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們人大也可以搞一個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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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者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能在這樣的風氣里,還能挺直腰板,看清底層疾苦,還能不被西方那套邏輯繞進去,這份純粹,其難得。」

  一直沉默的藍夾克中年人微微頷首,看向李校長:「林淵剛才那句話說得好,不熱愛腳下土地的人,換了哪裡也是精神乞討,我們做研究搞教育最怕的就是教出一群沒有脊梁骨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藍夾克身體前傾,聲音沉穩:「對於這樣敢說真話、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學生,人大不僅要頂住外面的壓力,還要主動給他托底,決不能讓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輿論,毀了這麼一棵好苗子。」

  李校長笑的那叫一個開心,連連點頭:「您放心,這是我們人大的學生學校絕對護他周全,不僅如此只要他能在學術和文學上繼續保持這份獨立思想,學校這邊的圖書資源、學術指導,甚至是對外的對接我都可以批條子給他行方便。」

  金絲眼鏡聞言,思索了片刻,提出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想法:「李校長,既然北大的百年大講堂能讓學生暢所欲言,我看你們人大也可以牽頭搞一個自己的思想論壇。」

  「不用拘泥於形式。」金絲眼鏡指了指窗外的人大校園,「就讓不同觀念的學生上來辯,把道理辯明白,真理是越辯越明的,像林淵這樣的學生,你得給他提供一個正向引導的舞台,說不定他一個人就能影響一大片處於迷茫期的年輕人。」

  「這個提議好。」李校長當即拍板,立刻轉頭對身邊的副校長交代,「回頭就讓院辦擬個章程,咱們不迴避矛盾,把思想陣地主動接管過來。」

  三人在會議室里又探討了半個多小時,話題始終圍繞著林淵拋出的那些時代論點。

  林淵走出校門,在路邊的麵館要了一碗炸醬麵,收音機里正播放著1998年3月最新的國企改革新聞,主持人的字正腔圓里透著一股不容回頭的決絕。

  幾名穿著舊廠服的工人坐在鄰桌,悶頭吃麵,偶爾嘆息一聲。

  林淵安靜地吃完,付了錢,回到自己為了專心碼字租下的家屬樓。

  鑰匙剛插進鎖眼,還沒來得及轉動。

  「咚咚咚。」

  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轉頭就看到小舅陳建軍站在樓梯口。

  陳建軍滿頭是汗,胸口劇烈起伏,手裡攥著幾張揉得皺巴巴的報紙。

  「林子,你可算回來了!」陳建軍聲音里全是焦急。

  林淵擰開門鎖,側身將人讓進屋裡:「小舅,你怎麼這時候跑過來了?中關村那邊的電子櫃檯不忙了?」

  「忙個屁啊!」陳建軍跟著進屋,順手把門關嚴。

  走到茶几前,將手裡那幾份報紙攤開,指著上面加黑加粗的標題,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我今天早上給人搬貨,撿了張報紙墊盒飯,低頭一看,這頭版頭條上印的名字怎麼那麼熟!」陳建軍語氣里充滿地著急,「我趕緊去報亭又買了幾份不同的報紙,上面全在罵你狂妄,還說什麼你要被文壇全面抵制。」

  陳建軍看著林淵,眼裡全是恐慌:「林子,你跟舅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大禍?這報紙上罵得這麼難聽,學校是不是要開除你,我剛才打電話你也不接,我生怕你出事就跑過來了。」

  觀察:陳建軍的緊張不是偽裝,人對公權力、對主流媒體天然的敬畏,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判斷舅舅擔心兩件事:一是林淵的學業斷送,二是家裡好不容易靠稿費撐起來的經濟支柱就此坍塌。

  決策:必須用最直白的語言,把京圈那套虛張聲勢的把戲分析給舅舅聽。

  林淵端著水杯走回來,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小舅,先喝口水,順順氣。」林淵語氣溫和,沒有絲毫慌亂,「電話我早上開會靜音了,沒聽見。」

  「你還有心思喝水!」陳建軍端著杯子,直接放在茶几上,「你先回答我,學校那邊到底怎麼說?」

  林淵笑了笑,指了指那幾份報紙:「小舅,你仔細看看這幾份報紙的落款。」

  陳建軍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什麼《京城青年報》、《北京晚報》……這有什麼問題?」

  「全是京城的報紙。」林淵無奈地繼續解釋,「他們這群人盤踞在京城,自認為掌握了文化圈的話語權,我昨天在北大的講壇上,把他們推崇的那套西方理論駁斥了,他們面子上掛不住,自然要用手裡的資源來還擊。」


