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王牌的特權
白色的棒球脫離了佐藤焰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
測速雷達屏幕上跳出的數字，難堪得像是一個低級玩笑。132km/h。在甲子園這種頂尖高中的賽場上，這種速度連餵球機器的門檻都夠不上。
但是。
這顆沒有任何尾勁、沒有任何轉速的直球，並不是朝著好球帶飛去的。
因為左手中指被工業膠水和軍用級防滑粉二次腐蝕，皮肉徹底翻卷，佐藤焰在放球的瞬間，手指根本吃不住力氣。這就導致他原本應該往下壓的放球點，直接往上抬高了將近十五厘米。
這顆慢吞吞的直球，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野蠻軌跡，直奔巨摩大藤卷第七棒打者的面罩。
巨摩的第七棒是個留著寸頭的二年級生。就在一秒鐘之前，他還死死地踩在打擊區的最前端，腳尖甚至壓在了白線上。大監督給他的任務很明確，死咬內角，只要球敢進來，就用那根黑色輕量化短棒把它掃出去。
他滿腦子都在算計怎麼把這個半身癱瘓的1號投手徹底打爆。
直到這顆白色的球影，在視線里急速放大。
距離太近了。
站得越靠前，留給打者反應的物理空間就越小。等他大腦里的危險警報拉響時，那顆球距離他的鼻樑骨已經不到半米。
「躲開！」
巨摩的休息區里，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第七棒打者的瞳孔瞬間放大，身體的求生本能徹底接管了大腦。他連揮棒的動作都來不及收，直接往後一仰，兩條腿在紅土上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倒在打擊區里。
「砰！」
棒球擦著他頭盔的帽檐飛過去，重重地砸在御幸一也本壘板後方的老舊鐵絲網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看台前排那個舉著塑料大喇叭的胖大叔，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發出聲音。
轉播席上的解說員拿著話筒，舌頭像是打了結。
「剛才這球......危險球！差一點就直接擊中頭部了！青道的1號投手現在的控球，已經到了完全失控的邊緣！」
主審裁判猛地扯下面罩，右手指著投手丘，大聲發出警告。
「投手！注意你的球路！」
投手丘上。
佐藤焰連看都沒看那個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的打者。
他那條痙攣的左腿根本無法支撐完整的投球動作，剛才強行依靠上半身扭轉發力，導致他現在的重心完全偏向了右側。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被泥土糊住的球衣上。左手自然下垂，鮮血混著白色的防滑粉，在指尖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呸。」
佐藤焰偏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那是在剛才強行發力時，不小心咬破嘴唇內側留下的。
本壘板後方。
御幸一也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護膝上的紅土。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大喘氣的巨摩第七棒，護目鏡後面的視線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御幸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這群北國的無賴，不是喜歡貼著本壘板站嗎？不是喜歡用身體封死內角嗎？
那就讓你們嘗嘗被失控的瘋狗直接咬在臉上的滋味。
這顆132km/h的壞球，不僅沒有暴露佐藤焰球威下降的致命弱點，反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直接拉斷了巨摩打者心裡的那根安全防線。
御幸舉起手套，向裁判示意抱歉，然後把另一顆新球從口袋裡掏出來，用力甩向投手丘。
「接穩了，手殘黨。」御幸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佐藤焰抬起右手，穩穩地把球接進手套。
三壘側，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
「啪！」
大監督手裡的那個塑料咖啡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縫。冰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滴在戰術板上。
「他敢。」
大監督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原本以為，片岡鐵心是個講究規矩和戰術的傳統教練，絕對不會允許一個隨時會把球場炸平的殘次品留在場上。
但他錯了。
剛才片岡走上場，並沒有把那個瘋子換下來。相反，那個黑色的背影退回休息區，這就等於片岡把整個青道高中的命運，甚至把他自己執教生涯的名譽，全部押在了這個連路都走不穩的1號身上。
