  林淵身體微微前傾。

  「大緊先生,既然您經常去美國,那您去過廢棄工業區嗎?您晚上十二點以後,敢一個人走進芝加哥的南區,或者是洛杉磯的斯基德羅街區嗎?」

  矮大緊臉色一變,這些名字他當然聽過,那是美國出了名的混亂地帶,別說晚上,白天他都不敢靠近。

  「社會有分工,每個國家都有不完美的地方,這不能掩蓋他們制度的優越性。」矮大緊試圖用一句萬金油的話敷衍過去。

  「不,這不是瑕疵,這就是這種制度的底色。」林淵根本不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您看到的鬆弛感,建立在中產階級的財富之上,而那些拿著食品券的人呢?」

  「在斯基德羅的街頭,滿大街都是睡在紙板箱上的人,他們拿著那點所謂的福利,換來廉價的酒精和碳水化合物,每天渾渾噩噩地躺在街角,他們失去了受教育的機會,失去了通過勞動改變階層的通道,甚至失去了做人的尊嚴。」

  林淵聲音不大,但演播廳里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大緊先生管這種渾渾噩噩叫『懂得享受生命』?」林淵輕笑一聲,「用最低成本維持底層人生理上的存活,剝奪他們向上攀爬的可能,這就是您嘴裡完美的社會規則?」

  台下的張志剛終於放心了,林淵不僅接住了話,還把矮大緊賴以裝點門面的「所見所聞」直接剖開了。

  矮大緊握著扇骨的手指用力,扇子發出一聲脆響。

  「你這是偷換概念!」矮大緊提高音量,「至少人家能給窮人發食品券,不至於讓人餓肚子,林淵同學,你看看我們國內,多少下崗工人連下鍋的米都得精打細算,你要談精神狀態,你去我們那些落後的地方看看,大家都在為了生存奔波,哪來的精神追求?」

  他企圖把戰火引回國內,利用當下的經濟困境來證明自己的觀點。

  李嵐心中暗呼不妙,這個話題極其敏感。導播室里,總導演的手已經放在了切換畫面的按鈕上。

  林淵沒有任何遲疑。

  「大緊先生拿我們發展中的陣痛,去對標一個完成了幾百年資本積累的發達國家,這種對比本身就缺乏基本的學術素養。」林淵看著他。

  「我們的老百姓確實在為了生存奔波,但正是這種奔波,才是最鮮活的生命力,你去我們南方沿海的工廠區看一看,你去北方的街道上看一看,只要給我們的工人哪怕一個普通的崗位,他們就願意付出十二分的汗水去換取未來的好日子,我們的老百姓,眼睛裡有對明天的期盼。只要有一絲機會,他們就絕不會躺在施捨上等死。」

  林淵停頓了一秒。

  「因為我們的文化信仰,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是靠雙手改變命運,而他們呢?」

  林淵直視矮大緊的雙眼,拋出最後的定論。

  「燈塔國那些制度設計的底層基石,是清教徒精神,更是奴隸主基因。」

  「在他們的骨子裡,從來不會把底層百姓當成和自己平等的『人』來看待,資本家設計出這些福利法案,就像是在給機器定期添加廉價的潤滑油,為的只是讓這台名為『國家』的機器繼續為資本服務。」

  「資本是無情的,它不在乎底層的精神世界是否崩塌,它只在乎這個月發放的食品券,能不能換來街區暫時的安靜,以及選票箱裡的那一張選票。」

  「大緊先生,不要把資本的維穩成本,當成文明的施捨,這會讓那些在寒風中排隊找工作的國人覺得可笑。」

  演播大廳內鴉雀無聲。

  矮大緊手裡的摺扇徹底停住了,他腦子裡準備好的一大堆洋詞彙、經濟學名詞,在林淵這套邏輯嚴密、直指事物本質的剖析面前,顯得無比單薄。

  他想開口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如果反駁,就意味著他要為資本的無情去辯護,這在面對國內電視觀眾時,無異於自尋死路。

  台下,張志剛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神色平靜的林淵,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難以抑制的笑意。

  李嵐站在兩人中間。她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有嘉賓被逼到如此無話可說的境地。她知道,這期節目的收視率,穩了。

  「林淵同學的分析視角極其宏大。」李嵐立刻接話,準備進行階段性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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