  「那不就完了嗎!」陳建軍急的不知道怎麼做,「人家掌握著報紙說你黑你就是黑,你一個大一學生,拿什麼跟人家斗啊!林子,他們這一抵制你的書還怎麼發?」

  林淵沒有反駁,而是順著陳建軍的話頭往下問:「小舅,你在中關村站櫃檯也有一陣子了,我問你,如果百腦匯的商場經理看你不順眼,不讓你在他們那一層賣電腦,你怎麼辦?」

  陳建軍沒跟上外甥的思路,本能地回答:「那我就換個商場唄,去海龍或者去矽谷電腦城,只要東西好,哪裡不能賣?」

  「這就對了。」林淵瞬間笑了起來,「京城的圈子不待見我,他們下內部通知不讓北方的期刊收我的稿子,但這國家大得很,不是只有京城有出版社。」

  林淵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出一條未讀簡訊,推到陳建軍面前。

  「這是上海《萌芽》雜誌社主編剛才給我發的信息。」

  陳建軍湊過去看著那小小的屏幕。

  【林老弟,托北大輿論的福,《下崗紀事》在南方賣瘋了,我們已經聯繫了三家印刷廠連夜加印,首批版稅下周五準時打到你的帳戶上。】

  陳建軍看完,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回過神來。

  林淵收回手機,繼續耐心地解釋:「小舅,南方人比北方人更懂市場經濟,京城這幫人滿腦子都是怎麼維持自己的權威,但上海那邊的出版商,眼睛裡看到的全是銷量和話題。」

  「他們京城這邊鬧得越凶,報紙上罵得越狠,普通老百姓就越好奇,就越想買我的書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學生。」林淵笑著安慰解釋,「他們以為發幾篇批判文章就能封殺我,其實他們是在拿自己的資源,免費給我做全國推廣。」

  陳建軍聽得一愣一愣的,他腦子裡那種對報紙天生的畏懼,被林淵這套直白的「免費宣發論」直接衝散了。

  「這……還能這麼算?」陳建軍有些遲疑地指了指報紙,「那他們這不是傻嗎?」

  「他們不是傻,是傲慢。」林淵靠回椅背,「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覺得一紙封殺令就能斷人活路,但現在的規矩變了,市場面前讀者喜歡什麼,什麼就有價值。」

  陳建軍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大口喝了起來,這才徹底回過神來。

  「那學校那邊呢?」陳建軍還是不放心,「搞出這麼大動靜,學校領導能放過你?」

  「早上剛去校長辦公室喝完茶。」林淵語氣輕鬆,「校長不僅沒處分我,還當著幾個外面領導的面,說人大絕對會保護有獨立思想的學生,導員怕我在學校被記者圍著,還特意給我批了幾天假,讓我在校外躲躲清靜。」

  陳建軍這回是徹底放心了,看著坐在對面的林淵,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剛滿十九歲的外甥,面對這種能把普通人嚇不知道如何讓是好的全網聲討,居然不僅能全身而退,還能坐在出租屋裡跟他從容地分析南北商業差距。

  「林子,舅今天算是服你了。」陳建軍站起身,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你這腦子,真是天生幹大事的料。」

  林淵站起身,幫陳建軍整理了一下衣領:「小舅,生意上的事,你按我之前教你的,穩紮穩打就行,至於報紙上的這些熱鬧,你就當看戲。」

  走到門口,陳建軍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十分嚴肅地叮囑:「這事兒不管結果咋樣,千萬不能讓你爸媽知道,要是讓他看見這些報紙,指不定得嚇出個好歹來。」

  「我知道。」林淵點頭答應,「他們只知道稿費到帳就行,外面的風雨我來擋。」

  「行,那我回中關村盯櫃檯去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送走陳建軍,林淵重新鎖好門,出租屋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淵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外部封殺的危機暫時用南方的渠道化解了,但這還不夠,被動防守從來不是他的風格,既然京圈已經出牌,他要是不在對方的核心腹地插上一刀,就對不起這幾份加急印出來的報紙。

  林淵拿起桌上的電話線,接入數據機,隨著一陣「滴滴嘟嘟」撥號聲。

  打開IE瀏覽器,輸入一串熟記於心的網址。

  頁面緩慢加載,半分鐘後,北大未名BBS的藍色主頁出現在屏幕上。

  果不其然。

  論壇的十大熱門話題,有七個都是關於昨天那場演講的。

  《驚世駭俗還是無知狂妄?深度解析林淵「三十年趕超論」》

  《人大學生大放厥詞,我們的傳統文化還有救嗎?》

  《反思:從林淵的極端言論看九十年代青年的思想倒退》

  滿屏飄紅。

  跟帖量每刷新一次都在激增,支持者和反對者在裡面吵得不可開交,版主甚至設置了部分高熱度帖子的回覆權限。

  林淵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些刺眼的標題。

  熟練地點擊了「註冊新帳號」的按鈕。

  在ID欄里,他沒有輸入任何花里胡哨的名字,而是直接敲下了兩個字。

  「林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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