這已經不是常規的比賽了，這是兩頭護食的狼在互相撕咬。
「既然他們找死，就成全他們！」
大監督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戰術板重重地拍在欄杆上。他對著場上的打者打出一連串極其複雜的戰術手勢。
「全員給我頂上去！他投不准，他不敢再投內角高位！只要他敢把球放低，就給我往死里打！把那顆軟綿綿的球給我打爆！」
巨摩的板凳席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吼聲。
一壘側，青道休息區。
片岡鐵心抱著胳膊站在最前方。
剛才的危險球發生時，他的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沒人知道這位鐵血教頭此刻在想什麼。但他就那麼像一尊鐵塔一樣站在那裡，沒有做出任何換人或者暫停的指示。
這種沉默，就是對投手丘上那個人最高的認可。
「監督這是......把所有的籌碼都扔桌上了啊。」
倉持洋一站在台階上，兩隻手死死抓著鐵絲網。他的小臂肌肉因為之前強行阻截必安打球而受損，現在只要一用力就會傳來針扎一樣的疼。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牛棚區。
降谷曉已經停止了熱身。
他把手裡的棒球塞回口袋，走到鐵絲網前，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佐藤焰。
「他把跨步完全取消了。」降谷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澤村榮純湊過來，扒著鐵絲網急得滿頭大汗。
「取消跨步？那他還怎麼發力？他那條左腿都已經抽筋抽成那個鬼樣子了！」
「靠腰腹和左肩。」
克里斯從後面走上來，聲音裡帶著少有的凝重。
「他放棄了下半身的動能傳導，完全把上半身當成了一條鞭子。這是一種純粹的自殺式投法。那條左肩里的韌帶，現在就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場上。
比賽重新恢復。
巨摩第七棒打者重新站回打擊區。
他的腳尖在白線邊緣蹭了兩下，原本想要按照大監督的指示繼續貼死本壘板，但剛才那顆直奔面門而來的球，已經在他的肌肉記憶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右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寸。
就這半寸。
御幸一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害怕了嗎。」
御幸蹲在本壘板後面，面罩下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就夠了。
只要你的心裡有了顧忌，這本來就不公平的博弈，主動權就回到了我們這邊。
御幸把那個被砸出凹坑的舊捕手手套，擺在了外角低位。
他伸出右手，在兩腿之間快速比劃了一個暗號。
【外角直球，放球點儘量壓低，投不准也沒關係，只要別讓他掃到球心。】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暗號。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打擊區。那個第七棒打者的肩膀有些僵硬，握著短棒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色。
「想打外角？」
佐藤焰扯了一下乾裂的嘴唇，露出兩排牙齒。
他把那顆棒球在手套里轉了兩圈。左手中指上的硬殼被縫線蹭破，新的血液再次滲了出來。但他就像沒感覺一樣，直接用食指和無名指死死扣住球。
左腿的痙攣還在繼續。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全部的重量壓在右腿上。
腰部發出不堪重負的骨骼摩擦聲。
沒有高抬腿，沒有長跨步。
左臂像一條拉滿的弓弦，猛地彈射出去。
「咔！」
球脫手。
初速依然慢得可憐，雷達槍上顯示著134km/h。
但這顆球的軌跡，根本不是御幸要求的外角低位。
它帶著一種怪異的下旋，直愣愣地朝著紅中偏內角的位置塞了過去。
「失投！」
巨摩第七棒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麼慢的球，還敢往紅中塞！
他咬緊牙關，腰部猛地發力，手裡的黑色短棒帶著巨大的風切聲，朝著那顆白色的球影狠狠砸了過去。
「乒——」
球棒擊中了目標。
但傳回手上的觸感，卻讓第七棒打者的臉色猛地變了。
沒有那種擊中球心的清脆反饋。
這顆球太重了！
雖然初速慢，但因為佐藤焰完全放棄了下半身，把所有的物理質量都通過左肩壓在了這顆球上，導致它的球質沉得像是一塊鉛疙瘩。
短棒在接觸球的瞬間，直接被壓低了半寸。
棒球貼著紅土，變成了一個軟弱無力的地滾球，慢悠悠地朝著游擊手的方向滾去。
「滾地球！」
解說員大喊。
「倉持！」
御幸一把掀開面罩，指著二壘的方向怒吼。
其實根本不用他喊。
在球棒接觸球的瞬間，倉持洋一就已經像一頭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他的雙臂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腳下卻沒有半點猶豫。
那顆地滾球的速度很慢，如果等它滾過來，打者絕對有足夠的時間跑上一壘。
倉持根本沒有減速，他在距離棒球還有兩米的地方，直接一個違背人體工學的反手背身滑鏟。
紅土被釘鞋掀起一片灰塵。
倉持的左手手套精準地撈住了那顆棒球。
他連起身的動作都省了，借著滑鏟的慣性，手腕猛地一甩。
棒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低的弧線，準確無誤地鑽進了小湊春市在二壘舉起的手套里。
「出局！」
二壘裁判揮動右臂。
小湊春市接到球後，右腳在壘包上順勢一踩，身體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輕盈的轉身，將球傳向一壘。
「啪！」
結城哲也穩穩接住球。
「雙殺！」
全場沸騰。
青道的看台上，吹奏部直接奏響了最激昂的衝鋒曲。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防守。靠著殘破的投手投出的失控球，配合著內野手不要命的野狗式防守，硬生生在絕境中掐滅了巨摩的攻勢。
「幹得漂亮！倉持！」
澤村榮純扒著鐵絲網，嗓子都快喊劈了。
倉持從紅土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狠狠地朝著投手丘揮了一下拳頭。
「別以為只有你在拼命，混蛋！」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雙殺。
他的左腿終於因為長時間的壓迫，猛地打了個軟。
他單膝跪倒在紅土上，左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沒有倒下。
「兩齣局。」
御幸一也走到投手丘旁邊，把手裡的球遞給他。
「還有最後一個。挺得住嗎？」
佐藤焰沒有接球。
他用那隻血糊糊的手，在褲腿上隨便蹭了兩下，然後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他活動了一下抽筋的左腿，右腳的釘鞋在紅土上重新刨出一個深坑。
他抬起頭，看著正在走上打擊區的那個高大身影。
那是巨摩大藤卷的第八棒。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體重接近九十公斤的重型坦克。
而且，現在的局面，是二三壘有人。
只要被掃出一支安打，青道就會立刻丟掉兩分。
佐藤焰從御幸手裡抓過那顆棒球。
他看著那個第八棒打者，扯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把球給我。我還沒死呢。」
測速雷達屏幕上跳出的數字，難堪得像是一個低級玩笑。132km/h。在甲子園這種頂尖高中的賽場上，這種速度連餵球機器的門檻都夠不上。
但是。
這顆沒有任何尾勁、沒有任何轉速的直球，並不是朝著好球帶飛去的。
因為左手中指被工業膠水和軍用級防滑粉二次腐蝕，皮肉徹底翻卷，佐藤焰在放球的瞬間，手指根本吃不住力氣。這就導致他原本應該往下壓的放球點，直接往上抬高了將近十五厘米。
這顆慢吞吞的直球，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野蠻軌跡，直奔巨摩大藤卷第七棒打者的面罩。
巨摩的第七棒是個留著寸頭的二年級生。就在一秒鐘之前，他還死死地踩在打擊區的最前端，腳尖甚至壓在了白線上。大監督給他的任務很明確，死咬內角，只要球敢進來，就用那根黑色輕量化短棒把它掃出去。
他滿腦子都在算計怎麼把這個半身癱瘓的1號投手徹底打爆。
直到這顆白色的球影，在視線里急速放大。
距離太近了。
站得越靠前，留給打者反應的物理空間就越小。等他大腦里的危險警報拉響時，那顆球距離他的鼻樑骨已經不到半米。
「躲開！」
巨摩的休息區里，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第七棒打者的瞳孔瞬間放大，身體的求生本能徹底接管了大腦。他連揮棒的動作都來不及收，直接往後一仰，兩條腿在紅土上絆了一下，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倒在打擊區里。
「砰！」
棒球擦著他頭盔的帽檐飛過去，重重地砸在御幸一也本壘板後方的老舊鐵絲網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看台前排那個舉著塑料大喇叭的胖大叔，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發出聲音。
轉播席上的解說員拿著話筒，舌頭像是打了結。
「剛才這球......危險球！差一點就直接擊中頭部了！青道的1號投手現在的控球，已經到了完全失控的邊緣！」
主審裁判猛地扯下面罩，右手指著投手丘，大聲發出警告。
「投手！注意你的球路！」
投手丘上。
佐藤焰連看都沒看那個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的打者。
他那條痙攣的左腿根本無法支撐完整的投球動作，剛才強行依靠上半身扭轉發力，導致他現在的重心完全偏向了右側。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被泥土糊住的球衣上。左手自然下垂，鮮血混著白色的防滑粉，在指尖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呸。」
佐藤焰偏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那是在剛才強行發力時，不小心咬破嘴唇內側留下的。
本壘板後方。
御幸一也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護膝上的紅土。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大喘氣的巨摩第七棒，護目鏡後面的視線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御幸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這群北國的無賴，不是喜歡貼著本壘板站嗎？不是喜歡用身體封死內角嗎？
那就讓你們嘗嘗被失控的瘋狗直接咬在臉上的滋味。
這顆132km/h的壞球，不僅沒有暴露佐藤焰球威下降的致命弱點，反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直接拉斷了巨摩打者心裡的那根安全防線。
御幸舉起手套，向裁判示意抱歉，然後把另一顆新球從口袋裡掏出來，用力甩向投手丘。
「接穩了，手殘黨。」御幸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佐藤焰抬起右手，穩穩地把球接進手套。
三壘側，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
「啪！」
大監督手裡的那個塑料咖啡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縫。冰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滴在戰術板上。
「他敢。」
大監督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原本以為，片岡鐵心是個講究規矩和戰術的傳統教練，絕對不會允許一個隨時會把球場炸平的殘次品留在場上。
但他錯了。
剛才片岡走上場，並沒有把那個瘋子換下來。相反，那個黑色的背影退回休息區，這就等於片岡把整個青道高中的命運，甚至把他自己執教生涯的名譽，全部押在了這個連路都走不穩的1號身上。
這已經不是常規的比賽了，這是兩頭護食的狼在互相撕咬。
「既然他們找死，就成全他們！」
大監督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戰術板重重地拍在欄杆上。他對著場上的打者打出一連串極其複雜的戰術手勢。
「全員給我頂上去！他投不准，他不敢再投內角高位！只要他敢把球放低，就給我往死里打！把那顆軟綿綿的球給我打爆！」
巨摩的板凳席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吼聲。
一壘側，青道休息區。
片岡鐵心抱著胳膊站在最前方。
剛才的危險球發生時，他的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沒人知道這位鐵血教頭此刻在想什麼。但他就那麼像一尊鐵塔一樣站在那裡，沒有做出任何換人或者暫停的指示。
這種沉默，就是對投手丘上那個人最高的認可。
「監督這是......把所有的籌碼都扔桌上了啊。」
倉持洋一站在台階上，兩隻手死死抓著鐵絲網。他的小臂肌肉因為之前強行阻截必安打球而受損，現在只要一用力就會傳來針扎一樣的疼。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看著投手丘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牛棚區。
降谷曉已經停止了熱身。
他把手裡的棒球塞回口袋，走到鐵絲網前，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佐藤焰。
「他把跨步完全取消了。」降谷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澤村榮純湊過來，扒著鐵絲網急得滿頭大汗。
「取消跨步？那他還怎麼發力？他那條左腿都已經抽筋抽成那個鬼樣子了！」
「靠腰腹和左肩。」
克里斯從後面走上來，聲音裡帶著少有的凝重。
「他放棄了下半身的動能傳導，完全把上半身當成了一條鞭子。這是一種純粹的自殺式投法。那條左肩里的韌帶，現在就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場上。
比賽重新恢復。
巨摩第七棒打者重新站回打擊區。
他的腳尖在白線邊緣蹭了兩下，原本想要按照大監督的指示繼續貼死本壘板，但剛才那顆直奔面門而來的球，已經在他的肌肉記憶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右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寸。
就這半寸。
御幸一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害怕了嗎。」
御幸蹲在本壘板後面，面罩下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就夠了。
只要你的心裡有了顧忌，這本來就不公平的博弈，主動權就回到了我們這邊。
御幸把那個被砸出凹坑的舊捕手手套，擺在了外角低位。
他伸出右手，在兩腿之間快速比劃了一個暗號。
【外角直球，放球點儘量壓低，投不准也沒關係，只要別讓他掃到球心。】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暗號。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打擊區。那個第七棒打者的肩膀有些僵硬，握著短棒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色。
「想打外角？」
佐藤焰扯了一下乾裂的嘴唇，露出兩排牙齒。
他把那顆棒球在手套里轉了兩圈。左手中指上的硬殼被縫線蹭破，新的血液再次滲了出來。但他就像沒感覺一樣，直接用食指和無名指死死扣住球。
左腿的痙攣還在繼續。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全部的重量壓在右腿上。
腰部發出不堪重負的骨骼摩擦聲。
沒有高抬腿，沒有長跨步。
左臂像一條拉滿的弓弦，猛地彈射出去。
「咔！」
球脫手。
初速依然慢得可憐，雷達槍上顯示著134km/h。
但這顆球的軌跡，根本不是御幸要求的外角低位。
它帶著一種怪異的下旋，直愣愣地朝著紅中偏內角的位置塞了過去。
「失投！」
巨摩第七棒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麼慢的球，還敢往紅中塞！
他咬緊牙關，腰部猛地發力，手裡的黑色短棒帶著巨大的風切聲，朝著那顆白色的球影狠狠砸了過去。
「乒——」
球棒擊中了目標。
但傳回手上的觸感，卻讓第七棒打者的臉色猛地變了。
沒有那種擊中球心的清脆反饋。
這顆球太重了！
雖然初速慢，但因為佐藤焰完全放棄了下半身，把所有的物理質量都通過左肩壓在了這顆球上，導致它的球質沉得像是一塊鉛疙瘩。
短棒在接觸球的瞬間，直接被壓低了半寸。
棒球貼著紅土，變成了一個軟弱無力的地滾球，慢悠悠地朝著游擊手的方向滾去。
「滾地球！」
解說員大喊。
「倉持！」
御幸一把掀開面罩，指著二壘的方向怒吼。
其實根本不用他喊。
在球棒接觸球的瞬間，倉持洋一就已經像一頭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他的雙臂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腳下卻沒有半點猶豫。
那顆地滾球的速度很慢，如果等它滾過來，打者絕對有足夠的時間跑上一壘。
倉持根本沒有減速，他在距離棒球還有兩米的地方，直接一個違背人體工學的反手背身滑鏟。
紅土被釘鞋掀起一片灰塵。
倉持的左手手套精準地撈住了那顆棒球。
他連起身的動作都省了，借著滑鏟的慣性，手腕猛地一甩。
棒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低的弧線，準確無誤地鑽進了小湊春市在二壘舉起的手套里。
「出局！」
二壘裁判揮動右臂。
小湊春市接到球後，右腳在壘包上順勢一踩，身體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輕盈的轉身，將球傳向一壘。
「啪！」
結城哲也穩穩接住球。
「雙殺！」
全場沸騰。
青道的看台上，吹奏部直接奏響了最激昂的衝鋒曲。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防守。靠著殘破的投手投出的失控球，配合著內野手不要命的野狗式防守，硬生生在絕境中掐滅了巨摩的攻勢。
「幹得漂亮！倉持！」
澤村榮純扒著鐵絲網，嗓子都快喊劈了。
倉持從紅土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狠狠地朝著投手丘揮了一下拳頭。
「別以為只有你在拼命，混蛋！」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雙殺。
他的左腿終於因為長時間的壓迫，猛地打了個軟。
他單膝跪倒在紅土上，左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沒有倒下。
「兩齣局。」
御幸一也走到投手丘旁邊，把手裡的球遞給他。
「還有最後一個。挺得住嗎？」
佐藤焰沒有接球。
他用那隻血糊糊的手，在褲腿上隨便蹭了兩下，然後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他活動了一下抽筋的左腿，右腳的釘鞋在紅土上重新刨出一個深坑。
他抬起頭，看著正在走上打擊區的那個高大身影。
那是巨摩大藤卷的第八棒。一個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體重接近九十公斤的重型坦克。
而且，現在的局面，是二三壘有人。
只要被掃出一支安打，青道就會立刻丟掉兩分。
佐藤焰從御幸手裡抓過那顆棒球。
他看著那個第八棒打者，扯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把球給我。我還沒死呢。」